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覺得自己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 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有很多人, 整天在她耳邊嘰嘰喳喳, 嘰嘰喳喳, 吵得她頭疼。她很想睡著，卻被吵得睡不著, 於是便想坐起來，罵一罵這群沒有社會公德心的人。

然後, 她就醒了。

病房裏是徐梅和蕭六, 兩人正在吵架。

“放屁吧你, 人MK今年流行正玫紅色，鮮得滴水的那種, 誰特麽主推基佬紫啊, 你以為全世界都跟你一樣是同性戀啊？”

“我同性戀怎麽了？我同我驕傲，這些年過得恩恩愛愛明明白白。倒是你，異性戀, 結果呢？被騙財又騙色，好好的公司也沒了, 人老珠黃, 身邊還沒個知冷知熱的伴, 簡直活該！”

“你懂個錘子！老子故意的！白賺120萬你羨慕得來？那公司就一破殼，早跳坑早發財，算了不說了，就你這榆木腦袋和你也說不明白。”

“辛辛苦苦7，8年, 夜以繼日廢寢忘食的就值120萬？你傻還是你當我傻？更別說那120萬估計這會兒全給老太太填醫院來了吧？還剩多少？夠吃飯不？”

“管你屁事！我媽我樂意，你要看不慣滾一邊兒去！”

“嘿，我說蕭六，你可真是狗咬呂洞賓，我好心好意給你送飯來，你還吹胡子瞪眼的？就這破脾氣，難怪沒人要！”

“給我送飯？你特麽分明是來顯擺你新買的包包的！欺負我現在沒錢是吧？卑鄙！”

“哈哈哈，你以前怎麽說我的來著？10個包抵不上你1拉鏈？是吧？嘿嘿，我現在也是有包的人啦，當季新款！怎麽樣？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姐姐窮！”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鬥嘴，懟得唾沫橫飛的，不亦樂乎。

蔡菜和蕭雨在另一邊玩一款新出的手游。

“她們好吵哦。”蔡菜在游戲裏打字說。

“我帶著耳塞呢，聽不見。”蕭雨發了個大笑的表情。

“哇這麽女幹！分我一個唄？”

“？？？只戴一邊和不戴有什麽區別？”

“555，你給不給！”

“不給。”

“那我自己掏！”

“怎麽掏？”

“用手……呸！流氓！”

“哈哈，求你來掏，保證有來無回。”

兩人如今打情罵俏的水平已然提升了好幾個檔次，句句話裏都暗藏玄機，挑逗撩撥簡直輕車熟路，得心應手。

“不給晚上不讓你上/床！”蔡菜使出了殺手鐧。

“哦？”蕭雨挑了挑眉。

糟了！蔡菜心道不好，然後就看到對面那個一臉壞笑的女人放下手機，取出耳塞，笑瞇瞇地走過來：“你再說一次？”

“我……”還來不及認錯，嘴巴就被封住了！一記防不勝防的麽麽噠！熱情如火！

臉刷地一下就紅炸了，蔡菜急忙手腳並用地推開她：“別別別，有人，都在……”

“你說要的啊。”蕭雨適可而止，也是怕太過深入自己反而先把持不住。

“我我我……”蔡菜結巴得不行。

“我懂，”蕭雨放開她，揉了揉她的小呆瓜腦袋，用不大卻剛好能讓旁人聽到的聲音說，“回家再繼續，對嗎？嗯，這裏是醫院，不方便，也不衛生。”說完還沖她戲謔地眨了眨眼睛，一副你別解釋我都懂的表情。

蔡菜氣得直跺腳。

徐阿姨笑得合不攏嘴。

蕭六羨慕得合不攏腿。

忽然！

“繼續什麽？”一道虛弱而蒼老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這個聲音來得突然，令人猝不及防，四女一驚之下，竟統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呆呆地楞在原地，半分都動彈不得。

半晌。

“奶奶？”

“媽？”

“楊……媽？”

幾女一個跟頭撲到病床前，捏手的捏手，抓床單的抓床單，蔡菜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但也同樣激動得不行。

老太太沒理她們，而是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我還沒死呢，就敢當著我的面親嘴了？那我要是醒不過來，你們不還得在我面前上/床咯？”

蔡菜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奶奶。”蕭雨紅了眼睛。

說起來，老太太這次犯病，蔡菜和徐梅確實脫不了幹系，一個是她的愛人，一個是她的媽媽，她左右難辭其咎。所以她的內心其實一直非常自責，一直很怕老太太就這麽去了，連彌補的機會都不給她。

老太太自然聽出了她聲音裏的顫抖：“做什麽，要給我介紹你的女朋友嗎？晚點吧，等我存點打人的力氣。”

看得出來，老太太精神狀態非常不錯，損起人來一點都不含糊。

“奶奶……”蕭雨握著她的手，流下兩行清淚。

“媽……”徐阿姨也改了口，想必心裏也是後悔得不行。

“別叫了，瘆得慌。”老太太想擡頭，無奈力氣著實不夠，連撐了好幾下都沒能撐起來。

蕭六趕忙跑過去扶住她：“媽。”

“出院吧。”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這些日子，確實不容易。

老太太雖然一直沒醒，但偶爾也能聽到幾句外面的聲音。她聽到一些人來了又走，有的輕薄淡漠，有的撂下狠話，只有蕭六一直在，蕭雨一直在，甚至徐梅和沈煙，在的時間都比她另外幾個女兒多。

她當然難過，但難過之餘，又有些慶幸：還好，還有人在。

她聽到蕭六的老公讓蕭六放棄她，她聽到大女兒說人各有命。老二和老四都很忙，就像自己以前對她們的那樣。

原來真的有因果報應。

她睡著的那段時間裏，曾夢到過一次蕭雷。蕭雷跪在她跟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說：“媽，回去吧，她們在等你。”

原來她不止有兒子。

……

老太太醒了，蕭雨頓時輕松許多，至少不用再天天往醫院跑了。作為前任公關部主管，現任市場部主管，原本年底應該更忙碌的，可事實上，她已經連續請假1個多月了。

劉雙雙的工作暫時由楊曉曉接手，畢竟蕭雨不在，蔡菜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其他銷售各忙各的，整個市場部除了李部就只剩下待產的楊曉曉閑得發齁了。

蕭雨知道這個消息後，輕輕罵了聲：“老狐貍。”

“誒？為什麽？”蔡菜正在吃蛋糕，嘴裏嘟囔不清地問。

“說是暫時接，只怕暫著暫著，就名正言順了。”

“可劉雙雙的工作不是交接給你了嗎？”蔡菜叉起一小塊芝士遞給她，“怎麽又跑楊曉曉那裏去了？”

蕭雨接過叉子：“因為沒人了啊！本來打算先接過來，然後過繼給你，可你不是不要麽？而且你啊，也跟著一天天地請假，利損分析報告總得有人做吧？”說著又把芝士塞回到她嘴裏，“你這什麽毛病，明明蛋糕在你手裏，非得我來餵。”

“你摸過的更好吃。”蔡菜腆著臉說，然後一張嘴就把叉子含進嘴裏，“這破蛋糕，芝士味道還沒你身上的濃。”

蕭雨眼神閃了閃：“那你想吃蛋糕還是想吃我？”

蔡菜哈哈笑起來：“終於有我吃你這個選項了？以前可都是你吃我的唔唔唔……”

一陣突如其來的麽麽噠之後，蕭雨嘴邊也粘上了一圈芝士粒。她其實不喜歡吃芝士，但自從蔡菜說她身上自帶芝士香之後，她也跟著愛屋及烏了。比如現在，從蔡菜嘴裏渡過來的芝士蛋糕，就確實格外的好吃。

蔡菜紅著臉，又叉給她一塊：“是公司要求的嗎？”

“嗯，”蕭雨寵溺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曉曉現在大著肚子，不能出差，也不能應酬，說白了就是不能再出去跑客戶了，只能呆在辦公室收收文件，打打報告什麽的。然後李部就去跟總經辦提議說，讓她暫時接下劉雙雙的工作，給大夥兒做做利損報告……你放開！”

蔡菜含著叉子，使勁嗦著上面的芝士，連帶著蕭雨握著叉子的手也跟著她的動作一吸一收的，看上去下/流極了。

“你是在告訴我，你嘴上功夫很好嗎？”蕭雨氣得渾身發緊。當然，也可能不是氣得，而是急得。

蔡菜假裝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好不好你心裏沒點兒數嗎？”

“很好，”蕭雨放下叉子，伏到她耳邊，輕輕往裏吹了口氣，“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性趣。”

“哈哈哈，別別別，光天化日之下，人來人往的，說正事，說正事，”蔡菜笑得歡暢極了，“那曉曉銷售那邊還做嗎？之前的客戶怎麽辦？”

蕭雨看了眼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遺憾地嘆了口氣：“這就是問題。因為助理的工作只是暫時接的，所以業務方面，並沒有限制她。”

“那豈不是和劉雙雙一樣了？”

“何止一樣，甚至更穩，我求人和人求我的區別。”

“對我們有什麽影響嗎？”蔡菜看著蕭雨嘴角幾粒遺留的蛋糕碎屑，忽然覺得身體某處，好餓。

“只要不變成下一個劉雙雙……”蕭雨還在繼續說。

蔡菜站起來，打斷她：“別管她們了，咱們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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