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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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麽?”

“淙茗被山賊擄去的時候,在危機時刻觸碰到了那個玄之又玄的奇妙境界,發生了誰也不知道的變化。禦劍,盟主大人您聽說過嗎?”

季盟主一驚。禦劍,作為整個武林的金字塔頂端,他自然是知道也親眼見識過的,但——

“那不是仙家手段嗎?”

“正是因為仙家手段,所以我們必須要見到‘二當家’。”斐垣嚴肅地說,“淙茗當時因為死亡的威脅,體內的內力混亂不堪,走火入魔得什麽也記不清了,我發現淙茗時,他陷入了昏迷,醒來來的記憶也變得混亂了起來。”

“雖然淙茗目前看著是並無大礙的樣子,但以防萬一,我必須要從當時活下來的二當家嘴裏弄清楚。”

季盟主的表情也立刻變得無比嚴肅:“茗寶,把你的手給我!”

事關寶貝兒子的身體,季盟主不敢大意。

渾厚但溫和的內力註入季淙茗的身體,大概是季淙茗沒有任何反抗的意識,內力進入得無比順暢。

但季淙茗的身體,卻沒有半絲內力的痕跡。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茗寶,你的武功還能用得出來嗎?”季盟主關系地問道。

“大概?”他哪裏有什麽武功哦!季淙茗被季盟主用那種關切又擔心的眼神看著,頭皮都在發麻,磕磕巴巴地說著瞎話,“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能做到,好像做不到。”

反正往含糊裏說就是了,要是有哪裏不對,就推給“走火入魔”!

“這樣吧。”季盟主沈吟片刻,“茗寶的身體最重要,你們先帶著他回去,山賊那邊我會問清楚。”

林邵恒著急地說道:“我們就見二當家一下,時間不多,半個時辰、不,一炷香就成了!這樣都不行嗎?”

季盟主皺眉:“山賊的事情,不用你們多操心!回去吧!”

仇博依幾人還不想走,但無奈季盟主沈下了臉,威嚴強大的樣子讓他們沒辦法再堅持下去。

季盟主的態度太奇怪了。他對季淙茗的關心和在意不是假的,但在山賊問題上又半點不退讓。不就是幾個山賊嗎?

幾人對視一眼,都覺出了其中的不對勁。

他們也並非一定要見二當家,更多的是抱著“試一下”的態度。

但季盟主這樣不同尋常的態度,反倒讓他們起了疑心。

“該不會是官匪勾結之類的,所以二當家必須被秘密處理不能有一點的洩露?”陸汾糖陰謀論了一下。

“我也覺得有這方面的傾向,不然都擡出了‘走火入魔’,找季盟主的人設,他都那麽緊張了,怎麽還能拒絕我們呢?”

“有問題,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幾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個不停。

“臨仙城第一大山寨不還在那裏嗎?”蔣消言咬著煙,好戰分子又開始冒頭,“既然都是山賊,一定有共通之處,我們從那邊下手吧!”

“不急。”斐垣看向天牢的方向,眼裏閃著的光讓人有些心驚膽戰,“現在去會打草驚蛇。想要知道他們的態度,還有一個方法。”

“要劫獄嗎?!”蔣消言幾乎是摩拳擦掌地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哥哥給你們打頭陣,保準把人完好無損地揪出來!”

“這樣不是更打草驚蛇嗎?!”仇博依趕緊拉住了他,“蔣哥你別沖動啊!”

“你想去送死,我沒意見。”斐垣刻薄地說道,“看到了那裏了嗎?沖進去,你想體驗什麽樣的死法都可以。”斐垣指著天牢大門,眼裏甚至帶著挑撥,“去啊!”

蔣消言狐疑地看著他,長長地吸了一口煙:“我覺得你是想讓我去當小白鼠。”

見蔣消言放棄了莽進去的想法,其他幾人齊齊松了一口氣。

“還有一個辦法?說的是那些被擄過去的人嗎?”季淙茗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至少有一百多個人,哪怕他們只知道一點,也能拼湊出不少東西吧?”

大概是被季淙茗的“仙人”震懾到了,山賊們很老實,季淙茗說讓他們乖乖地把人帶來自首,他們就真的一個不少的把他們的“貨物”帶來了。

二當家被關進天牢,其他普通的山賊被關進了衙門的牢房裏,只有那些被擄走又送回來的小孩女人男人老人沒被安排。

衙門的官僚風氣很重,在這裏吃了癟的一行人回到衙門,立刻被噓寒問暖地迎接招待了一番。

“王師爺,我就想問一下,那些被擄走的百姓打算怎樣處置?”仇博依的身份還是十分好用的,雖然不是師爺的上司,但師爺對他的態度比上司還要諂媚。

“自然是要在核實後,讓家人將他們領回去的。”王師爺不知道這群公子小姐們怎麽又對他們感興趣了,但照著他們以往的劣跡來看,左右不過是想折騰人罷了。

想到這裏,王師爺便朝他們露出了一個暧.昧的笑容:“其中有幾位孤苦無依的女子,沒有去處,如果仇公子您能大發善心將她們收下,那就再好不過了。”孤不孤苦的,自然是他們說了算的。

仇博依也不是個傻的,看到王師爺臉上掐出來的笑,有些反胃。

但這種人恰恰是最能讓他們方便形式的,雖然有些不適,但他還得弄出一股子的風.流做派:“唉,真是可憐了。娘親日日吃齋念佛,最是見不得這些窮苦人家受難的,你且在前面帶路,本少去體察體察,若有需要幫忙的,自是義不容辭。”

仇博依凹著半白不白的話,嘴巴都快禿瓢了,他一個偏科到極點,語文只要日常夠用的理科生,真是難為他了。

王師爺立刻露出一個“懂了”的表情,沖著仇博依步升斐垣季淙茗幾個眨眨眼睛,擺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請請請,這邊請!”

“……”陸汾糖幾個姑娘面上都是被惡心得有點想吐的一言難盡。

“身份清白但窘迫的護院,小姐們要不要也來看看?”王師爺進可能想要巴上這群公子小姐,嘴裏說是“護院”,但說白了就是給拉皮條塞“男寵”了。

“古代的風氣,都這麽開放的嗎?”陸汾糖目瞪口呆。

“這種陰私和風不風氣又有什麽關系。”楊茵茵面不改色地擡腳跟了上去。

陸汾糖一想,還真是這樣。

被山賊擄去的人,有老有小,有家境貧寒的,也有家世清白,富家子弟也缺。

山賊主動帶著人過來自首,這麽多年也就這麽一回,捕快們雖然也沒經歷過,但撈油水的本領已經成了本能。

上面說的是核對戶籍驗明身份確認是身家清白的人後,就給放出去。但沒有電子檔案的古代,將人和龐大的戶籍庫一一對上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想要回家,很簡單,拿好處來。

被山賊擄去後,身上還有錢財是不可能的,被一同搶去的財物想要再拿回來也是沒有希望的。但家在本地,許諾了好處讓捕快上門通知一聲,塞點錢給捕快,快一點的當場就能把人領走。

雖然只是半天功夫,但有條件的人已經順利回家,剩下的,就是一些家境並不好,拿不出銀兩硬熬程序的普通百姓,還有一些沒有戶籍的黑戶。

對待這些底層百姓,沒什麽客氣優待的,全部塞進空餘的牢房裏,只是不戴鎖鏈。

“這些孩子呢?也有嫌疑嗎?”季淙茗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少年,是那天被推搡著站到他跟前的孩子。

“仙、仙長!”

季淙茗一進來,牢房裏齊刷刷地就跪了一地,突然的舉動把他們都嚇了一跳。

王師爺瞪大了眼睛,不知道這是什麽一個發展,左看看右看看尋找著不知道在何處的“仙長”。

季淙茗有些別扭,尤其是跪著的人裏頭還有好多老頭老太太。

“都起來吧。”斐垣知道季淙茗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便開口替他把場面控制住,“王師爺,你下去吧。我們這裏總不可能有什麽通匪嫌疑的可疑人物。”

“但……”王師爺還想再說什麽,接觸到斐垣不悅的眼神立刻又咽了回去。

【永安】侯的頑劣公子,可不是他這麽一個小小的師爺能惹得起的。

“您忙,您忙,有事您喊我一聲就成了。”站在牢房前用力把眼睛往這邊瞟的四個捕快也被他十分有眼色地帶走了。

“問你們幾個問題,好好回答,說清楚了,就能早點回家。”

斐垣的話音剛落,又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大人,我們什麽都說!有什麽問題,盡管問就是了!”

陸汾糖只覺得渾身難受,扯了扯楊茵茵的袖子:“我出去透口氣。”

這裏怎麽說都是衙門,陸汾糖的身份又高,想來不會出現什麽問題,楊茵茵便由著她去了。

“我也一起好了!”只是來打聽點消息,徐思羽見這裏沒有自己發揮的餘地,也不想待了。

牢房不是什麽好地方,又債又暗,地上鋪的是稻草,也沒什麽專門的廁所,一股子騷臭味,潮濕又悶熱。

“你們在山寨裏有沒有見過其他會禦劍的人?”斐垣十分直截了當地問。

跪在地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我們只是被吩咐燒火做飯洗衣打掃,哪能見到那些尊貴的人物呢?”

“既然如果,有準備過一些格外豐盛隆重的食物嗎?”

“山寨的大當家愛享樂,沒一頓都是要用最好的食材需準備最好的夥食來供奉的。”

“……”

斐垣一連問了幾個問題,都沒能得到什麽有用的答案。看他們的神色,也不是那種有膽子說謊的類型。

要麽,就是他們真的沒註意過不尋常的地方,要麽,就是山寨裏的人隱藏得太好。

斐垣問了幾個問題後,就把提問權交到了仇博依的手裏。

“我?我嗎?”仇博依有些茫然,仔細想了一下後,決定展開一次系統的調查。這群被季淙茗“仙人”威懾的百姓是他們能了解此次副本背景設定的很好工具人。

“你們有經歷或是聽說過什麽發生在身邊的靈異事件嗎?”仇博依對“鬼”這種生物的研究才展開,副本設定就突然轉換了boss種類,總讓他覺得十分不甘心。按照之前的猜測,這個副本是個開放型的大副本,既然都有武俠線和仙俠線了,為什麽不就再有鬼怪線呢?

季淙茗註意到了斐垣的沈思,見他眉頭緊鎖的樣子:“斐垣,是有哪裏不對嗎?”

“你不覺得,那些山賊太老實了嗎?逃都不會逃的。”

“可能是因為迷信?”季淙茗猜測,“不都有說什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之類的嗎?以前沒見過‘仙人’對這些嗤之以鼻,見到了之後,就開始害怕,想要彌補挽回,這種可能應該也是有的吧?”

“嗐,你們就是想太多,糾結這麽多幹嘛?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對唄!”蔣消言活動活動手腳,“啥時候去把另外兩個大山寨也給搗了?”

蔣消言的話提醒了季淙茗。

斐垣並不是一個會去糾結成因的人,照他的說話,人幹出什麽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不要小看人!

從斐垣嘴裏說出來的話,貶義遠比褒義大得多。大概是習慣了用最壞的眼光去看待“人”,斐垣某些事情上比蔣消言更“直球”。他要的東西太直白了,拿下這個副本就行。過程什麽的根本無所謂。

謎題、劇情、線索,對他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只需要找到副本核心,然後拿下。

“這個副本很特殊嗎?”季淙茗小聲地問。

“也算不上。”斐垣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將他的頭發揉亂,“走吧,這裏太臭了。”

只是核對身份,雖然沒有油水可撈,但由城主公子吩咐下來的事情沒人敢耽誤,仇博依從牢房裏出去不久,牢裏的那些人就被放了出去。

“這邊好像也沒線索,我們是要轉變方向嗎?”陸汾糖拿著一串糖葫蘆,看著從牢裏時不時出來的人,有些郁悶。

“也不算沒有一點收獲吧。”仇博依拿著一大把寫得滿滿的宣紙,揮了揮,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步升甩了甩寫得有些酸脹的手腕:“仇老師,你是準備當蒲松齡第二嗎?這些東西好像就真的只是民間傳聞而已啊!”

“多少真相和事實都是依托在看似荒誕的奇聞異事中的啊!可不要小看了它們好嗎!”

步升滿臉的不信,但也沒打擊仇博依的熱情。

林邵恒看著兩人,嘴唇動了動,然後又用力地閉住了嘴。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多嘴比較好。

“仙子姐姐……”

陸汾糖三個姑娘正說著話,突然覺得好像聽到了什麽:“有誰在說話嗎?”

“有嗎?”

“仙子姐姐……”

這一次,楊茵茵可以肯定,她沒聽錯。

順著聲音的的來源看去,一個大概五六的小女孩探頭探鬧地往這邊看。

楊茵茵本來想端著冰美人的架子,但還忍住,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和兩個小夥伴。

小女孩立刻點點頭。

三個姑娘高興了,笑著對她招招手。

小女孩卻害怕地縮回了半個腦袋,只剩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們,小手動了動,示意她們過來。

“是想讓我們過去嗎?”

小女孩點了點頭。

陸汾糖和徐思羽卻有些猶豫。她們倆是菜得不能更菜的小菜鳥,這個小女孩看著沒什麽危險甚至還有點可憐的樣子,但誰知道她是怎麽樣的呢?指不定只是只披著人皮的怪物,把靠著可憐巴巴的外表把她們騙到偏僻的地方殺掉,那就麻煩了。

小女孩見她們沒有過來的意思,眼裏立刻就泛出了淚花,喊著淚想要向她們靠近一點,身後去突然傳來了一陣拉力。

“小丫頭片子怎麽跑出來的?!不是讓你們在裏面待好嗎?!跑跑跑,就知道給人添麻煩!”獄卒粗聲粗氣的聲音將小女孩嚇得頭也不敢擡,眼裏的淚水馬上又憋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縮成了一團。

“行了,你下去吧。沖個孩子吼什麽?你很了不起嗎?!”季淙茗擰著眉,一臉的不悅。

“是,是,小的錯了,小的這就滾遠點!”獄卒一臉討好諂媚地看著季淙茗,一邊彎腰鞠躬低頭一邊退下。

季淙茗看著小女孩那張花貓似的小臟臉,蹲下身,用袖子小心翼翼地在她臉上擦了一下。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他,身體抖了抖,更多的眼淚像噴泉似的湧了出來。

“是很疼嗎?抱歉啊……”季淙茗自己都是一個有些粗糙的男孩子,別說隨身手帕了,他身上連餐巾紙都沒有。以為自己自己的用力太猛,將小女孩弄疼了,連連慌忙地道歉。

小女孩猛地一下跪了下去,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個帶血的印子:“仙人哥哥,求你、求你救救我姐姐吧!”

季淙茗懵了,別說他,在場的誰也沒能想到會是這個一個發展,一時間都有些傻眼。

“你、你先起來。”季淙茗連忙去扶她。

小女孩擡起小臉,磕破了皮的額頭上立刻冒出了細細密密的小血珠,然後混在一起,在重力的作用下變成了長長的一道血痕從眉心處掛了下來。

季淙茗的心也跟著拿滴血珠一起掛了下去。

血珠在小女孩的鼻梁處拐了個彎,從右邊繼續掛了下去,將她臟兮兮的幹瘦小臉一分為二。

看著既可憐,又有些猙獰恐怖。

“別哭別哭,你慢慢說。你的姐姐是被山賊擄走了還沒回來是嗎?啊,不對,她是被其他山賊的人綁走的是嗎?”季淙茗對小孩子沒辦法,尤其還是個在他面前跪下把腦袋磕破的小女孩,急得都有些六神無主了。

“仙人哥哥,我把命給你,什麽都可以,你全部拿去,求求我姐姐吧!求求你了!”顧不上其他,沒有冒不冒犯這個概念,只是緊緊地抓住了季淙茗的袖子,死死地將她當做了最後一根稻草。

“別、別這麽說,不需要你把命給我的……”季淙茗有些被嚇到了,小女孩人小,但說出來的話卻不是一般小女孩會說出來的。

什麽事情,讓她形成了“用命獻祭”的思維呢?面對“仙人”,會用這種和魔鬼做交換式的請求嗎?

“你求他是沒用的。”斐垣伸手抓住了她的後領一把將她提了起來。

領子勒住脖子的感覺很糟糕,斐垣的聲音又是那樣的不近人情,小女孩更加害怕更加用力地攥住了季淙茗的袖子,臟兮兮的小手在白色華美的絲綢廣袖上留下了臟兮兮的痕跡。

她很害怕,眼裏的恐懼幾乎要化為實質滿溢出來了,但她死死地看著季淙茗,哀求地看著她。

“把眼淚收回去,把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收起來,好好說話,不許哭。”斐垣不耐煩地丟下她,陰冷的聲音冰冰涼涼的讓人聽了就升起寒意,“聽懂了嗎?”

小姑娘背對著斐垣,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說實話,如果有機會,她也不敢去看。所以她只是一個勁兒地瘋狂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聽懂了,明白了,會照做的。

陸汾糖這才發現,這個小女孩的腳是踩不找地的。

“……”果然……不是人啊……

步升用胳膊肘碰了碰仇博依:“高興了沒?鬼怪線可以開啟了!”

小女孩被斐垣嚇唬了一次,戾氣收斂了個幹凈,乖乖巧巧地看著季淙茗,就差把“我很乖”刻到臉上。

“仙人哥哥,救救我姐姐吧!”小孩直勾勾地看著季淙茗。

“說過了,換下一句!”斐垣不耐煩的態度又把小女孩嚇得一抖。

斐垣伸手掐季淙茗的臉:“你怎麽這麽招人?就是因為你太好欺負所以誰都能踩你一腳!”

斐垣說是掐,但卻一點也沒用了,季淙茗小動物似的在他的手心裏蹭蹭,討好地對著他笑了一下。

“……”

季淙茗太會撒嬌了!

“我、我叫狗丫。”小女孩怯生生地說道,“我姐姐叫狗妞,她就在這裏。”

蔣消言掐了煙彎下腰,對著小女孩的臉看了會兒:“餵,小鬼,等下打一架來不?”

狗丫瞪著他,眼神兇狠,野獸似的想要沖他呲牙,但餘光掃過斐垣,又安靜乖巧了下來,無視了蔣消言:“求您,救救狗妞吧!”

陸汾糖有些疑惑:“你姐姐是被山賊擄走又帶來自首的嗎?如果是的話,就不用擔心了,只要核對好身份就能放出去了,你看,這裏不是已經有好多人都走了嗎?”

狗丫平靜地說:“狗妞沒有戶籍,她沒辦法靠自己從這裏出去的。”

“沒有戶籍證明的黑戶,會被帶到哪裏,你們知道嗎?”狗丫很瘦,小孩的身體比例本就是頭大身小,眼睛大,加上她瘦,眼睛更是大得出去,“狗妞會被賣掉,然後送去給河神當新娘。”

河神?!

這個,眾人還是第一次聽說。

蔣消言看著她:“小鬼你說得是真的嗎?剛才問了裏面那麽多人,可沒一個人有提到河神!”

“我不會騙你們的。狗妞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想她死。”狗丫說,“再告訴你們一個消息好了,牢裏的那些孩子,都是黑戶。本來就是山寨裏的人搜羅過來,要送去給河神當陪嫁的。二當家之所以會乖乖聽你們的話,那是因為他害怕了。以為是神仙要來討伐河神,他不想被卷入,就故意弄出自己自首的樣子。”

被朝廷斬首,頂多就是死,大不了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但是被神仙抓到問罪,後果會怎麽樣,他是一點也不敢想象,魂飛魄散嗎?

聽狗丫這麽說,二當家的“膽小”也能說得通了。

“仙人哥哥,你能在狗妞被送去當新娘前,殺掉河神嗎?”狗丫和二當家一樣,把季淙茗當成了是天庭派來的神仙了。

“當新娘……是那種將新娘扔進河裏的行為嗎?”季淙茗開口說話說,聲音都有些澀滯。

狗丫點點頭:“新娘、陪嫁、還有祭品,全部都要綁上石頭沈進河裏,然後被河神吃掉。”

“……”

狗丫說這些的時候,整個人都十分的平靜,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似乎在和他們討論著今天的天氣怎麽樣,明天的天氣希望能怎麽樣。但越是平靜,就越是讓人心驚。

河神……

季淙茗的心沈了下去。狗丫叫他“仙人哥哥”叫得很順暢,但他才不是什麽仙人哥哥,只是能禦個劍罷了,哪裏是“仙人”呢?

對手是冠上了“神”的河神,摸不清底細,不知道實力,連這個副本都是迷霧重重。

他要答應幫她嗎?

季淙茗不知道。只是一個人的話——

“帶我去看看!”蔣消言咧著笑,伸著大手在狗丫亂蓬蓬跟枯草似的頭發上揉了揉,“別小看我好的吧!”

狗丫只是看著他,然後吐出了一句實話:“你打不過河神的。”她能從蔣消言身上感受到強大的實力,但這樣的實力,放在河神面前不值一提。

“那我和你去吧。”季淙茗說,“雖然只是去看看情況,別對我抱有太大的期待。”

“那我們呢?”仇博依緊張地問,“你的意思是自己一個人去嗎?不行!那樣太過危險了。淙茗,雖然你的實力強大,但目前什麽情況都還沒摸清,貿貿然地過去不是一個好主意。最重要的是,我也要去!”說了這麽多,最後一句,才是他的重點。

這可是去探尋河神蹤跡的絕妙機會啊!他怎麽能錯過呢?!絕對不能!

“你別想把我丟下!”為表態度,他還學著狗丫伸手勾住了季淙茗的袖子。老實說,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畢竟在斐垣的眼皮子底下呢!

但為了科學!不算什麽的!

“仇老師……”季淙茗為難地看著他,並不是不願意帶上他,而是前方危險未知,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有那個能力可以保護好仇博依。

“還沒確定要去會那個河神呢,就開始為誰去開始爭吵了嗎?”斐垣看向那個小女鬼,“你說救就救,誰答應了?”

小女鬼慌裏慌張地看向斐垣,黑色的瞳孔幾乎在瞬間就爬滿了血絲。

斐垣一點也沒有憐惜意思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一把將她甩在墻上。

“轟——”一聲,結實的墻壁立刻就多出了蜘蛛網似的大洞,“再控制不住情緒就給撕了你!”

“咳咳咳……”陷進墻裏的狗丫艱難地動了動手指,那個瞬間,她幾乎因為自己要魂飛魄散了。

但就在到達了臨界點的剎那,斐垣收了手,只是給了她一個教訓似的將她扔了出去,沒有讓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對、對不起。”厲鬼是被仇恨驅動的生物,她能在陽光下忍受著靈魂被灼燒的痛楚維持人形已經是一件很困難厲害的事情了。但斐垣才不管這些。派不上用場、沒有用、不聽話、不受控制的東西,扔掉就可以了。

“你說的,新娘、陪嫁和祭品,是每年都要送上嗎?規模呢?地點呢?組織這些的人呢?這些你都不知道嗎?”

狗丫害怕得聲音都在發抖:“是每年都要送的,新娘一人,陪嫁二十人,充作祭品的童男和童女各五十個。九月十五子時前送到自悟河裏。河神會將他們一個不落的全部接走。”狗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將自己知道的都吐了出來,和一開始那種問一句說一句的態度簡直判若兩鬼。

“知道是誰在每年對河神進行祭祀嗎?”斐垣有些不耐煩地問。

狗丫連連搖頭:“沒人知道,從來都只是人牙子負責這些,既不知道是誰給錢,也不知道那些打扮新娘祭品的丫鬟婆子是誰的人。只知道人牙子會提前一天把人送到自悟河邊的河神廟裏,然後就會有丫鬟婆子來打扮新娘,檢查陪嫁和祭品。”

“河神呢?他長什麽樣?你這麽清楚,一定是被他吃過的祭品中的某一位吧?”斐垣走進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滿足了你的願望將河神殺了之後,你又能拿出什麽樣的東西作為報酬呢?”

狗丫聽到這話,知道斐垣要對河神動手了,但她卻沒有多少的興奮。

“你、你想幹什麽?”

“我很不喜歡被人愚弄。”斐垣面無表情地說,“如果你只是想救你的姐姐,那再簡單不過了,五兩?十兩?不,都不需要。這裏隨便哪個人對衙役吩咐上一句,人就能平平安安毫發無損地被放出去。但你沒有。”

“你看準了某些人心軟,看準了某些人好戰,看準了某些對神秘側好奇,看準了某些人好騙。所以故意編造了‘姐姐’的謊言,把問題從‘姐姐’轉移到了‘河神’上面。明明只是一句話的事情,為什麽就變成了非去殺河神不可能呢?”

“我討厭這種被人愚弄、被謊話嘲弄的感覺。”雖然他並沒有上當。

斐垣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所謂的‘姐姐’,也都是騙人的,對吧?不然以你的實力,在山寨大鬧一場不成問題。”

“不、不是的……”狗丫驚恐地看著他,“我、我沒準備騙你……這、這是有原因的!”

“我想殺你,也是有原因的。”斐垣扯出一個充滿了惡意和嘲弄的笑容,“想要殺你,這個就是我的理由。”

“滋滋——”

絲絲黑氣在狗丫的脖子上湧了出來,劈啪作響的聲音聽得人心底發寒,狗丫掙紮著,臟兮兮的小手揮動著,尖利的指甲瘋了似的長了出來,枯草似的頭發變成了一條又一條嗜人的毒蛇,但斐垣的動作比她更快,在她動手時,一把三色大軍湧進了她的魂體,狗丫一調動力量,瞬間便被吞噬了個幹凈。

刮起的陰風散去,瘋狂的殺意褪.去,狗丫像一個殘破不堪的破布娃娃,軟綿綿地被斐垣提著脖子,身體抽象,連人形也看得不分明了。

黑色的煙氣從她的身體裏洩露出來,像墨水倒進了水裏散開飄蕩的渾濁模樣。

斐垣沒有殺她,將力量掠奪幹凈後,團吧團吧將她扔給了楊茵茵。

“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楊茵茵是懵的。她是第一次見到斐垣的作風,太過果斷迅速,也太過震撼,以致於她好半晌都沒辦法回過神。

楊茵茵將狗丫發飆時的力量代入了一下自己,如果是她,在那一個瞬間,能躲開狗丫的攻擊嗎?

應該是可以的,但絕對不會這麽輕松。

更不可能在交鋒的瞬間將狗丫制服,且贏得這樣徹徹底底,毫無隱患。

“狗丫,還活著嗎?”只有一個比她拳頭還小的球了,D級副本裏的低等小鬼也能輕松把她吃掉吧?

這真的是……

陸汾糖立刻警惕了起來,發出了cp粉頭的警告:“垣茗鎖死!”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楊茵茵跳腳,“還不允許人慕強少女心萌動一下嗎?!”

“不行!”陸汾糖十分有粉頭自覺,“我這可是為你好!”

楊茵茵的冰美人人設崩壞一秒,撅著嘴嘟囔道:“我也沒想怎麽找啊!跟心眼這麽多的人精在一起,我得累死不可!無福消受無福消受!”

林邵恒聽到了她們的討論聲,心想,斐垣那可不是什麽心眼多,單純就是沒心罷了。

冷心冷肺的,指望他能有同理心?

不過也正是這樣,才不會被牽著鼻子走。

“狗丫,是裝的……嗎?”

季淙茗也有些楞,他是真的沒註意到自己被牽著鼻子走了。他見不得眼淚,女孩子的眼淚更不行,小孩子眼淚的殺傷力,對他來說又上了一層。

狗丫可以說是完美看穿了季淙茗的弱點,一層層把自己往上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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