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王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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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飄至佛氣散發之處, 只見奔騰的黃泉邊上,有一女子,亭亭而立, 卓爾不群, 身著華服,周身佛氣縈繞,在黃泉永夜中劈開一道光明,光華璀璨,不像個鬼魂, 倒像位仙子。

溫靈站在黃泉邊上很苦惱, 她分明已身死, 卻在此無法挪動一步,難道她生前步步謹慎,受人拘束,死後也會一樣如此?

用生氣壯大了自己的混沌給自己勉強化了個模模糊糊的形,幽幽地出現在溫靈面前。

面對若隱若現的混沌, 溫靈絲毫不慌, 反正對方是鬼, 她也是鬼, 誰也不怕誰,緩聲問道:“閣下有何指教?”

混沌分散出一縷意識,試探著觸摸她身上的佛氣,好暖和好舒服好想要,它興奮地說道:“你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嗎?我能祝你重生, 完成心願。”

重生?溫靈楞了楞,想了想自己短短的一輩子,搖了搖頭,“沒有。”那種日子,不如不過,有什麽好重來一次的。

混沌還從來沒見過沒有心願的人,它著急起來,這煮熟的佛氣若是從眼前溜走,它得氣得飛起來,“你再好好想想,沒有什麽遺憾的事?沒有什麽想報覆的人?”

溫靈靜默了下來,她有遺憾,卻沒有想報覆的人。

她這一生,循規蹈矩,從未行差踏錯一步,是京中最高貴優雅的貴女,三歲行文,五歲學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也不是一味的清高女子,成日舞文弄墨,風花雪月,女紅羹湯也學了不少,她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只待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

可她的夫君——晉王,卻從未正眼看過她一次。

新婚之夜,他掀起蓋頭,雙眼中暗潮翻湧,表情凝重,只留下一句,“甚美。”便轉身離開,一夜未歸。

以後的日日夜夜,兩人除了每月結伴去宮中拜見父皇母妃之外,毫無交集,他避她猶如蛇蠍。

她問,是妾哪裏做得不好?還是王爺心中有了別人,若是有,她也不是那種妒婦,王爺大可將人接到府中,她絕對不會拈酸吃醋,必與她姐妹相處。

聽到這些話的王爺,仍是表情凝重,甚至比以往更要臉色陰沈,“王妃大度,本王甚悅。”

他說了甚悅,卻在那月的進宮拜見之日都沒帶上她,謊稱她病了,在府中休養。

她不死心,只要她做好該做的事,他總會看到她的心的,於是,她做羹湯與他,他卻連蓋子都未曾掀開就退回院中;做鞋襪與他,他通通收下,卻從來不穿;寫詩畫與他,他從不回贈。

她用盡了渾身解數,卻不能得到他認真的看她一眼,為什麽?溫靈不明。

王府中只有她一個女主人,她甚至懷疑是否他有隱疾,她越想越覺得如此,於是,她日日誦經念佛,茹素行善,希望能保佑王爺身體安康,事事順利,即便他對她無意,她也本本分分地做這個王妃,萬事必求盡善盡美。

這一當,就當到了他擊敗太子,登基為帝。

入宮前夜,他來找她,她以為守得雲開見月明,今夜,他終於可以放下包袱,與她坦誠相見了。

她是如此的天真,一廂情願地認為他不過是醉心大業才無暇顧及兒女情長。

可她等來的卻是一封休書,一顆假死藥。

“文遠癡戀你多年,他會好好待你的。”他留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如同當年新婚夜時一樣決絕。

好好好,符廣,你好,原來你是如此大度之人,可將自己的發妻作為手下大將的犒賞,真是心胸寬廣虛懷若谷!

辱我如斯!何茍活哉!

溫靈接了休書,卻沒有服那顆假死藥,而是服下了真正的毒丨藥,一縷香魂,決然於世。

她幹幹凈凈地到了黃泉路,卻被困在這裏,無處可去,難道真是上天憐她,要她重活一次,不過那活死人的日子?

想罷,她凝神望著眼前的虛影,“若我想重活一次,需如何?”

“只要你身上的佛氣贈與我便好。”混沌癡迷地嗅一下,真香,“我會融入你,用我的力量助你重生,”看到溫靈有些恐懼的眼神,混沌解釋道,“放心,我不會取代你,只會成為你身體中的一部分,讓你更加清明聰慧罷了。”

溫靈頷首,“我願將佛氣贈你。”那求神拜佛的日日夜夜不過是為了那個絕情人,重活一次,她不會再如此癡傻,要這些佛氣又有何用?

……

睜開雙眼,溫靈伸手,素白的衣衫從細嫩的雙臂滑落,擡眼望去,是鵝黃色的幔頂,是了,這是她還未出閣的時候,她是個喜素色的女子,卻在出嫁之後,為了撐起王府門面,終日穿著老氣端莊,好久未見到這麽活潑討喜的顏色了,心頭不由一酸。

“姑娘,你起了。”屋裏傳來嬋娟清脆的聲音,她最是機靈,一眼就發現床幔中姑娘隱隱約約有了動作,連忙來伺候。

溫靈“嗯”了一聲,嬋娟是她最喜歡的丫鬟,不知道她死了之後,會被怎麽處置,現在想來,她當時又羞又怒,一氣之下,才奔赴黃泉,也是太沖動了些。

嬋娟利落地替溫靈梳妝,經她一雙巧手打扮,鏡中的女子越發柔媚靈秀,眼波流轉,勾魂奪魄。

嬋娟捧心道:“姑娘生得太美了,叫嬋娟看了心肝都顫呢。”

“貧嘴。”溫靈笑斥道,嬋娟的甜嘴沖淡了她心中的愁緒。

嬋娟見溫靈終於笑了,心口才落下塊石頭,她一早上一掀開床幔就見姑娘怔怔地看著幔頂,眼中都快落下淚來,讓她瞧著憂心,這下可算笑開了。

“姑娘,你不是說今日要趕早去那玉脂閣,晚了就沒得挑了。”嬋娟提醒道。

聽到玉脂閣三個字,溫靈馬上想起,這天是她去玉脂閣給娘親挑生辰禮的日子。

也是在今日,她在玉脂閣與那晉王的心腹愛將樊文遠有了一面之緣,晉王說樊文遠癡戀她多年,莫非就是從今日始?

符廣,與其等你將我賜予他,不若我自己去瞧瞧,看他是否比你值得托付。

用了早膳,戴上面紗,溫靈坐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往玉脂閣去了。

於此同時,晉王府中,王爺的寢室裏突然傳來一聲砸碎東西的聲音,護衛們在外急忙問道:“王爺?”

“無事。”晉王威嚴的聲音傳來,護衛們面面相覷,仍舊回到自己的崗哨位置。

符廣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有力的雙手,環顧周圍的裝飾擺設,這分明是他還在當晉王時候的王府,他回來了!他竟然回來了!

是上蒼憐他,才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嗎?

溫靈,溫靈!

符廣一躍而起,他要去找溫靈,這一世,他不要什麽江山霸業,王權富貴,只對於溫靈,他絕不退讓半分!

符廣已顧不上什麽先遞拜帖,也顧不上什麽於理不合,他要見溫靈,立刻,馬上!

舍棄了排場大的磨人馬車,符廣直接讓隨從牽了馬來,翻身上馬,揚鞭策馬,向溫府疾馳而去!

帶著滿腔的熱血和愛意來到溫府,卻被自己的未來岳父潑了一盆冷水,原來溫靈今日已早早地出門了。

符廣按耐不住心中的躁動,問道:“溫姑娘去哪了?”

溫大人真不知道該對這位晉王說什麽好,風風火火騎著馬跑來府中,張口就是要見他的女兒,他勉強鎮定地告訴他溫靈不在。

沒想到這個晉王的臉皮還真厚,居然還問起行蹤來了。

都說皇上雖立了太子,心中真正屬意的卻還是這個晉王,晉王在朝中風頭正勁,不好正面得罪啊,溫大人只好含糊地說:“好像是往城東去了吧。”

城東?符廣突然想起了什麽,腦中嗡的一聲,當年他替文遠接風,文遠在酒酣之時便與他說,昨日他回京,在城東玉脂閣替小妹買手釧,見到了一位女子,驚為天人,思之如狂,想請他做個媒。

就是今日了!

不行,不能讓他們相見!

符廣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告辭,“本王改日再訪。”提起馬鞭,頭也不回地走了。

來時風風火火,走時急急忙忙,溫大人嘆氣,都說晉王穩重自持,這哪裏穩重哪裏自持了?而且好像莫名其妙打起了他女兒的主意,這可如何是好?皇家婦,可不好當!

……

不知今日是溫靈來得早了,還是碰巧玉脂閣今日生意不佳,店中人不多,溫靈許久沒有逛過鋪子了,看著竟有些眼花繚亂的意思。

前世,她買的是一支銀鍍金嵌寶玉蟹簪,那時她一心想做一個端莊內斂的女子,替母親挑選禮物時,也選得中規中矩,現在想來,那支簪子未免太過老氣,母親年歲大了,更要戴些活潑點的首飾才好。

細細地看著這些精巧的首飾,溫靈忘了她來時要會會樊文遠的初衷,只沈浸在了首飾的世界。

樊文遠風塵仆仆地從邊塞趕回,衣裳也來不及換,便直沖玉脂閣,他在邊塞替小妹買了珊瑚手釧,信中早已寫明,這下路上弄丟了,她定要失望,還是趕緊去補救一下。

飛奔至玉脂閣,樊文遠剛把馬栓好,想大步跨入時,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爆喝。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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