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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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情的羈絆、死亡的怨恨,還有不顧一切的求援,簡直是往求助者的心尖上插刀。

蔣消言就更不用說了,他是第一個被挑起要“過去看看”念頭的。

“對不起,斐垣,我差點就闖禍了。”季淙茗低落得整個人都蔫巴了起來。

“和你無關。”斐垣伸手在他臉上掐了一把,“總歸要去看看的,自己找上門來的導航,不用白不用。”

聽了一耳朵的陸汾糖為可憐的狗丫默哀一秒鐘。

“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麽?回我家嗎?”只不過是一天,季淙茗喊“爹”說“家”已經十分習慣自然了。“爹娘”的稱呼和“爸爸媽媽”的叫法雖然有些許的不同,但面對那樣熟悉的面孔,不過是換個稱呼罷了。

斐垣覺得他這樣有些危險,但看著他期盼的眼神,卻未開口提醒。

沒關系的,繼續這樣下去也不要緊。

斐垣想,只要你高興就好了。

這個想法跳出腦海的時候,斐垣甚至有那麽一瞬間的楞怔。

但意識到這個念頭時,他已經順著季淙茗的心情做出了很多他絕對不會那樣去做的事情。

斐垣是一個相當偏執的人,對恨偏執,對其他的感情也是一樣的。

既然意識到了自己對季淙茗的不同,他就一定不會再放手。

季淙茗,你已經沒有辦法再往後退了,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你只能夠是我的。

“嗯,回去。但要帶著任務。”斐垣直接說,“你們幾個太過廢物,接下來的時間裏自由活動就可以了。為了方便聯絡,每天下午三點在之前的茶樓會面。那個茶樓是誰的?這個不重要,你們隨便哪個去把它買下來就可以了。”

至於楊茵茵和蔣消言:“你們兩個過來打下手。”

斐垣的氣勢很足,口氣理所當然得有些欠揍,但因為才展現了強大的實力,所以沒人對他的安排有異議。

“行,反正我只要有架打就成了!”蔣消言笑得十分爽朗。

小隊就從這裏正是分開了,斐垣三人跟著季淙茗回家,至於其他的幾個人,有些楞神地待在原地面面相覷。

“仇老師,我們現在要怎麽辦?”幾人齊齊看向他們的第三順位主心骨。

實力的差距明晃晃地擺在眼前,像天塹那樣遙不可及,仇博依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所以也算不上慌張。

雖然是S級副本,但這個副本,給了他們極大的自主權,說不定,迎頭趕上的機遇就在這裏了!

哪怕只是趕上一點點,也是好的。

“狗丫的出現證實了鬼怪路線在這個副本中是行得通的。我們手裏有那麽多道具,積分屬性點也不缺,接下來,是要沖級A的關鍵時刻了!”仇博依看向他們,眼裏滿是戰意,“仙俠路線太過危險,但以鬼怪路線探索生物奧秘,輔以武俠路線提升實力,我們會用實力證明,我們並非只靠抱大.腿通關的腿部掛件!”

仇博依的語氣幹巴巴的,他沒什麽演講的經驗和功底,但就是那股踏實求真的學者氣息很能給人安全感,照陸汾糖的話說,那就是——仇博依身上有一種“妖魔鬼怪都離開”唯物主義者的一身正氣!

“噢!!!”幾人被仇博依的話激勵,摩拳擦掌地準備大幹一場。

四人去季宅的路上,季淙茗小聲問他:“我們真的要去正面對河神嗎?”既然都是“河神”了,總覺得是很厲害的存在。

“大概也就是什麽水系妖怪什麽的,按照傳統的套路來想,說不定還能和龍扯上一點關系。”斐垣看他,“怕了嗎?”

季淙茗搖搖頭:“不管怎麽樣,我都會努力派上用處的!”他看向斐垣的眼神中滿是堅定和執著。

不管發生什麽,他一定要保護好斐垣。不管前面是什麽!

斐垣勾唇笑了笑。

雖然只是十分短暫的一瞬,但也足夠讓季淙茗呆了一下。

總覺得……斐垣最近的笑容越來越多了。

斐垣他……笑起來真的好帥好好看啊!

季淙茗的大哥季重陽是個大忙人,他的天賦出眾天資聰穎,性格也沈穩,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幫著父親處理各種事務。年紀輕輕在江湖上已經很有威望了,不僅是名聲好,實力也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只是這位被人稱作是如玉公子的白衣劍客,今天的表情卻十分嚇人。

護院甲和護院乙面面相覷地站在季府大門左右兩側,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有些過□□速了,但並非因為少男心萌動,單純因為季大少爺的恐怖低氣壓罷了。

季重陽靠在朱紅色的大門框上,抱著手面色兇狠地註視著從他家門口路過的每一個人,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小販走卒,都逃不過他的眼神凝視。

每一個經過季府大門的人,皆是行色匆匆,低著腦袋加快步子,恨不得穿越一下時間回到幾十秒前。幹脆不走這裏多好啊!

四人行動小組商量好各自的分工後就散了,各回各家,但斐垣還要跟著季淙茗回一趟季府。

“去哪裏幹嘛?”

楊茵茵沒事人似的在蔣消言的腳上踩了一下,帶著半拖半拽地將他扯走。

蔣消言和楊茵茵說好聽點叫有個性,通俗點就是有點怪,季淙茗沒把他們的動作放在心上,高高興興地領著斐垣回家。

季淙茗已經將早上大哥扛刀追他的事情忘記得差不多了。帶著季淙茗回來時腳步輕快臉上帶笑。

但一進入這條被人戲稱為“富貴街”的瞬間,一種不太美妙的感覺直沖天靈蓋。

他扭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好像也沒有什麽異於往常的事情發生。

季淙茗在某些事情上比較呆,但“呆”這個字和斐垣是扯不上半點關系,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來自大舅哥的刁難啊……

斐垣冷笑一聲,抓著季淙茗幾乎是以一種耀武揚威的姿態朝季府走去。

季重陽不敢置信地瞪著斐垣,拱他家的小白菜就算了,這個王八蛋既然還敢對著他公然挑釁?!懷裏的劍微微震動,劍鳴將發未發似乎下一秒就能利落地將斐垣的腦袋收入囊中。

“大哥!我回來啦!”季淙茗沒註意到兩人之間□□味,只是單純因為斐垣再一次牽了他的手而高興。加上能再一次見到大哥,雙重的驚喜,雙倍的快樂。

季重陽的怒火在那一瞬間便熄了下去,在季淙茗洋溢著快樂單純的笑容裏,他暫且做不到當著季淙茗的面發火。

季淙茗總是有那麽一種魔力,他快樂得無憂無慮能因為任何平凡小事展開笑顏的開朗很輕易地就能感染身邊的人。

“還知道回來啊!”季重陽表情緩和了許多,想要出手教訓斐垣的念頭也被壓了下去,只是多少還有些陰陽怪氣。

任誰精心呵護了十多年的小白菜被人拱掉都不會高興的。

打回來後,季重陽就一直在猶豫要不要來個棒打鴛鴛,小白菜說拱就被拱,他是有些無法接受的。好吧,是非常、十分、以及完全得無法接受,尤其斐垣的名聲那麽不好,成天和一群不正經的男人女人們廝混在一起,怎麽看都不是一個良人。

但一想到季淙茗有多黏著斐垣,季重陽又不忍心下手了。

茗寶喜歡斐垣,茗寶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斐垣也知道。

但斐垣一直裝作不知道。

季重陽不知道是什麽讓斐垣改變了以往若即若離的心態將兩人的關系推進一步,但茗寶比以前看著更開心了,這一點是真的。

“大哥大哥,爹呢?我有事情找他,很重要的事情,他現在在書房嗎?”

季重陽眼神覆雜地看了季淙茗好一會兒,才自暴自棄地甩袖離開。

罷了罷了,茗寶高興就好。以前的一切就當過往雲煙,只看以後。要是斐垣當對茗寶不好——季重陽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劍,扯出了一個猙獰兇狠的笑容。

“大哥這是怎麽了?”季淙茗有些摸不著頭腦。

斐垣笑道:“向著成熟男人更進一步了吧。”斐垣的性格很扭曲,這點沒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他的性格完全能說得上是惡劣,明知道季重陽現在最恨的就是他,但他偏要刺激。

“茗寶,你去找爹議事吧,我找大哥有點事。”斐垣的口氣完全就是一副“自家人”的口吻,把季重陽氣得手癢握著劍像是時刻準備著要拔劍。

“……哦。”前一回斐垣喊他“茗寶”的時候,季淙茗處於緊張的餛飩狀態什麽也沒聽清,這一次他的狀態十分正常,耳朵幾乎是立刻滾燙了起來。

“那、那我就、就先去找爹說事了……”季淙茗腦子暈暈乎乎地走掉了,腳步甚至還有些虛浮。

季淙茗一走,斐垣的笑容也沒了,整個人又回到了陰郁的狀態,周身陰冷黏膩又讓人發寒。

季重陽一驚,擰著眉像是看一個完全陌生的危險分子。

“季重陽,我們談談吧。”

季重陽是一個很讓人舒服的合作夥伴,他的性格沈穩又內斂,為人處世將“分寸感”把握得淋漓盡致,斐垣曾經和他有過很多次深入的合作,對他了解不淺。所以在那一瞬間,就看出了副本的惡意。

季重陽,一點也不像季重陽。或者說,“季重陽”的性格,是以季淙茗記憶中的大哥為模板,又增加了很多額外的東西捏造出來的。和失去了弟弟一.夜間成長起來的季重陽不一樣,這一個“大哥”是季淙茗記憶中那個還跳脫也會幼稚耍小孩脾性的“替代品”。他既是季淙茗心中的好大哥,但有些細節上又能明顯得區別出不同。

似乎時刻在告訴著季淙茗“這個人,不是季重陽,他只是個長得像還有著和大哥相同名字的另一個人”,一邊提醒著季淙茗不要被迷惑,一邊又要加深他們的感情。

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混在一起,這家人似乎是替身,又不是替身。

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季淙茗會舍不得離開的。

現實,季淙茗已經無法回到現實,回不到寵愛他的家人身邊去。但在這個時候,又出現了一群家人呢?寵愛他、關心他,雖然也會有各種吵吵鬧鬧的小矛盾,但珍惜彼此的心情卻是一樣的。

願意留下嗎?留在這裏,留在親人朋友的身邊。

不需要再回去那個什麽也沒有的系統空間。除了寂寞和虛無,什麽也沒有。

副本想要幹什麽呢?制造出這樣的家庭,制造出這樣的背景,是為了什麽呢?

但不需要知道。什麽樣的緣由,都無所謂。

只要能讓季淙茗高興就可以了,哪怕只是片刻的虛假。

“大哥,你很討厭我,對吧?”斐垣和季重陽來到後花園的亭子裏,直白又平靜地將事實說出,“像我這種不成器不上進而且生活混亂在男人堆女人堆裏玩到大的紈絝,誰能喜歡得起來才是稀奇事。”

雖然時間不長,但斐垣已經摸清了“自己”是什麽樣一個風評。大概就是薛蟠和賈寶玉的缺點混合體,不學無術無惡不作除了一張臉和家世再沒有任何優點。

季重陽因為斐垣的前一句話露出的讚同神情在後一句話變得十分微妙。

確實,斐垣說得一點沒錯,但總覺得……哪裏聽著不對勁呢?

我覺得你是在罵我的小白菜,並且掌握了證據。

季重陽慢慢回過味來,臉色一下變得十分難看。

“我也一度覺得不可能會有人喜歡這樣的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汙染了空氣,我很抱歉。”斐垣垂下眼簾,低低的嗓音和亭內的陰影將他整個人顯得更加陰暗。

季重陽有些不忍,雖然斐垣說得好像是事實,有這樣的自知之明非常不錯,但從他嘴裏以這樣的口吻說出來,總覺得……

對他有所改觀了。

“我一直都知道,茗寶喜歡我,愛著我,一直在遠遠的註視著我。只是不敢去相信。我這麽垃圾的人渣,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好的人喜歡呢?”

季重陽一拍桌子,也是一臉的氣憤:“對啊!他怎麽能喜歡上你呢?!”如果兩人謾罵的對象不是“斐垣”這個“當事人”的話,兩人可以說能立馬產生同仇敵愾的戰友情了。

“那什麽……呵……”季重陽回過神,不尷不尬地扯了下嘴角。

斐垣越發低落陰郁:“我也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沒辦法配上他,所以我一直在猶豫,一直在逃避,一直在視而不見。但是,大哥,你該知道的,茗寶太好了,沒有人會不喜歡他的。”斐垣嘗試著帶入“斐垣”的設定,眼神覆雜又有那麽些真摯,虛虛假假,但打動人的工夫卻是一流的。

“是吧!他那麽可愛!那麽好!你之前忽略他的那十多年,眼睛大概是被豬糞糊住了,腦子大概是被馬糞塞滿了!不過沒關系,早早醒悟清醒過來感受到茗寶的好也不遲!”

季重陽這個堅定的茗吹熟知一踩一捧的拉踩大道,他看斐垣不順眼也不是這麽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哪怕是兩人好事將成,季重陽也不會放過任何對斐垣進行人身攻擊的機會。

斐垣沒多大感覺,罵來罵去,都是副本設定罷了,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被山賊擄走的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會死。被關在山寨裏的那一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很多。像我這樣的垃圾,死了又能怎麽樣呢?除了茗寶,誰還會真心實意地為我掉眼淚呢?也只有茗寶了。”

斐垣輕輕的說,聲音不大,但卻有種看淡紅塵的淡泊:“回首人生十八年,我不是一個好兒子,更稱不上是一個人,但即便這樣,也有那麽一個人不在乎世俗得眼光,不在意我的頑劣,不在乎我對他的傷害。執著又堅定地想要靠近我。我再也不可能找到第二個了。”

話開了頭之後,再說出來就變得很容易了。斐垣似乎就是那個不成器的侯府公子,但又不是。

季重陽久久地沈默著,喉嚨漲漲的,像是東西堵在那裏準備發出,但又什麽也說不出。

“因為茗寶的愛,讓我醒悟了過來。原來,我也還能被人有所期待,我也能被人喜歡。大哥,我想改變了。過去那個混賬,我不會當成什麽也沒發生過,他會成為我的警示。但以後,我不想再那樣渾渾噩噩的過下去了。我也想要成為一個配得上茗寶的男人。”

季重陽楞了一楞,但向斐垣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季重陽已經有所動搖,但十幾年來形成的習慣和對斐垣的固有觀念卻不是那麽好改變的。他動搖了,但也只是動搖了一點。

“很奇怪嗎?”斐垣擡眼看他,眼裏帶著淡淡的自嘲,“我知道,想我這種渣滓嘴裏吐出來的話沒什麽可信的。我也不指望你一下就相信。我只是……”

斐垣低下頭,濃濃的失落從他的身上飄了出來:“……你是唯一能聽我把話講完的人了。僅此而已。我只是想……找個人傾訴一下。相與不信,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

季重陽心裏湧上了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還是不信的。那麽多年的態度不可能一下就轉變過來。但毫無疑問,因為斐垣的這一番話,季重陽對他有了大幅度的改觀。

雖然還不確定斐垣是否真的會改,但有這樣的想法,總比從前混世魔王的做派來得好。

“你……”季重陽張了張嘴,覺得自己有些魔怔了。想什麽呢!就算是這樣,這個男人,也不一定會給茗寶帶來幸福!

斐垣面上還是那副低落但誠懇的模樣,但內心卻毫無波動。季重陽的一切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沒有任何的意外。

“斐垣”的斑斑劣跡在季重陽的心裏那就是渣滓都不如的廢物,活著都是汙染空氣。但正是因為不會有任何期待,將所有的高期待都打碎了,難得有一點變化都會讓人驚訝。

因為平時太不是人,所以一旦出現“做個人”的行為,就給人產生了“這人還不錯”的錯覺。

“大哥,我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沒用,我今天來找你,就僅僅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斐垣笑道,“雖然我們住得這麽近,認識了十幾年,但還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好好地、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聊過天吧?”

季重陽一楞,然後想了一下,發現還真是這樣。

斐垣從小就是個油嘴滑舌調皮搗蛋的混世魔王。季淙茗跟中了邪似的愛粘他,季重陽又是擔心又是吃醋又是嫉妒,回回見到斐垣都要收拾他。

季重陽自小習武,在同時天才的同齡人中也是佼佼者,對付一個不學無術的斐垣,那再簡單不過了。

斐垣回回被季重陽壓著打,打得皮青臉腫,打得狼狽不堪。次數多了,他是一見季重陽溜得比兔子還快。

兩人一見面,不是頭破血流就是雞飛狗跳,從來也沒有個好好相處的場面。

連帶著,“斐垣”對季淙茗都帶上了遷怒,但又不敢表現出來。因為他要是敢對季淙茗發脾氣,季重陽一定會來揍他!

回憶起過去那些揍斐垣的場面,季重陽有些尷尬,但很快又恢覆了嚴肅的大舅哥姿態:“你現在還沒那個和茗寶在一起的資格呢!你要是敢做出對不起茗寶的事,哪怕茗寶哭死,我都會把你剁成肉泥去餵豬!”

季重陽越想越生氣,扔了狠話甩袖離去。

“等等!”斐垣演了那麽久,還沒達到最終目的,怎麽可能會讓季重陽這麽輕易地就離開。

“又幹嘛?!”季重陽惡聲惡氣地喊道,但態度顯然比早上好得多得多。

斐垣禮貌又誠懇地說:“大哥,我想慢慢改好,但混了這麽多年,什麽也沒學到,想改好,又無從下手,你能給我個建議幫幫我嗎?”毀去一個副本很容易,但沒有必要。

斐垣有幾十種辦法現在就把這個副本毀掉。但為什麽要毀?季淙茗在這個副本裏生活得很開心,他生活得也不錯。所以,為什麽要毀掉?

季淙茗既然喜歡,那就順著他的心意好了。大家一起扮演和和氣氣快快樂樂的一家人,不好嗎?

別讓我失望啊,大舅哥。

斐垣解決完季重陽,季淙茗那邊的計劃也成功了。

他們四人除了蔣消言外都是X幾代,有權有勢還有錢,但除了錢真的是他們的外,權和勢只是一個空名頭,薛定諤的權勢。

別人認,那就有,不認,就什麽也沒有。

季淙茗用“引薦”的方式,替蔣消言從季盟主那裏要了個“堂主”位子。蔣消言很能打,雖然沒有內力這種武俠必備的東西,但沒有內力,他的身手也漂亮得當上堂主不會給人留下任何話柄。

斐垣通過季重陽,要了一個“捕頭”的職位,這個職位沒有品階,對普通百姓來說已經是個很了不得的東西了,但在他們這樣的人家看來卻是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斐垣來季府拜訪,和季重陽緩和關系是主要,要個捕頭的職位是順帶。兩個目的都打成,他也不著急一口氣將季夫人季盟主等等全部拿下。

季淙茗用撒嬌的方式順利解決“堂主”問題,但不可避免地被季盟主拉著好一頓檢查念叨叮囑。等他好不容易被放出來的時候,斐垣已經回家了。

侯府隔得不遠,過去也沒幾分鐘時間,但出於某些令人害羞的原因,季淙茗沒有出門,只是悶悶不樂地拔著雜草看天。

季重陽在外人面前是個溫潤如玉年輕有為的少俠,但在弟弟面前就是個喜歡捉弄人的惡趣味哥哥。故意拿斐垣要當捕頭的事情逗他,就準備看他跳腳氣悶著急擔心的模樣。就等著季淙茗眼淚汪汪地一邊錘他一邊求他別讓斐垣去做那麽危險的事情。

但今天的季淙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我也要去!”季淙茗連聲道,“我十八了,該有自己的事業了!哥!我明天也要到衙門報到!”

“你去衙門幹什麽?那地方魚龍混雜的,捕快說好聽點是官差,講難聽點就是多了個名號的混子!不準去!”季重陽立刻拉著臉不高興地說道。

“要去的要去的!我的身手那麽好,要為朝廷做出點貢獻,不能浪費了這身好功夫才行啊!魚龍混雜又怎麽樣,見識過了各種各樣的世界,才能有自己的判斷力!”季淙茗哀求道,“哥哥哥哥!我總不能一輩子在你和爹的庇護下長不大,我也要做出自己的一番事業才行啊!”

季重陽有些後悔拿這件事情逗季淙茗了,立刻硬起心腸無視他的撒嬌:“要幹事業什麽不行?你今天把劍拿起,就是初入江湖的大俠客了,懲奸除惡幹什麽不行?天地那麽大,你且自在去遠行不可以嗎?非要憋在衙門那屁丁點兒大的地方。”

而且,捕快那種職業,處理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家長裏短,又費心力又浪費時間,裏外不是人,有什麽好的!

說什麽事業,什麽闖蕩,什麽成長,都是假的!無非是聽到斐垣要去當捕頭的消息,眼巴巴地想要跟著一起罷了!

季重陽心裏又是酸又是妒,還有一些憤憤不平!

季淙茗在季重陽這裏吃了癟,又跑去找娘親,試圖通過娘親降服大哥的方法來打成他的目的。

“怎麽又想起要當捕快了?這工作又累又辛苦還什麽晉升空間,想當差,讓你爹安排你去六扇門不更好嗎?”季夫人輕聲細語地想要勸說季淙茗改變主意。

但季淙茗就是鐵了心,他有些委屈道:“娘,斐垣他都要去當捕快了,我還賴在家裏啃老,很沒面子的!”

季淙茗是真的有些委屈,他們的計劃裏,楊茵茵要打入內部做起夫人小姐外交,一起賺錢組成堅實的後勤聯盟,蔣消言整合武林勢力,發展打手勢力的同時正好還能讓他打個痛快,季淙茗要負責提升力量,作為武力大殺器。

斐垣是默認的頭領指揮,一切準備就緒只等九月十五屠神。

但斐垣從來就沒說過要去當捕頭啊!

從季重陽那裏聽到這個消息時,季淙茗都傻了,當場提出要一起去。然後被秒拒。

季淙茗不甘心,又去找了季盟主。季盟主成天板著個臉看起來可嚴肅了,但比大哥還疼他。讓蔣消言當堂主的事情,不也是三言兩語地就答應了嗎?

季淙茗信心滿滿,然後又是被秒拒。

季淙茗:“……”騙子!都是騙子!

季淙茗沒有表現出那裏不舒服的樣子,情況看起來不需要任何擔心。但作為一個父親,季盟主實在沒辦法真的安下心。

走火入魔可不是一件小事!

“斐垣?他和捕頭扯上關系了?”季夫人有些驚訝。換了誰,都會驚訝的。斐垣的頑劣在整個上流圈子都不是什麽隱秘的事情。很難想象,那個給捕快造成了最多麻煩的斐垣,竟然會去當捕頭。

“斐垣說他想認真改變了。娘,我也不能被他丟下。你快和哥哥爹爹說說,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別急別急,不就是個捕快嗎?這還不簡單?”季夫人寵兒子也是寵得不行,她沒那麽多擔憂,男孩子嘛,怎麽樣都是闖,她的茗寶那麽好,當捕快還能當歪了不成?

目的打成,季淙茗高高興興地又陪著季夫人說了會兒話,被塞了滿肚子的點心,然後高高興興地回自己的院子等待著明天的到來。

大概是想到今天馬上就要和斐垣成為“同事”,季淙茗興奮得一晚上沒睡,天還沒亮就一軲轆爬起來,洗漱完先在院子裏練會劍。

這已經是他的習慣了,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先練劍。但季重陽可不知道,在副本的設定裏,季淙茗就是個嬌生慣養被寵大的小嬌氣包。

季重陽天賦出眾但也不缺刻苦勤勉,早上起來練劍路過季淙茗的院子時,看見季淙茗的身影就是一楞。

然後就被酸溜溜得酸氣給包圍了。

心裏又暗暗記了斐垣一筆!

斐垣從季府回家時,一套嶄新的捕頭裝備已經送到了家裏。

他腳才邁進侯府的大門,立刻就有人去向常月笙稟報了。等他一回自己的院子,常月笙便迎了上來。

斐垣停住了腳步,眼神平靜,表情冷淡:“沒什麽天要塌地要裂國家要改朝換代的事情就別來找我了。”

常月笙還未開口就得到了這麽一通話,臉上的慈愛和擔憂一僵,有些茫然受傷地看著斐垣:“垣垣,你說什麽呢?”

斐垣定定地看著他,意識海裏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他的心情很平靜。

常月笙問他“你在說什麽呢”,這句話,應該是他來問常月笙的才是。

“你在說什麽呢?”那些關切的話,那些慈愛的表情,那些體貼的行為,都不是對他的。

斐垣承認,他曾經是羨慕斐睿安的,羨慕常月笙能毫無保留地愛著斐睿安。他羨慕得發瘋。

但在母子騙局被揭穿後,他又一點也不羨慕了。常月笙曾經有多愛斐睿安,後來就有多恨斐睿安。倒在地上苦苦哀求斐垣原諒的時候,她在想什麽呢?斐垣不知道,他連自己在想什麽都不知道。

很荒謬,很痛苦,然後到達了頂點後,斐垣突然就沒有感覺了。

斐垣對常月笙,說沒有任何感情是騙人的。他也曾經幻想過一切沒有發生自己還是在常月笙身邊長大的孩子。但到底是心有芥蒂意難平。

斐垣無法原諒常月笙,一點可能都沒有。

說到底,常月笙愛得根本不是他。和他、和斐睿安,沒有一點關系。她只愛自己罷了。靠著自認為的自我犧牲來自我滿足。誰是誰,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誰都可以是她的孩子。她只是愛自己的孩子罷了。

想到這裏,斐垣便露出了一個笑:“母親,您知道您很煩嗎?”

常月笙像是當頭被人打了一拳,楞楞地看著斐垣,再看不出侯府主母的半分精明。

“我已經十八了,但這十八年,我做出過什麽值得讓人稱讚的事情嗎?沒有,什麽都沒有。我有什麽名聲嗎?有的,有很多。但都是罵名。”斐垣的惡意散發得很明顯,他的惡意明晃晃,但卻是緩緩輸出,整個人平靜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會變成這樣,似乎——都是您害得呢!”斐垣笑得一臉陽光開朗,“以後請您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可以嗎?我會想吐。”

常月笙得臉色在一瞬間便慘白了下去,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斐垣,身體微微發顫,似乎隨時有可能倒下去。

“夫人!”丫鬟婆子們連忙上來扶著。

斐垣看也不看地擡腳走了進去。

常月笙遲鈍地看著從自己身邊走過的斐垣。斐垣長大了,五官俊美,眼神清明,舉止斯文,已經是個翩翩公子了。

但怎麽一下就這麽遠了呢?

常月笙想不懂,她試著伸出手去抓住斐垣,但擡起的手有無力地掉了下去。

“垣垣……”她聲嘶力竭地想要喊著那個孩子,想讓他再回頭看自己一眼。

但斐垣卻沒有半秒的停頓。

“吱呀——”木門被他關了起來,那張她看了十八年,從一團肉團子看到了現在的臉慢慢被合起的木門遮住再無法看見。

“夫人——”

常月笙暈了過去,斐垣的那些話,對一個母親來說,太過誅心。常月笙承受不住。

外面鬧哄哄地亂做了一團,屋內的丫鬟也滿是驚疑。

“少爺,您又犯什麽軸了?夫人也是為了您好——”

“出去。”斐垣冰冷的視線掃過屋內的鶯鶯燕燕,沒有厭惡也沒有往日裏的調笑。

貼了個冷臉的顏如立刻就不高興了:“您又是要鬧哪一出?”

其他丫鬟也拉下了臉:“從昨兒個起就是這副要給人臉色的臭脾氣,這又是在外面惹了什麽氣要拿我們發了?”

設定裏的斐垣是個混不吝的花花大少,屋裏的丫鬟一個賽一個的漂亮,他吃顏,丫鬟撒撒嬌什麽事情都能輕輕揭過去,有時候還要放下身段哄這些丫鬟,難免的,屋裏的丫鬟對斐垣就什麽敬畏。

但斐垣才不慣他們,設定上的爹娘都不慣,還想照著之前的人設哄這些人?

“我不知道時候這個屋子要看你們的臉色來行事了?”斐垣冷笑,“哪怕不來主子丫鬟那一套,這屋子是我的,讓你們滾哪裏這麽多廢話!”

設定裏的紈絝斐垣大概是從來不和丫鬟們說這樣的重話,斐垣的話一出,幾個丫鬟眼眶裏立刻就有眼淚在打轉了。

“你!”顏如憤憤甩袖離去,“是!您是主子!咱們當丫鬟的自然是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顏如姐姐!”其他丫鬟連忙上去拉。

“當我只對她說滾嗎?”斐垣冷眼看著他們在這裏拉拉扯扯地表演,“全部給我滾出去。再讓我說一遍那就是在你們的葬禮上了,知道嗎?”

丫鬟們被嚇得一哆嗦,又是尷尬又是害怕得退了出去。

斐垣沒有理會她們的意思,脫去了外衫躺在床上。

斐程峰是侯爺,常月笙是侯爺夫人,那林語和斐睿安呢?以常月笙那種強勢的神經病性格,還能在副本裏看到他們的替代品嗎?

想到有可能少見兩個討厭鬼,對常月笙的遷怒好像也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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