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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大小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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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青來得果然很快, 卸了妝的他是個漂亮標致的青年,五官輪廓不算柔美,更有一種淩厲的俊俏, 只是柔和的神情沖淡了這種鋒利感, 換回男裝之後,他的情態也發生了變化,行動間瀟灑自如,豐神俊朗,也難怪蔣獨伊在這麽多戲子中獨獨相中了他。

確實是副萬裏挑一的好皮囊。

蔣獨伊對美麗的皮囊裏裝得是怎樣的靈魂, 一向生不出什麽興趣, 她只想享受這完美皮囊給她帶來的膚淺快樂, 別的就算了,誰知道她偏偏就在這不求甚解上面吃了個大虧。

這完美無瑕的皮囊下裝得是毒水她尚且不知,莫名其妙卷進一場暗鬥,落得跟她父親一樣的下場,被人打個對穿, 想到那時的情形, 蔣獨伊就覺著心口疼。

望著她微皺的眉眼, 奚青上前一步, 站到她的身後,體貼地替她揉著太陽穴,柔聲道:“有什麽煩心事,到我的公館去慢慢說。”

蔣獨伊的眉心一跳,前世她可就是在奚青的小公館裏被人打了個對穿, 再踏入送命之地,心中總會感到不快,見她沈默不語,奚青心中暗暗稱奇,今日是怎麽了?格外的沒有興致。

這淮幫的大小姐跟外界所傳不同,性情並不十分惡劣,在他面前,一向是萬事不在意的模樣,可以算是個有求必應的好情人,玩的也很內斂,除了親吻之外他們便沒有更進一步的接觸。

對蔣獨伊來說,奚青猶如一個漂亮的擺設,而對奚青來說,她是最價廉物美的偽裝道具和便利實用的保護傘。

如今這道具像是對他沒了興趣,這可不成,奚青手上的動作停下,彎腰將她臉上蓋著的扇子拿下,英俊的臉慢慢俯下,在離她臉孔咫尺時,輕笑道:“去不去,嗯?”

他溫熱的氣息在她鼻尖縈繞,身上的味道強勢地入侵她的領地,他的味道總是很好聞,雨後新竹的清爽味道,讓人聞了就靜心舒暢,蔣獨伊在心裏嘆了口氣,枉她以前總覺著她與奚青是主人與寵物的關系,分明是這家夥不動聲色地在牽著她的鼻子走。

不順他的意,他便用百般手段軟硬兼施地達成他的目的。

若她現在還不表態,他馬上就得來“硬”的。

“嫌我了,”奚青收起扇子,轉身背對著她,落寞道,“是哪位新人得了大小姐的心,請告訴奚青,也好讓我死個明白。”

是讓那位新人死得明明白白吧……這就果然真來硬的了,蔣獨伊真是騎虎難下,沈默了一會兒,才懶懶地伸手抓住奚青的袖子,低聲道:“你是知道我的,疼你還來不及,哪來的新人?”

奚青不動,這是要接著哄的意思。

蔣獨伊一個頭兩個大,若這使性子的真是只可愛的小綿羊,她倒不介意上去順一順毛,可這分明是一條毒蛇,渾身上下都淌著毒汁,蔣獨伊縱橫情場幾載,還沒遇上過這樣吃啞巴虧的時候。

無可奈何地站起,蔣獨伊身量不高,站在奚青身邊小鳥依人,語重心長地勸道:“若是有了新人,我何必今日眼巴巴地來看你?實在是幫裏的事兒讓人煩。”

“你煩,我知道,”奚青回頭將她的一只手團在掌心,不輕不重地揉搓,委屈道,“所以才想做你的解語花,讓你來寬寬心。”

蔣獨伊背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解語花?你太低估自己了,你是霸王花。

“好,”蔣獨伊拍拍他的手,順勢從他的掌心逃出,輕聲道,“你的心我知道。”終究還是順他的意。

奚青滿意地笑了,將他小巧可愛的“金主”摟在懷裏,在眾人恭敬艷羨的目光中慢慢往外走。

蔣獨伊生得柔弱無骨,有高大的奚青願意摟著,她總是順勢倒在他懷裏,讓他半扶半抱地帶著走,在她心裏,奚青此時的作用大約跟拐杖是差不多的,但現在她有一種仿佛她才是被奚青包的戲子的錯覺。

非常別扭。

為了緩解這種不適感,蔣獨伊半靠在奚青懷裏吸了口煙,奚青見狀,柔聲道:“你的煙抽的太勤。”

蔣獨伊拿煙的手一抖,什麽意思?這是惺惺作態假作關心,還是真的不喜她抽煙太多,她輕聲道:“平素我抽的不多,只是今日心口格外地悶。”

她在向他解釋?

這可不妙。

主人可沒必要向寵物解釋她的行為,難道蔣獨伊對他起了別的心思?他跟蔣獨伊之間還是維持現狀比較妥當,若是她動了真情,到時糾纏起來,反倒麻煩,想到此處,奚青摟著她的手略微松了松。

蔣獨伊尚未察覺,還在孜孜不倦地解釋道:“人心裏悶的時候總得想些法子開解,憋著,那煩悶的事就吃了重,成了心頭的一塊石頭。”

她何時跟他說過那麽長的話?往常不就來來回回那幾句,“唱得好”、“不錯”、“想要什麽”,今天她可算是越線了。

奚青警惕地放開她,蔣獨伊不明所以地站直,卻見奚青溫柔的臉色微僵,對著她道:“我突然想起來園子裏還有些事沒處理,今日就算了吧。”

“好,”蔣獨伊喜上眉梢地立刻答應下來,又覺得應的太快了不妥,忙補救道,“你先顧好自個的事,我沒多大幹系。”

不但不生氣,連臉色都不甩?奚青心中警鈴大作,這淮幫大小姐該不會真對他動了真情?

蔣獨伊看著奚青急匆匆離開的背影,有些糊塗,怎麽覺著這奚青有些反常,迷茫地瞇著眼睛看著他消失的地方,一旁的阿正走到她身邊,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大小姐,不聽話,要不要給他點教訓?”

蔣獨伊轉過頭看了阿正一眼,心情覆雜地說道:“少惹他。”我都惹不起,你就更算了吧。

等上了車之後,她坐在車上,在安靜的夜裏,開始靜下心來想剛剛發生的情況,從奚青的每個眼神每個神情每個動作,逐步分析,腦海中回憶著兩人在一起的片段,終於讓她發現了端倪。

在她與他說起煙的時候,他的態度突然變了。

可這是為什麽?

“阿正,”蔣獨伊輕喚坐在前頭的阿正,阿正立即轉過頭來,恭順道,“大小姐有什麽吩咐?”

“今日,我看起來哪裏怪嗎?”蔣獨伊雪白的臉在煙霧中朦朦朧朧,漆黑的眼珠子折射出夜色中的霓虹燈光,阿正心頭湧上一股沖動,真想舔一舔大小姐的眼睛,他按耐住不合時宜的想法,認真道:“大小姐看起來很好。”哪裏都好,是世間最好的大小姐。

蔣獨伊微微一笑,比起奚青那條毒蛇,眼前這才真是一只可愛的小綿羊,她欠身親了親阿正的側臉,阿正臉上立刻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他想說些什麽,可大小姐對他無論是親近或疏遠,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他能做的只有接受,示愛是不被允許的。

看著他柔順的模樣,蔣獨伊的心情好了許多,打開車窗,讓微涼的夜風吹進車中,夜風吹動煙霧,果香味一陣一陣地飄散在車中,在滿車她喜歡的味道裏,她突然睜大了雙眼。

她想明白了!她為什麽要向奚青解釋她抽煙的事兒?一個戲子罷了,她就算是寵愛他,頂多也就付之一笑,怎會認真同他解釋?除非她將他看做與她平等的人。

腦海中電光火石地閃過奚青之後的言語和動作,蔣獨伊福至心靈,腦海中的那一團迷霧徹底打開了。

奚青,他怕她,怕她真的在意他,怕她喜歡上他偽裝的模樣。

對於他來說,當蔣獨伊被包養的情人,是百利無一害的劃算買賣,既掩飾了身份,又可以借著蔣獨伊的身份暗地裏行便利之事,但如果蔣獨伊真的喜歡上他,依照蔣獨伊的身份性情,必定是要將他查個底朝天,就算奚青神通廣大,可以將他的身份背景做的滴水不漏,但既然他沒問題,蔣獨伊勢必是要將他關在淮幫占為己有。

所以他怕,怕得趕緊逃走了。

蔣獨伊臉上露出一個十分明亮的笑容,雖然只是一瞬,但也讓阿正看得癡迷不已,究竟是誰讓大小姐笑得那麽開心,讓他有些羨慕那個人。

下車時,阿正扶住蔣獨伊,蔣獨伊輕聲道:“明日一早,派人送花去奚青的小公館。”

“大小姐,送什麽花?要送多少?”阿正問道,心想讓大小姐這樣笑的人應當就是奚青,他可真是幸運。

蔣獨伊將手上的煙托摘下,放在阿正的手上,意味深長地說道:“既然是我出手,當然是要夠場面。”

阿正點頭表示明白,帶著些許期盼道:“大小姐,今晚要阿正陪您睡嗎?”

“啪”,臉上被輕輕抽了個耳刮子,一點都不疼,阿正摸摸自己的臉,著迷地看著蔣獨伊離開的背影,心滿意足,大小姐雖然不要他陪著睡,但至少摸了一下他的臉。

奚青在小公館裏傳了密報,收好無線電,靠在沙發上想著蔣獨伊今日在梨園的反常行為,愈加確定蔣獨伊對他是跟以前的玩物態度不同了。

英俊漂亮的臉上毫無表情,月光打在他的瞳孔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銀色的月光襯托下,有一種殘忍的優雅,扶著額頭的手指輕輕抖了抖,對這個大小姐,到底該怎麽辦呢?

清晨剛七八點鐘,奚青公館的門外便傳來車子的聲音,他從來不徹底睡死,一聽到動靜,立刻拿起了枕頭下的槍,靠在窗簾旁側身觀察樓下的情形。

是蔣獨伊的車,足有幾十輛,穿著淮幫服飾的手下站在車旁,為首的那輛車下來的正是她的心腹阿正,穿著藏青袍子,慢慢地往公館的門走來。

把槍別在腰間,奚青準備替他開門。

片刻之後,門被敲響,奚青裝作困頓的樣子去開門,睡眼惺忪地靠在門上,輕聲道:“這麽早,怎麽了?大小姐叫我?”

阿正搖搖頭,“大小姐有禮物給你。”拍了拍掌,那些手下便依次從車的後備箱和前頭座位上拿出一束束鮮花。

各色品種,五顏六色,鮮艷欲滴,數量之多,估計奚青的公館都擺不下。

在奚青楞神的時候,阿正像變魔術般從袖子裏掏出一束雪白的茉莉花,“這是大小姐院子裏的。”最貴重,所以由他親自拿著。

看著眼前潔白無瑕芳香撲鼻的茉莉花,奚青的後腦勺突突地疼了起來。

到底怎麽才能不動聲色地讓這大小姐死心,幹幹脆脆地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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