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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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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遲了。

葉森站在廢墟之外,與狼狽不已的楚家人一起,看著陣法中央鮮血淋漓僵如磐石的楚遙和他懷裏沒了氣息的鳳逐,閉上眼在心底嘆息,太遲了……

凰鳶與鳳逐一母同胞,能感知到兄長的情況,她踏著虛空出現時裹著一身凜冽的殺意,精致綺麗的臉有細微的扭曲。她一向靈秀的雙眸失去神采,接著像失了母親的幼獸一般跌跌撞撞地跑到楚遙身邊,哽著聲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凰鳶跪在地上伸出手去抓住哥哥變涼的手掌輕輕摩挲,想要再次體會屬於他們鳳凰的溫熱,可惜除了冰涼再無其他。

葉追想要上前卻被葉森拉住了手腕,見葉森輕輕搖頭示意,葉追才按下心中噴湧的怒火,移開目光掃視四周。他明白葉森的意思,真相未明之前,交給這裏的主人楚遙處理才是最好的辦法。

巧的是,葉追這一看竟看出了點貓膩來。

此處乃楚遙老家的後山,不遠處立了一道石門,前後左右下了眼,從空中看像一個露天的大型祭臺。兇門大開,引煞氣聚於陣中又被鎖在打了洞的明山外。這種套陣做局實在覆雜,像是在掩蓋什麽,細數下來竟有九十九陣。即使陣圖明顯被外力破壞也沒有引起煞氣外洩,反而在洞開的明山局裏游離環繞。

煞地遇死局,偶有洞天逢生之景。

葉追覺得熟悉,但想了半天就是想不起來。他踹開還泛著黑霧的斷裂藤蔓,打算混著狐族醉釀點一把火把陣圖中還未完全死透被碎屍萬段的妖根來個噴香的火葬。沒成想,這陣圖像是成了精,引著鳳逐殘存的鳳凰之力讓葉追的頭發起了個小火星。

這調皮的手段引起了葉追的註意,還沒等他想明白呢,一直沈默不語的楚遙動了。

楚遙勾著嘴角無聲地笑,笑容讓人發寒。他把鳳逐輕輕放到凰鳶懷裏,抓起地上的木劍轉身朝被陣法沖撞至東倒西歪的眾天師而去,滔天的怒火不僅纏繞在指尖,連頭發絲都撲騰著點點星火。

徐初晴捂著受傷的胳膊瞪大了眼,她臉色煞白,咬牙沖到楚遙面前攔住人,低喊道:“哥!冷靜點!”

楚遙不想說話更不想理會任何人,手一擡徐初晴便被甩在身後的地上。他的心被活生生的掏出來早已疼的沒了直覺,握住木劍的手嵌入並不鋒利的刃裏,血縈繞木色,如同天邊燃燒的早霞。

徐初晴顧不上傷口,爬行向前抱住了楚遙的小腿,哭喊道:“哥!哥你醒醒!你不能殺人,你聽到沒有!你不能殺人!”

“那無辜的妖怪就該死嗎?!”楚遙的眼睛像沁了血,他吼地嗓子都破了音,“我們在阻止太古陷落讓整個城市的居民免遭劫難時你們在幹什麽?”

“不是你想的那樣,哥!哥你聽我說好不好?”

“你還想說什麽?!”楚遙渾身都在顫抖,目光掃向防備著不停後退的“同伴們”,心涼了個徹底。他快速而果斷的把手裏的木劍狠狠插進徐初晴臉頰邊的泥土裏,眼裏的光一點點在熄滅。松開那柄木劍時楚遙問道,“我也不算人了,為了以絕後患,你們想等到哪一天才會用家傳的鳳凰木殺了我?”

徐初晴滿心惶恐,她瘋狂地搖頭,“我沒有!我們都沒有!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們是一家人,誰會傷害親人?!哥我求你了,冷靜一點……”

“他也是我的家人。”楚遙憤怒地吼道,“你們在禁地用引妖陣到底想幹什麽?這九十九煞局他根本承受不了,同樣的錯誤犯第二次,你們還對得起家徽上那只青鸞嗎?!”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哥你聽我說啊!”徐初晴解釋道,“妖根異變為二,我們開啟大陣是為了防止它逃出地底後傷人,你該更清楚引妖陣的作用!妖根到了這裏,我們就算是全死了也不會讓它能離開這座山,普通人便能毫發無損。”

徐初晴的話一說,幾個躲在楚家長老身後被冤枉的小年輕就抱怨起來,“對啊我們都是做好犧牲準備的,鳳凰過來我們也不知道,你以為誰想死啊?”

“大戰有犧牲再正常不過,古往今來咱們天師死了多少……”

“是啊是啊,何必為了一個妖怪傷和氣?”

“什麽嘛,驅使妖怪才是天師該做的,看看他為了個妖怪就要大開殺戒的樣子,還是人嗎?!”

“鳳凰不是會涅槃嗎?指不定一會兒就能起來吐口火燒的咱們渣都不剩!”

“別說了要不是人家過來,死的就是咱們了,誰的命不是命,積點口德。”

楚家主楚茂身體抱恙抵抗不住現在還暈著,守在旁邊的楚曦則是往人堆前一站,氣勢洶洶地道:“不姓楚的都閉嘴,這沒你們說話的分!你們的小命還是咱們老楚家的人掙回來的,誰給你們的臉指責我哥哥?!”

徐初晴臉漲得通紅,雙手握拳錘向地面朝人群吼道:“你們閉嘴!都閉嘴!”

眼前的“戲劇”十分可笑,楚遙就像是在看電影,膠片失真白花花一片,眼前模糊不已。直到有風掠過楚遙的臉頰,他楞了楞,神智清明了些許。楚遙溫柔地把徐初晴扶起,替她擦去臉上的血汙,慶幸地喃喃道:“是了,我還沒死,他應該只是受了重傷,像往常一樣養養就好了……”

這話讓徐初晴想起葉森說的一個楚遙也不知道的秘密,她忍耐許久的眼淚噴湧而出,猛地抱緊楚遙嚎啕大哭起來,一疊聲地喊著:“對不起。”

哭聲飽含著痛苦和無盡的愧疚。

在楚遙的印象裏,他這個親妹子就像個假小子,梨花帶雨從不會出現,父親死時都沒有現在哭的淒慘,好像天地間什麽人都沒了只留下她一個。

“怎麽了?有什麽好對不起……”

“楚遙。”

楚遙回頭,眼裏是凰鳶風姿獨特的身影。凰鳶攬著鳳逐,華麗的衣袍寬寬大大的鋪陳在漆黑的土地上,如烈火。她用最輕柔的嗓音說道:“別唱猴戲了,來和哥哥道個別吧。”

“什麽……?”

凰鳶從不拿兄長開玩笑,至今未有人或妖敢觸她這個怒點的黴頭。

陣圖裏,四處散落的魔化妖根起了火,火焰是赤紅色的,焰心飄藍。黑霧受了刺激紛紛四下亂竄,卻被困在大陣裏無法逃離。凰鳶瞇眼笑地昳麗,她托著鳳逐的身體,光著腳丫從容的踏火走過陣中每一寸黑氣叢生之地,烈焰纏身,讓尖利的慘叫聲響徹天際。

再回到陣圖中央時,凰鳶的衣袍被燒毀了大半,而懷裏的鳳逐已經化為灰燼塵土,穿過凰鳶的指縫落在點了藍色焰心的腳丫上。她抓了一把熾熱的灰燼捧到心口,像個幾歲小丫頭一樣睜大了眼睛問道:“哥哥終於死了,你們滿意了嗎?”

葉森被一連串的突發狀況壓的喘不過氣來,他急忙扯住同樣有些呆楞的葉追,低聲道:“追,我們要先把鳶姐帶走,否則我擔心……”

未等葉森把話說完,葉追便閃身破開陣圖鬧著玩的阻力沖到凰鳶面前,他毫不猶豫解開身上的黑袍覆在凰鳶身上,握住她的脖頸,沈穩有力的聲音削弱了凰鳶的怒火,“小鳶。”

凰鳶仰頭看葉追,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舅爺爺,我還有幾句話,說完就走,好嗎?”

葉追回頭望向倉皇的人群,笑容有些邪性,應的擲地有聲,“你想殺人我都給你兜著。”

葉森慌得不行:“追!”

葉追洩出龍息阻了葉森的腳步,他背著手走到凰鳶身後,一副長輩縱小輩的態度,又道:“多少都行,人嘛,到處都是。”

凰鳶笑地苦澀又天真,“我不殺人,殺了他們哥哥就白死了。”

“我知道你們的目的是為了救太古的人類,以自身為活祭啟動引妖大陣。多偉大,但與我何幹?造成這種種難道全是妖族的錯嗎?拯救蒼生本就是神族之責,他們都拋棄了你們為什麽要我們來扛大旗?這大義不要也罷!”凰鳶冷著臉時恍若神女,瞧著人的目光像看死物一般,“哥哥心軟,舍不得姓楚的人死絕,他三番兩次的賭命相救甘願化成灰……我不恨,只有一個要求,我要楚遙的命。”

徐初晴哭得眼睛紅腫,哀求道:“不!不……我只有哥哥了,求求你。”

凰鳶看向徐初晴,聲音輕如絨羽:“我唯一的哥哥沒有了。”

“鳶妹。”

徐初晴一驚,抓著兄長的手加重了力道,生怕楚遙上前送死。

“鳶妹,說你和他逗我玩呢,以前大半夜你倆不是老喜歡這麽玩麽。”楚遙像是才恢覆神智,笑著說道。

“老楚,哥哥死了。”

“那我為什麽還活著?”楚遙舉起自由的那只手,指尖閃爍的火星讓他顯得有些妖異。他皺著鼻子問道,嗓子仿佛摻了沙子,“他答應我的……”

凰鳶笑了起來,眼神冷冰冰的,“因為哥哥最疼我,你死了,誰來做我餘下萬把年壽命裏有趣的玩具?”

“對,他說過讓我陪你,我不能死……”楚遙晃了晃,身子重重朝地上砸去。

葉追和葉森同時動了,前者用龍息把楚遙從徐初晴手裏拽了出來,後者迎了上去接住後立刻回到陣圖裏。凰鳶跺腳踩住浮現出的陣眼,擡手刮起熱風把這片地方進行隔絕,無視外頭震天響的哭天喊地,無情的說道:“楚遙不會死,一換一,很公平。”

切雲楚家發生的事情並沒有影響平靜的太古,這個城市只是失去了於人們無關緊要的一個妖怪。紛亂的二十八局與天師協會在隔天正午九點整收到了來自妖管局的通知函,還有幾個有關天師沈睡的破解之法和解毒.藥劑。

通知函的內容很簡單,妖管局將暫時性封閉,短期內不再對人類方面進行援助。天師方不允許接近梧桐大道,提及也禁止。一切事務將由葉追全權負責,世間再無鳳凰。

梧桐大道本就神秘,知曉的人不多。自通知函發出後,法術再高的天師也探不到妖管局的方位。而切雲楚家的後山禁地,那處鳳凰消散之地依舊把楚家人阻擋在外。只有守著不願離開的徐初晴似乎看見了卷入熱風中的一抹黑影,她雙膝跪地朝陣中跪拜,虔誠地磕了三個響頭。

陣中的葉追盯著那堆有些潮濕的塵灰,從懷裏掏出妖界帶回屬於親爹的尾羽,他揮手把燃著絢麗火焰的尾羽扔到灰燼裏,長嘆道:“死鳥當活鳥醫……”

葉追其實並不相信鳳凰浴火重生的傳說,因為如果真的有,他爹就不會只剩下一根尾羽。

作者有話要說:

楚鳳這對……emm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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