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很快就知道李部長在演哪一出了。

因為他醒了。

他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李總去了個電話, 要求無責任離職。

“不可能。”蕭雨說。

然而事實啪啪打臉, 李總當場就同意了, 前後不到10分鐘。

李部長是中層幹部, 原本簽署過保密協議，自動離職的話需要歸還股權, 放棄紅利，三年內不得在同行業同崗位任職, 否則公司有權以盜竊罪起訴他。而無責任的意思就是, 這些條款都作廢了。他可以轉讓或者賣掉股權, 紅利照拿，還可以去競爭對手的公司繼續做市場部長, 市場總監, 甚至副總經理。

“李總腦子進水了？”蔡菜氣得都不知道該怎麽罵了。

一個區區劉雙雙，不過做了幾年助理，手裏的資源都足以讓她坐上另一個公司市場總監的位置, 更何況有著20多年從業經驗的市場部長？這何止是羊入虎口，這簡直是腦殼有包。

“李總……想必有他的考慮。”蕭雨說。事實上她也不知道李總是怎麽想的, 這種百害而無一利的決定……他怕不是被李部長給下了藥了。

兩人正說著, 蕭雨電話忽然響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 沒有備註。

蕭雨頓了頓。

“怎麽了？”蔡菜見她不接，忍不住揶揄道，“楞著幹什麽？難道是老情人從遙遠的他鄉回來找你了？”

事實證明她猜對了一半。

“老情人”和“找她”的那一半。

錯的是距離。

不遙遠。

還很近。

“是容易。”蕭雨說。

“臥槽你還記得她的電話號碼？”蔡菜差點跳起來就是一個晴天霹靂斬。

“嗯，”蕭雨誠實地點點頭，“她的很好記, 尾號是77520。”

“妻妻我愛你？”蔡菜的40米大刀已經準備好了，“這特麽是公然出櫃了嗎，李總神經得有多大條才會這麽明顯的暗示都看不出來？”

“……這是李總給她選的號碼。”

“什麽？！！難道李總知道你們？！！”

“……你這腦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啊？”蕭雨看上去無奈極了，“就是簡單的愛妻子啊，李總買了個號碼示愛，挺簡單的啊，咋到你那兒就成一本故事會了呢？”

“……好吧！那她為什麽給你打電話！你們是不是還有聯系！”

“沒有，這麽久了，第一次。”

“很好！”蔡菜滿意地點點頭。

電話還在響。

“接嗎？”蕭雨問。

“接！我倒要看看，這個老妖婆又要整什麽幺蛾子！”

蕭雨瀑布汗。

接起電話，她順手點開了揚聲器：“餵。”

“回來吃頓飯吧。”電話那頭的容易開門見山。

“不了。”蕭雨說。

“那麽絕情啊~~~”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甜得發膩。

蔡菜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吃徐亮家的大豬蹄子。

“要陪媳婦。”蕭雨的語氣也很自然。

“你可以帶她一起來啊~~~”

蔡菜精神一振。誒？這是在約戰嗎？好的，等我回去把防彈衣穿上，再把祖傳的殺豬刀抗上。她立即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然後沖蕭雨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蕭雨？？？

電話那頭的容易還在說：“其實是李生想跟你談談工作上的事~~~”

“可以在公司談。”蕭雨不相信這個理由。

“聽說市場部出了點事情，他不想在那裏談。”說到這裏，容易笑了笑，“別怕啊，我又不會把你媳婦吃了。”

蔡菜聞言，忙沖蕭雨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慫，只管應戰。那表情，積極得就差搶過電話親自問時間地點單挑還是群毆了。

“總之今晚回來吃飯吧，都吃0.010多年了，也不差這一頓。”容易說。

蕭雨看了蔡菜一眼，後者連連點頭。

“那好吧，我們5點鐘左右到。”蕭雨說。

掛掉電話才發現蔡菜已經拿出化妝盒開始補妝了。

“媽的早知道今天該穿那條阿瑪尼的緊身裙，亮瞎她的……emmm，淡定，素質，低調，富強民主友愛和諧！”她嘴裏不停叨叨道。

……

李總家在南門，說不上遠，這條路蕭雨也走過無數次，今天再走，身邊卻多了個人。她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了，因為不想和容易有過多的牽扯，也不想面對李總的誤會。

李冉的事她有責任，如果一開始不是她幫著打掩護，讓李總二人產生了錯誤的以為，或許李冉的出櫃，就不會造成這麽嚴重的後果。

她一直以為許多事情可以拖，一拖再拖，卻沒曾想，小傷竟會拖成頑疾，或者癌癥，久治不愈，直至送命。

所以她開始學著直面問題，遇到一個，解決一個。她不再怕，也不再拖，這是她30年生命中上過的最深刻的一節課。

今天帶菜菜來，也是這個意思。既然要讓全世界都知道菜菜是她的女人，那從這裏開始，是最合適的。這些年，她承蒙李家太多恩惠，李冉的信任，容易的傾心，李總的提攜，而今天，她準備把菜菜鄭重地介紹給他們。

一進門就看到容易，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跟李生坦白了。”她說。

蕭雨牽著蔡菜的手一緊。

蔡菜更是被唬得一楞一楞的。這是演的哪出？跟預想中的情節不一樣啊！沒有宣示主權，沒有指鹿為馬，就這麽直杠杠地來個坦白了，立馬便被動為主動，高手，這特麽才是真高手啊！

“你什麽意思？”蕭雨沈著臉問。

“就是說，我~~~和你~~~”容易笑得妖艷極了。

“親如母女嗎？”蔡菜插了句嘴。

容易的笑容立馬僵住了：“你說什麽？”

“關系好唄，母女情深，李總一定很高興。”蔡菜反覆強調“母女”兩個字，把容易氣得不輕。

“小雨，看來你這個女朋友還不知道……”她準備使出殺手鐧。

“我知道啊，”蔡菜立即打斷她，“不過是有人落花有意，有人流水無情，有人趁火打劫，有人避之不及，一個可憐，一個可愛。”她開始滿嘴跑火車。

“你！”容易氣得臉色都變了。

“我比你好一點，兩情相悅，互許終生，承讓，承讓。”蔡菜微微一笑。

這時，李總下來了。

“你們來了。”他看起來沒什麽精神，兩個濃濃的黑眼圈掛在臉上，像是很多天沒有睡覺的樣子。

“李叔叔。”蕭雨禮貌地招呼道。

“李叔叔好。”蔡菜也跟著招呼。

“這位是？”李總覺得這姑娘有點面熟。

“我女朋友。”蕭雨說得很直接，也很認真，“我們交往半年了，之前一直瞞著您，對不起。”說著她就彎下腰，沖著李總微微一鞠，“李叔叔，咱在家就是一家人，客氣的話我不會說，李冉的事情我有責任，但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做自己而已。”

李總嘆了口氣：“我知道。”

“誒？”蕭雨第一反應就是李冉把她賣了。

“不是小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李總很快說，“是李部長給我發的消息。”

“李部長？”蕭雨和蔡菜對視一眼，大吃一驚。

“大年初三那天，他來找我談過，無責任離職的事。”他慢悠悠地走到沙發跟前，容易立即起身，又扶著他坐下，“說了很多他自以為內幕的內幕，以此來換取自由，我都拒絕了。”

“什麽內幕？”蕭雨問。

“很多……但都不重要。”李總搖搖頭，顯然並不想說。

“那為什麽提到我？”

“以為你是我養的金絲雀。”說到這裏，李總看了蔡菜一眼，“提醒我，金絲雀有異心。”

蔡菜心想李部長果然年老心衰，眼力勁兒大不如從前了。

“然後呢？”蕭雨又問。

“然後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唄，”容易插嘴道，“知道我家老李人善心軟，整這麽出上吊的戲碼，呵呵。”

“所以您就同意了？”

“以性命做要挾的事情，我都可以妥協。”李總看著她，說出來的話，卻並不輕松，“和生命比起來，錢和名利，不算什麽。”

蔡菜覺得他這話是針對李冉說的。

“李部長和李冉不一樣。”蕭雨顯然也聽出了他話裏的話。

“他鐵了心地要走，留下他，只不過是留下一個禍害而已，害人害己。”李總說，“他那個位置，想做亂，太簡單了，與其有那閑工夫給他擦屁股，不如趁早斷了。”

“那為什麽您之前不同意？”蔡菜忍不住問。

“你……”容易正想損她幾句。

“為了利。”蕭雨搶先一步解釋道，“都想多爭一點，他要命，就不要錢，要錢，就不要命。”

“可傻子都知道他是在演戲啊！”蔡菜不服氣地癟癟嘴。

“如果你晚進去一點，就難說了。他既然敢拿命來賭，賭贏了，咱們就給他一點錢，沒關系。”蕭雨邊說邊牽著她走到李總跟前，“李叔叔家大業大，犯不著跟他計較這點蠅頭小利。”

“什麽蠅頭小利喲，他手裏的資源……”

“傻瓜，”蕭雨敲了敲她的腦袋，“如果一個企業的命脈掌握在一個小小的市場部長手裏，那這個企業，未免也做得太失敗了。”

李總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點點頭道：“小雨啊，你天生是塊做生意的料，如果你能做我的兒媳婦……”

“李叔叔，”蕭雨快速打斷他，“不瞞您說，我一直把您當半個爸爸孝敬的，跟李冉沒關系，跟您的提攜和指導也沒關系，就沖我在李家吃了10年飯，我就不可能拿您當外人。”

李總和容易對視一眼，然後笑起來：“還是容易看人準啊，一早就說你和李冉只適合做姐弟，不適合做夫妻。”

啊呸！蔡菜在心裏氣得直罵娘。她當然覺得他倆不適合做夫妻，她特麽是想和我的雨寶寶做妻妻呢！

李總還在繼續說：“眼下李部長一走，市場部部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小雨啊，不管論資歷還是能力，你都是第一人選，主管升部長，也是合情合理，你看……”

“我？”蕭雨吃了一驚，“可部長的職務向來都要求20年以上從業經驗的啊！”

“哎喲，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容易白了她一眼，“現在公司裏哪裏有這麽合適的人嘛，要是外招，空降，萬一又來個吸血饅頭怎麽辦？現在獵頭挖來的奸細比虱子都多，真是叫人防不勝防。”

李總點點頭：“是啊，我也沒那個精力去考驗篩查了，只有你，小雨，自己人，我信得過。”他說著，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這是任職文件，你先看看，我去換身衣服，然後就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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