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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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舟花幾天時間就熟悉了妖管局的構成，把裏頭的若幹妖怪玩了個遍後發現一旁安靜寫東西的葉森，見兒子在寫妖怪大全還給了不少個人的經驗與建議，末了慎重地問道：“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處理我？”
要知道業骨只是暫時被壓制，再不徹底解決還會生事。葉雲舟自認不是個大善人，但他經過了那麽多年該看透的也看透了，繼續這麽茍延殘喘活著下一秒也不知道是誰。
葉森瞟了葉雲舟一眼，合上厚厚的本子，端起水杯塞到葉雲舟手裏，“你菜譜想好了嗎？”
葉雲舟大驚失色，“我忘了！”
最近家裏太安靜了，還好有葉雲舟插科打諢，不然葉森真要悶出病來。他撚了一顆糖放入嘴裏，嘟囔道：“太苦了。”
葉雲舟也吃了一顆，反駁道：“甜的呀。”
門外，葉追拎著一袋子山貨放在櫃子上，“阿森~有個小山妖給我們送特產誒，我看他年紀和琛琛差不多就讓他有時間來玩，正好兒子有個同伴。”
“小山妖？”葉森突然想起那個不敢和自己說話的小家夥。
“……你個假爹。”蒼禾最近是常客，賴著不走那種，他忍不住吐槽道，“那小山妖要靠近你們家虎崽不到一分鐘就要嚇死了。”
葉追挺費解的，“為什麽？”
蒼禾掰著指頭數，“這裏都是些什麽東西你心裏沒點數麽？山妖膽子那麽小，還沒進門就嚇得飛升了，還指望人家給你當童養媳？你咋不幹脆找個龍來呢？！”
葉追認真思考起來，“那我上哪兒找去？就我這一條廢龍了。”
蒼禾笑道：“不是龍也行啊！你看我怎麽樣？！”
葉追嫌棄的要命，“不要臉，你幾歲了還肖想我家娃娃？！”
“講道理，你龍爸比你鳳凰爹大多了！”
“哦？”
眼見葉追笑容突然消失蒼禾立馬意識到錯誤，連忙擺手：“互懟不提爹媽，我的錯我的錯！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龍不與狐鬥……”
葉追懶得計較也懶得聽蒼禾胡謅，問葉森：“白澤呢？”
“長秋陪他給不知送飯。”
白澤在他們中算是年紀最小，也是最矛盾的一個，他似乎預知了鳳逐有難，可聽聞鳳逐出事後最不能接受的也是他。小白澤哭了整整兩天，爾後與長秋早出晚歸，臉上再沒了輕松的笑。凰鳶直到現在還在閉關，楚遙自昏睡中醒來後收拾了東西離開不知去向。
“鳶姐她……”
凰鳶與鳳逐感情深厚，她把自己封閉起來是為了控制那不斷高漲的怒氣，若是這時候受了點刺激，別說是楚家那一族人，整個太古都會被迫淪為“池魚”承受怒火侵襲。
葉追眼神幽深，“她太累了。”
氣氛一時沈重不已，葉森感覺頭發絲都十分緊繃，拉扯的他喘不過氣。直到一聲軟乎乎的“papa”轉移了所有人的註意力。眾人朝發聲處看去，只見一團雪白滾到葉追的腳邊，毛茸茸的爪子顫巍巍地抱住了葉追的小腿。
白琛吃了許多長秋的“收藏”，骨頭已經長好能自己走路了，就是不怎麽愛說話。他特別黏葉追，見天盼著能時刻待在他龍爹身邊。身體好了之後會躲大人們的“魔爪攻擊”，就只給葉森和白澤摸摸。葉追的待遇那可謂前所未有，不僅能親親抱抱還可以被他親……哦，那應該叫啃。
小家夥勾著葉追的褲腿仰起腦袋叫喚，聲音奶奶的，“papa~”
葉追彎腰把白琛撈到懷裏擼他後背逗他，“怎麽說話口齒不清的？”
白琛被摸的舒服，喉頭發出咕嚕嚕的聲響，兩只爪子摟住葉追的脖子用腦袋頂他下巴嬉戲，“papa~不生氣。”
葉追失笑，托著小家夥的身子問道：“沒生氣，你能化形了麽？”
“痛。”白琛抖了兩下，扭頭朝葉森伸爪子，嗓音奶汪汪的：“爹，抱！”
葉森笑著把白琛接過去，道：“昨晚上和花貍她們玩鬧時就試了，骨頭剛長好確實會疼，再過一陣子吧。”
“嗯。”白琛點了點腦袋，湊到葉森耳朵邊細聲細氣地問，“阿爹，我晚上想和你們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葉追耳朵尖，並且無情的拒絕了，“等你能化形了才進屋，我可不想看到一床的毛。”
白琛委屈極了，他也不想掉毛啊！可掉毛是無法避免的！
蒼禾見到白琛時眼睛都亮了，他來那麽幾天就過了個眼癮，於洋防他跟防賊似的不讓碰。這會兒看白琛黏糊糊的和葉追、葉森互動心癢癢，忍不住想上手。手掌還沒摸到小老虎，後院方向傳來一陣尖銳的悲鳴，伴隨著火焰的嘶吼。
白琛跳到地上，慢吞吞地向外跑，嘴裏喃喃地說道：“我去看鳶鳶。”
蒼禾對上葉追的視線，眸光微沈，主動化為原形跟上白琛：“路有點遠我帶他去，免得這小東西走錯地方打翻了我的酒。”
見葉追神情凝重，葉森握住了他的手，“給鳶姐時間，總會……總會習慣的。”
“我不擔心小鳶。”葉追反握回去，兩只手嚴絲合縫十指緊扣，他越過葉森看向自他回來起就一直未開過口的葉雲舟，“你要的材料我都準備好了，菜譜沒必要想，就做阿森愛吃的吧。”
“也是時候了。”葉雲舟淺笑，問的雲淡風輕，“地方找到了嗎？”
葉追頷首，“你最早發現阿森的地方，還在極西不死海。”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個好地方。”
當天下午，葉雲舟讓葉森陪著上街買了盆薄荷和一身新衣服。兩父子之間話不多，只有在店員小姑娘嘴甜地誇葉雲舟眼光不錯很疼人時葉森臉上才顯出個苦笑來，因為葉雲舟挑了一條大紅色的圍巾說要送給愛人。葉森的養母確實喜歡紅色，她帶著葉森回虎族那天穿了條喜氣洋洋的紅色連衣裙。車子很擠，葉森卻被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溫暖而幹燥的手心撫過臉頰，她溫柔的聲音還回蕩在耳邊。
“阿森別怕，要到家了。”
“你以後就跟著四爺爺，聽話。”
“兒子，對不起，媽媽要走了。”
葉森看著正和店員聊天的葉雲舟想，四方神果然沒有親緣，即使是偷來的也太短了。
與“神”沾邊果然都沒好事，總比普通人活得……煎熬。
料理了過長的頭發後，葉雲舟捧著那盆薄荷與葉森散步回了妖管局。
別看葉雲舟被下了“死亡通知”，他本人還是美滋滋的，這會兒在廚房裏做飯，葉森跟邊上打下手。葉雲舟一改擠牙膏似得語氣，主動和葉森提起愛人，燉湯時還抱怨道：“她就喜歡吃什麽炸雞，說燉的味兒大！小孩兒似得。”
“這什麽？”葉森聽得入迷差點碰倒個瓦罐，急忙扶正。
葉追準備的食材五花八門，葉雲舟撈出腌好的肉時笑瞇瞇的，“這臭小子挺厲害啊，時間正好。”
“他哪會，現在局裏的大廚是花貍。”
“這佛跳墻是從一老朋友那訛來的古方。早前給你們燉過一次，估計你忘了。”葉雲舟把食材鋪進瓦罐裏，鋪一層澆幾滴酒。
葉森沒接話，廚房裏只剩下咕嚕嚕的滾水聲，香氣慢慢溢了出來。
水盆裏的活魚許是預知到自己的下場不甘地蹦跶起來，被葉雲舟用菜刀哐當一下拍暈了，“這魚眼熟，不會是池子裏的吧？”
葉森嘴角抽了抽，“放心吧追說裏頭的魚不好吃。”
天擦黑時，葉雲舟把最後一道菜出鍋。
白琛早被香氣勾的蹲在椅子上守著菜碟，夥同蒼禾打包了一食盒，騎著狐貍給凰鳶送飯去了。走之前還囑咐葉森，papa回來了要叫他，想一家人一起吃。
飯點時葉雲舟只在飯桌上看見了葉森與葉追，其他妖怪識趣不來湊熱鬧。小白琛猶豫半晌，見葉森朝自己招手才興高采烈小跑過去，鉆進葉追的懷裏。一頓飯下來，小家夥從爺爺那學會了人類的團圓飯是什麽意思。許是沒怎麽接觸過人類，白琛不明白為什麽“團圓”這麽喜慶的詞語會讓爺爺說的又慢又長，仿佛那是永遠都到不了的地方。
晚飯後不到二十分鐘，白琛陪著葉雲舟正在看電視，小家夥很有原則不讓抱，就趴在沙發上不停的發問，問題五花八門稀奇古怪，葉雲舟難得被問倒，絞盡腦汁才勉強糊弄過去。
葉森在茶水間切水果，旁邊爐子上煨著白琛睡前要吃的藥湯，對身後杵成立柱的葉追相當無奈，催著他出去別老黏著自己。
“我不。”
葉追從葉森身後抱住他，整個腦袋耍賴般在葉森的頸窩裏蹭，惹的葉森不停地縮脖子。
“追……”
葉追嘆了口氣，慢慢地沿著葉森的胳膊摸到小臂再到手背，壓著葉森的手放下水果刀，接著十指緊緊嵌入葉森的指縫裏。他弓著背臉頰貼著葉森，說道：“你今天一整天都沒看我，說話時也是，現在還想把我趕走。”
這可憐兮兮的指控語氣……
葉森也收攏手指捏住葉追的，“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我以為這幾天你已經夠清靜了。”
妖管局如今的事務全攤在葉追身上，有的事情他必須親自出面，得虧局子裏以於洋為首的妖怪們協力配合，才幾天就分工處理完畢，接下來只要維持現狀就成。葉追本就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對業骨的處理方式可以說相當幹脆利落，他唯一顧忌的只有葉森的情緒。
葉追以為給夠了葉森沈澱的時間，沒想到反而起了反效果。可能在他人看來這並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但對葉追來說，葉森的註視若是少了半分他都不能接受。沒傳承前他就受不了，傳承後知曉了前塵，“放下”是不可能的選項。他們妖神族雖有長長的一生但也與人類一樣會身死，如鳳逐，如他那對被封上神壇的父親們。
“業骨不能留，我說過的。”
“我知道，做你該做的。”
葉追側頭咬住他的發尾，撒嬌道：“那你看看我。”
葉森失笑，放開葉追的手轉過身，仰頭望進那雙熟悉的金色眼眸，“你在急什麽？這張臉我以後不知道還要看多少年……”
“以後”這個詞葉追聽著挺美，湊過去打算做壞事。
“尋哥！”
麒麟的大喊聲嚇了葉森一跳，葉追被推了一把後腦磕到了門框上，臉色陰郁，眼神委屈。長秋背著白澤被葉追的眼刀五馬分屍，他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只遲疑了幾秒便興沖沖的繼續說道：“尋哥，我們找到了！”
“真的？”葉追精神一震。
白澤懨懨的臉上也顯出一點開心來，“嗯，和小哥哥去山裏玩，碰到一個山妖說的，給我們看過了，是真的。”
長秋補充道：“他們手上就只有一點，采的地方有點遠，要搬過來需要不少時間。”
“沒事，我先過去看看。”葉追急匆匆地往外走，沒幾步又返回，抱著葉森親了親他的眼睛，“阿森，你可以和兒子先睡，我晚點回來。”
茶水間只剩下葉森時，他才摸著自己發燙的眼皮笑應了一聲“嗯”，忍不住小聲地嘲笑葉追，“才嫌棄琛琛掉毛呢……嘴硬。”
“嘀咕什麽呢？”
“爸？”葉森一楞，“你怎麽過來了？”
“小家夥黏著他papa出去了。”葉雲舟學白琛說話，一臉得救了的表情，“有對比我才知道你小時候多乖，琛琛聰明的讓我這把老骨頭有點怕，東一句西一句的扯，全是套路。”
“……有嗎？”
葉雲舟挑眉，“絆住我的目的太明顯，給你倆二人世界掃障礙呢。”
見葉森沈默，葉雲舟又道：“看來是那條龍單相思？”
“也不算。”
“怎麽說？”
葉森答的坦蕩，“我從沒想過和追以外的人過一輩子。”
“即使你理不清自己的感情分類？”葉雲舟語氣帶了點嘲弄，“那條龍的心思我是看不透，太難猜了，和你也不算般配。你是打算用這種得過且過的心思和他過下去也不是不行，但你們能多活很久很久，哪天他突然看上其他妖怪呢？你想過沒有？”
“爸。”葉森被突如其來的信息量塞的腦仁疼。
葉雲舟顯然不想放過他，“你以前認為自己是半妖自然不會禍害人類姑娘，又沒和妖怪接觸過更不可能考慮這些。現在你搞清楚了自己的情況，找個知冷熱的妖怪姑娘不難，四方神白虎，這名頭打出去很難找嗎？我看你們這裏就有很多，對你有意的還不少。其實要找人也---”
“爸！！”葉森壓著聲音喊葉雲舟，“夠了。”
葉雲舟笑了，“我以為你不會發脾氣。”
“那臭小子擔心你，說你情緒不對，說真的我沒看出來。”葉雲舟老狐貍戲謔地說，他伸出手去揉葉森的臉，“能和你做父子，能愛上她，葉雲舟三生有幸。”
這個“她”是誰葉森很清楚，他笑著紅了眼眶，顫抖著握住了葉雲舟的胳膊。
“爸，遇見媽媽的時候，你通常會想些什麽？”
“什麽都沒想，光發傻了。”
葉森抿嘴笑地靦腆，“和追在一塊的時候，我也沒心思想其他。”
作者有話要說：
葉雲舟:“夠了我不想吃兒子的狗糧。”
提前祝筒子們元旦快樂哈。
本來以為17年能完結的也沒幾章了，拖延癥真的沒救，再加上年底修羅期真的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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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業骨只是暫時被壓制，再不徹底解決還會生事。葉雲舟自認不是個大善人，但他經過了那麽多年該看透的也看透了，繼續這麽茍延殘喘活著下一秒也不知道是誰。
葉森瞟了葉雲舟一眼，合上厚厚的本子，端起水杯塞到葉雲舟手裏，“你菜譜想好了嗎？”
葉雲舟大驚失色，“我忘了！”
最近家裏太安靜了，還好有葉雲舟插科打諢，不然葉森真要悶出病來。他撚了一顆糖放入嘴裏，嘟囔道：“太苦了。”
葉雲舟也吃了一顆，反駁道：“甜的呀。”
門外，葉追拎著一袋子山貨放在櫃子上，“阿森~有個小山妖給我們送特產誒，我看他年紀和琛琛差不多就讓他有時間來玩，正好兒子有個同伴。”
“小山妖？”葉森突然想起那個不敢和自己說話的小家夥。
“……你個假爹。”蒼禾最近是常客，賴著不走那種，他忍不住吐槽道，“那小山妖要靠近你們家虎崽不到一分鐘就要嚇死了。”
葉追挺費解的，“為什麽？”
蒼禾掰著指頭數，“這裏都是些什麽東西你心裏沒點數麽？山妖膽子那麽小，還沒進門就嚇得飛升了，還指望人家給你當童養媳？你咋不幹脆找個龍來呢？！”
葉追認真思考起來，“那我上哪兒找去？就我這一條廢龍了。”
蒼禾笑道：“不是龍也行啊！你看我怎麽樣？！”
葉追嫌棄的要命，“不要臉，你幾歲了還肖想我家娃娃？！”
“講道理，你龍爸比你鳳凰爹大多了！”
“哦？”
眼見葉追笑容突然消失蒼禾立馬意識到錯誤，連忙擺手：“互懟不提爹媽，我的錯我的錯！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龍不與狐鬥……”
葉追懶得計較也懶得聽蒼禾胡謅，問葉森：“白澤呢？”
“長秋陪他給不知送飯。”
白澤在他們中算是年紀最小，也是最矛盾的一個，他似乎預知了鳳逐有難，可聽聞鳳逐出事後最不能接受的也是他。小白澤哭了整整兩天，爾後與長秋早出晚歸，臉上再沒了輕松的笑。凰鳶直到現在還在閉關，楚遙自昏睡中醒來後收拾了東西離開不知去向。
“鳶姐她……”
凰鳶與鳳逐感情深厚，她把自己封閉起來是為了控制那不斷高漲的怒氣，若是這時候受了點刺激，別說是楚家那一族人，整個太古都會被迫淪為“池魚”承受怒火侵襲。
葉追眼神幽深，“她太累了。”
氣氛一時沈重不已，葉森感覺頭發絲都十分緊繃，拉扯的他喘不過氣。直到一聲軟乎乎的“papa”轉移了所有人的註意力。眾人朝發聲處看去，只見一團雪白滾到葉追的腳邊，毛茸茸的爪子顫巍巍地抱住了葉追的小腿。
白琛吃了許多長秋的“收藏”，骨頭已經長好能自己走路了，就是不怎麽愛說話。他特別黏葉追，見天盼著能時刻待在他龍爹身邊。身體好了之後會躲大人們的“魔爪攻擊”，就只給葉森和白澤摸摸。葉追的待遇那可謂前所未有，不僅能親親抱抱還可以被他親……哦，那應該叫啃。
小家夥勾著葉追的褲腿仰起腦袋叫喚，聲音奶奶的，“papa~”
葉追彎腰把白琛撈到懷裏擼他後背逗他，“怎麽說話口齒不清的？”
白琛被摸的舒服，喉頭發出咕嚕嚕的聲響，兩只爪子摟住葉追的脖子用腦袋頂他下巴嬉戲，“papa~不生氣。”
葉追失笑，托著小家夥的身子問道：“沒生氣，你能化形了麽？”
“痛。”白琛抖了兩下，扭頭朝葉森伸爪子，嗓音奶汪汪的：“爹，抱！”
葉森笑著把白琛接過去，道：“昨晚上和花貍她們玩鬧時就試了，骨頭剛長好確實會疼，再過一陣子吧。”
“嗯。”白琛點了點腦袋，湊到葉森耳朵邊細聲細氣地問，“阿爹，我晚上想和你們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葉追耳朵尖，並且無情的拒絕了，“等你能化形了才進屋，我可不想看到一床的毛。”
白琛委屈極了，他也不想掉毛啊！可掉毛是無法避免的！
蒼禾見到白琛時眼睛都亮了，他來那麽幾天就過了個眼癮，於洋防他跟防賊似的不讓碰。這會兒看白琛黏糊糊的和葉追、葉森互動心癢癢，忍不住想上手。手掌還沒摸到小老虎，後院方向傳來一陣尖銳的悲鳴，伴隨著火焰的嘶吼。
白琛跳到地上，慢吞吞地向外跑，嘴裏喃喃地說道：“我去看鳶鳶。”
蒼禾對上葉追的視線，眸光微沈，主動化為原形跟上白琛：“路有點遠我帶他去，免得這小東西走錯地方打翻了我的酒。”
見葉追神情凝重，葉森握住了他的手，“給鳶姐時間，總會……總會習慣的。”
“我不擔心小鳶。”葉追反握回去，兩只手嚴絲合縫十指緊扣，他越過葉森看向自他回來起就一直未開過口的葉雲舟，“你要的材料我都準備好了，菜譜沒必要想，就做阿森愛吃的吧。”
“也是時候了。”葉雲舟淺笑，問的雲淡風輕，“地方找到了嗎？”
葉追頷首，“你最早發現阿森的地方，還在極西不死海。”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個好地方。”
當天下午，葉雲舟讓葉森陪著上街買了盆薄荷和一身新衣服。兩父子之間話不多，只有在店員小姑娘嘴甜地誇葉雲舟眼光不錯很疼人時葉森臉上才顯出個苦笑來，因為葉雲舟挑了一條大紅色的圍巾說要送給愛人。葉森的養母確實喜歡紅色，她帶著葉森回虎族那天穿了條喜氣洋洋的紅色連衣裙。車子很擠，葉森卻被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溫暖而幹燥的手心撫過臉頰，她溫柔的聲音還回蕩在耳邊。
“阿森別怕，要到家了。”
“你以後就跟著四爺爺，聽話。”
“兒子，對不起，媽媽要走了。”
葉森看著正和店員聊天的葉雲舟想，四方神果然沒有親緣，即使是偷來的也太短了。
與“神”沾邊果然都沒好事，總比普通人活得……煎熬。
料理了過長的頭發後，葉雲舟捧著那盆薄荷與葉森散步回了妖管局。
別看葉雲舟被下了“死亡通知”，他本人還是美滋滋的，這會兒在廚房裏做飯，葉森跟邊上打下手。葉雲舟一改擠牙膏似得語氣，主動和葉森提起愛人，燉湯時還抱怨道：“她就喜歡吃什麽炸雞，說燉的味兒大！小孩兒似得。”
“這什麽？”葉森聽得入迷差點碰倒個瓦罐，急忙扶正。
葉追準備的食材五花八門，葉雲舟撈出腌好的肉時笑瞇瞇的，“這臭小子挺厲害啊，時間正好。”
“他哪會，現在局裏的大廚是花貍。”
“這佛跳墻是從一老朋友那訛來的古方。早前給你們燉過一次，估計你忘了。”葉雲舟把食材鋪進瓦罐裏，鋪一層澆幾滴酒。
葉森沒接話，廚房裏只剩下咕嚕嚕的滾水聲，香氣慢慢溢了出來。
水盆裏的活魚許是預知到自己的下場不甘地蹦跶起來，被葉雲舟用菜刀哐當一下拍暈了，“這魚眼熟，不會是池子裏的吧？”
葉森嘴角抽了抽，“放心吧追說裏頭的魚不好吃。”
天擦黑時，葉雲舟把最後一道菜出鍋。
白琛早被香氣勾的蹲在椅子上守著菜碟，夥同蒼禾打包了一食盒，騎著狐貍給凰鳶送飯去了。走之前還囑咐葉森，papa回來了要叫他，想一家人一起吃。
飯點時葉雲舟只在飯桌上看見了葉森與葉追，其他妖怪識趣不來湊熱鬧。小白琛猶豫半晌，見葉森朝自己招手才興高采烈小跑過去，鉆進葉追的懷裏。一頓飯下來，小家夥從爺爺那學會了人類的團圓飯是什麽意思。許是沒怎麽接觸過人類，白琛不明白為什麽“團圓”這麽喜慶的詞語會讓爺爺說的又慢又長，仿佛那是永遠都到不了的地方。
晚飯後不到二十分鐘，白琛陪著葉雲舟正在看電視，小家夥很有原則不讓抱，就趴在沙發上不停的發問，問題五花八門稀奇古怪，葉雲舟難得被問倒，絞盡腦汁才勉強糊弄過去。
葉森在茶水間切水果，旁邊爐子上煨著白琛睡前要吃的藥湯，對身後杵成立柱的葉追相當無奈，催著他出去別老黏著自己。
“我不。”
葉追從葉森身後抱住他，整個腦袋耍賴般在葉森的頸窩裏蹭，惹的葉森不停地縮脖子。
“追……”
葉追嘆了口氣，慢慢地沿著葉森的胳膊摸到小臂再到手背，壓著葉森的手放下水果刀，接著十指緊緊嵌入葉森的指縫裏。他弓著背臉頰貼著葉森，說道：“你今天一整天都沒看我，說話時也是，現在還想把我趕走。”
這可憐兮兮的指控語氣……
葉森也收攏手指捏住葉追的，“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我以為這幾天你已經夠清靜了。”
妖管局如今的事務全攤在葉追身上，有的事情他必須親自出面，得虧局子裏以於洋為首的妖怪們協力配合，才幾天就分工處理完畢，接下來只要維持現狀就成。葉追本就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對業骨的處理方式可以說相當幹脆利落，他唯一顧忌的只有葉森的情緒。
葉追以為給夠了葉森沈澱的時間，沒想到反而起了反效果。可能在他人看來這並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但對葉追來說，葉森的註視若是少了半分他都不能接受。沒傳承前他就受不了，傳承後知曉了前塵，“放下”是不可能的選項。他們妖神族雖有長長的一生但也與人類一樣會身死，如鳳逐，如他那對被封上神壇的父親們。
“業骨不能留，我說過的。”
“我知道，做你該做的。”
葉追側頭咬住他的發尾，撒嬌道：“那你看看我。”
葉森失笑，放開葉追的手轉過身，仰頭望進那雙熟悉的金色眼眸，“你在急什麽？這張臉我以後不知道還要看多少年……”
“以後”這個詞葉追聽著挺美，湊過去打算做壞事。
“尋哥！”
麒麟的大喊聲嚇了葉森一跳，葉追被推了一把後腦磕到了門框上，臉色陰郁，眼神委屈。長秋背著白澤被葉追的眼刀五馬分屍，他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只遲疑了幾秒便興沖沖的繼續說道：“尋哥，我們找到了！”
“真的？”葉追精神一震。
白澤懨懨的臉上也顯出一點開心來，“嗯，和小哥哥去山裏玩，碰到一個山妖說的，給我們看過了，是真的。”
長秋補充道：“他們手上就只有一點，采的地方有點遠，要搬過來需要不少時間。”
“沒事，我先過去看看。”葉追急匆匆地往外走，沒幾步又返回，抱著葉森親了親他的眼睛，“阿森，你可以和兒子先睡，我晚點回來。”
茶水間只剩下葉森時，他才摸著自己發燙的眼皮笑應了一聲“嗯”，忍不住小聲地嘲笑葉追，“才嫌棄琛琛掉毛呢……嘴硬。”
“嘀咕什麽呢？”
“爸？”葉森一楞，“你怎麽過來了？”
“小家夥黏著他papa出去了。”葉雲舟學白琛說話，一臉得救了的表情，“有對比我才知道你小時候多乖，琛琛聰明的讓我這把老骨頭有點怕，東一句西一句的扯，全是套路。”
“……有嗎？”
葉雲舟挑眉，“絆住我的目的太明顯，給你倆二人世界掃障礙呢。”
見葉森沈默，葉雲舟又道：“看來是那條龍單相思？”
“也不算。”
“怎麽說？”
葉森答的坦蕩，“我從沒想過和追以外的人過一輩子。”
“即使你理不清自己的感情分類？”葉雲舟語氣帶了點嘲弄，“那條龍的心思我是看不透，太難猜了，和你也不算般配。你是打算用這種得過且過的心思和他過下去也不是不行，但你們能多活很久很久，哪天他突然看上其他妖怪呢？你想過沒有？”
“爸。”葉森被突如其來的信息量塞的腦仁疼。
葉雲舟顯然不想放過他，“你以前認為自己是半妖自然不會禍害人類姑娘，又沒和妖怪接觸過更不可能考慮這些。現在你搞清楚了自己的情況，找個知冷熱的妖怪姑娘不難，四方神白虎，這名頭打出去很難找嗎？我看你們這裏就有很多，對你有意的還不少。其實要找人也---”
“爸！！”葉森壓著聲音喊葉雲舟，“夠了。”
葉雲舟笑了，“我以為你不會發脾氣。”
“那臭小子擔心你，說你情緒不對，說真的我沒看出來。”葉雲舟老狐貍戲謔地說，他伸出手去揉葉森的臉，“能和你做父子，能愛上她，葉雲舟三生有幸。”
這個“她”是誰葉森很清楚，他笑著紅了眼眶，顫抖著握住了葉雲舟的胳膊。
“爸，遇見媽媽的時候，你通常會想些什麽？”
“什麽都沒想，光發傻了。”
葉森抿嘴笑地靦腆，“和追在一塊的時候，我也沒心思想其他。”
作者有話要說：
葉雲舟:“夠了我不想吃兒子的狗糧。”
提前祝筒子們元旦快樂哈。
本來以為17年能完結的也沒幾章了，拖延癥真的沒救，再加上年底修羅期真的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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