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大小姐1

關燈
“大小姐來了。”門房急匆匆地傳遞消息, 院內的仆人們紛紛如鳥獸散,分立院中,噤若寒蟬, 屋內的幾位長老收到消息, 瞬間正襟危坐,如臨大敵。

先邁進來的是幾位穿著藏青長袍的高大男子,手上撐著大傘,在前頭引路,將傘向中間傾斜, 在炎炎夏日中造出一片陰涼, 隨著裏頭“噠噠”的高跟鞋聲, 勻速向前走著,傘林像雲一般跟著裏頭的人飄著。

“各位叔公早啊。”

那慵懶沙啞的聲線如泉水流過沙石,輕柔而綿長,讓人耳廓一麻,幾位長老紛紛站起, 向來人彎腰致禮, “大小姐早。”

一陣若有似無的茉莉花香飄進屋中, 來人慢慢走進屋內, 高跟鞋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從眾人的耳邊掠過,對彎腰的幾人視若無睹,自顧自地走到空出的主座,優雅地落座,身旁的心腹立即將翡翠象牙煙托奉上, 那被稱為“大小姐”的女子將煙托戴在比象牙更白的食指上,微吸了一口,才輕聲道:“各位叔公坐。”

站著的幾人松了口氣,依言坐下,按照先後次序,向那“大小姐”簡短稟告近日幫中的事宜,那大小姐一直瞇著眼,半倚著聽他們說話,直到最後那位長老說起最近貨運之事,她才擡眼淡淡說道:“三叔公,我聽說你那裏有些事兒。”

她說話的聲氣又輕又啞,像是沒睡醒似的朦朦朧朧,如同奶貓哀叫一般讓人抓心撓肝,被點到名的三叔公額上立即冷汗津津,兩股戰戰,慌忙起身,紅木椅在地面上滑出刺耳的聲響,緊張道:“請大小姐指點。”

“阿正,給三叔公講講規矩。”

“是。”那大小姐身後站著的一位高大男子,面無表情地走到三叔公面前,拎起他顫抖的左手,從袖中滑出一把短刀,手起刀落便砍下了三叔公的兩根手指,三叔公短促地慘叫一聲,跪倒在地,為了忍住叫聲,只能咬住上下牙,將牙齦都咬出血來,大小姐最不喜吵鬧,若是吵得她不高興,就不是砍手指那麽簡單。

“三叔公,”那女子柔聲道,“淮幫的碼頭,不運大煙,念在您是元老的份上,這次便當給您提個醒。”

三叔公心裏明白,她話裏的意思是這次可以揭過,但絕沒有下次,顫聲道:“多謝大小姐提醒,我記著了。”

一聲低沈的輕笑傳來,她慢慢起身,攏了攏身上的綢緞披肩,輕聲道:“味兒真大,叫人多清清。”搖曳著婀娜的身姿慢慢又“噠噠”地如雲般飄了出去,來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卻叫滿堂的人都汗如雨下,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似的,其餘長老對那斷了手指的三叔公毫不理會,馬上離開了裏屋。

夜裏,正是梨園開戲熱鬧的時候,可梨園裏外卻開始清人,方圓幾裏,都清得幹幹凈凈,園子裏的人都馬不停蹄地準備著手上的活兒,剛來的小弟子在後場探頭探腦地往前看,有些疑惑道:“這是有什麽大人物要來?”

“大小姐今晚要來聽奚老板來唱戲。”正在描眉的小生說道,今天他有機會能在大小姐面前露一次臉,若是讓大小姐看上了,那可就是一步登天。

小弟子還是有些糊塗,“是哪位大小姐,這麽大的排場?”包場不算,眼看就要包下整條胡同。

那小生放下眉筆,抄起手邊的戒尺往那小弟子身上一甩,“湖城還有哪位大小姐?當然是蔣獨伊小姐。”

蔣獨伊,一聽這名字,那小弟子的臉色立刻變得煞白。

淮幫的大小姐,真真正正的淮幫掌門人。

傳說當年淮幫老大蔣東水在一場火拼中遭人暗算,當場被人用槍打了個對穿,淮幫一時群龍無首,手下幾位長老爭權奪利,亂作一團,是蔣獨伊站起來,清內亂,收大權,一人扛起了整個淮幫,曾有長老不服她是個女子想要造反,被蔣獨伊打成了篩子掛在城門,三日之內無人敢收屍,那年,她不過十六歲。

手段殘忍,心性狠毒,淮幫大小姐之名頃刻間傳遍了整個湖城,在湖城,只有一人能被稱為大小姐,那便是淮幫蔣獨伊。

剛進梨園的小弟子先前只是聽說過蔣獨伊的名號,知道是個極為心狠手辣的可怕女人,可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見到這湖城最有權勢的女子,一時又緊張又害怕,等蔣獨伊的臉龐出現在他面前時,他不禁看癡了。

與他想的可怕模樣不同,這大小姐生得好嬌氣的模樣,她好白,近乎是雪白的模樣,因膚色生得極白,故而臉上的黑眼珠紅嘴唇就顯得格外奪目,沒什麽表情,淡淡的模樣,纖細的腰肢慵懶地擺著,行動間,修長的小腿在旗袍間若隱若現,像是沒骨頭似的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只貓兒般,高貴得不近人情,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讓你想看她,又不敢看她。

“看什麽?”那小生拿戒尺一敲小弟子的頭,“小心那些人把你的眼珠子摳出來。”

小弟子一摸頭,回身縮了縮腦袋,心想:那嬌滴滴的大小姐才不像是會摳人眼珠子的模樣。

“阿正,我心裏煩,今日只想聽奚青唱一段,別叫其他人來。”蔣獨伊懶懶地一伸手指,阿正便立即為她戴上煙托,低聲道:“是。”

後臺中,奚青聽了阿正的吩咐,戴頭面的動作緩了緩,輕聲道:“知道了,”頓了頓,又問道,“她今日有什麽不高興嗎?”

“幫裏的有位叔公犯了點事,見了血,怕是心裏悶。”阿正與已奚青十分相熟,有些話能說的,他便說了,也讓奚青心裏有個數,等會兒有些眼色,別惹大小姐不高興,橫豎是個玩物。

阿正回到蔣獨伊身邊,告訴她吩咐好了,蔣獨伊對著阿正英俊的側臉輕輕吐了口煙,一股淡淡的果香味撲面而來,阿正不禁屏住呼吸,“你又多嘴。”看來阿正在後臺與奚青多說的那句話,也叫蔣獨伊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阿正領罰。”阿正自個兒說道,也不管有多少人在看,當下便跪在蔣獨伊腳下,蔣獨伊伸出雪白的小腿,懶懶地踢開他,“裝相。”

阿正低著頭微微一笑,知道她並未真的生氣,隨即坦然地起身站到她身後。

不多時,奚青上臺了,果然只有他一人,唱的是貴妃醉酒,扮相傾國傾城,聲調婉轉,身段優美,動作優雅如行雲流水,雖只是一段,也足見奚青的萬種風情,不愧是湖城響當當的第一花旦。

一曲唱罷,蔣獨伊輕輕地為他拍掌,等奚青款款下臺走到她面前時,她才柔聲讚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你想聽,什麽時候都成,”奚青穿著戲服,佩環叮當,替蔣獨伊倒了一杯茶,“潤潤嗓子。”

蔣獨伊接過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她不喜喝茶,只是看在奚青的面子上喝上一口,喝了之後便將茶放下,笑道:“該潤嗓子的是你。”

奚青從善如流的拿起她的茶杯一飲而盡。

蔣獨伊不是這個意思,雪白的臉上墨色的眉鋒微挑,隨即輕聲道:“瞧你也累了,不如今日就到這兒,你歇著吧。”

這是又為了什麽不高興了?如此興趣缺缺的模樣倒是少見,淮幫的大小姐會因為見了點血便萎靡不振?奚青心中生疑,面上卻仍是柔順模樣,將手中的折扇輕輕塞在她手上,拍了兩下她的手掌,嫣然一笑道:“等我卸了妝,再來找你討回我的扇子。”

這調情的手段是一等一的高明,往常蔣獨伊極吃他這欲語還休的一套,現在看起來也一樣,她微微頷首,將那扇子打開,半遮半掩地蓋在臉上,只露出兩顆如墨般的黑眼珠,霧沈沈,水蒙蒙,柔聲道:“遲了可不還。”

奚青低頭羞澀一笑,轉身裊裊婷婷地離開了,他穿著戲服時,便永遠是那婀娜多姿的女子形象,一刻也不肯失態,對自己的要求極高,蔣獨伊便是喜歡他這種偏執的性子。

等奚青走後,蔣獨伊將蓋在臉上的扇子往上一推,遮住了眼睛,又只露出鮮紅欲滴的嘴唇,抿成一個煩悶的弧度。

她堂堂淮幫大小姐,唯一的愛好就是包戲子,其實包個戲子也不是什麽奇事,那些個豪紳能玩,她蔣獨伊也能玩,若是有天膩了,送上該送的物件,體面的道別,好聚好散,也實屬稀松平常。

可奚青這朵霸王花,真是叫蔣獨伊將牙都咯崩了,前世便因他而死,今世混沌入體重生歸來,可是再也不想與他摻和,只是如何才能漂漂亮亮幹幹凈凈地與他分手,而不叫他感覺失了面子,記恨與她呢?

前世蔣獨伊也是在臨死前才認清,這奚青根本不像他表面上是個溫柔體貼的可愛戲子,他的真實身份乃是特統局局長,華國第一大特務頭子,相比大小姐的名聲只是聲震湖城,他可是陰險毒辣得舉世皆知。

這戲子,玩不起啊。

作者有話要說:蔣獨伊:我抽煙砍人包戲子,但我知道我是個好女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