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雙雙離職的時候, 工作交接那一欄是蕭雨和李部長共同簽字的：蕭雨對文件負責, 李部長對資源負責。

然而等蔡菜看到文件時才發現, 許多信息都被篡改過了, 原本應該填手機號碼的位置，被生生改成了座機, 而座機打過去，卻一直沒有人接。

她立刻把這個情況告訴了蕭雨, 後者思忖片刻, 然後問她：“你想做商務助理嗎？”

“不想。”蔡菜回答得很快, “我喜歡做銷售，可以接觸許多人, 聽到許多故事, 學到許多知識。”說完怕蕭雨生氣，忙又補充道，“不過如果你希望我接, 我就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蕭雨聽到她這麽說, 當下就有些感動：“傻瓜, 不管你接不接, 我們都在一起啊。”

“還是有一點點不一樣的。”蔡菜嘿嘿傻笑兩聲，“做銷售會經常出去跑客戶，不在公司，看不到你。做助理就不一樣了，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隨時可以看到，還可以偷偷摸摸地親親抱抱舉高高。”本來是個瞎掰的理由，這會兒說出來，竟然顯得直觀又立體，“24小時和12小時，我當然選擇24，一秒鐘都不想分開。”

蕭雨覺得蔡菜這張嘴不去講深夜電臺情感故事簡直可惜了。她擡起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好像忘了，我也是要跑市場的。”

“誒？”蔡菜還真忘了。

“而且眼下資料不齊，這個職位就是塊燙手山芋，誰接誰倒黴。”蕭雨說，“文職工作，拿的是基本工資，靠每年的漲幅過活，一眼能看到未來10年。而銷售，有績效和提成，有奔頭，每一天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充滿機遇和挑戰。”

“但是累。”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我不希望我的女人這麽辛苦。”

蔡菜被她“女人”兩個字唬得一楞一楞的。

“但我尊重你的決定。”蕭雨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你想出去奔跑，我就給你備飼料；你想在家吃草，我就去買鐮刀。總之，都依你。”

“都依我？”蔡菜一下子雀躍起來，眼睛裏blingbling地開始發光。

“都依你。”

“那以後都讓我在上面好不好？”

“噗……”蕭雨一口茶水噴出來，“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她氣惱地想把她摁到地上鞭撻一頓。

“好了好了，說正事，說正事，”蔡菜眼見小嬌妻的眼神漸漸淩厲起來，忙輕咳兩聲，然後故作正經道，“我不怕辛苦，怕平庸。我想和你一樣優秀，這樣站在你身邊的時候才會像個伴侶，而不是隨從。愛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提升自己，成為你眼中最耀眼的星星，讓你為我感到驕傲。”

“你一直是我的驕傲，寶貝。”蕭雨哪裏不明白她的心思，一顆心頓時暖洋洋的，像被蜜泡過。

“所以還是決定繼續做銷售嗎？”她問，“如果要做助理，我可以想辦法把丟失的名單找回來，問題不大。”

蔡菜搖搖頭：“知道你厲害啦，但我還是想做銷售，多掙點錢，給媳婦買漂亮衣服。”她嘿嘿地笑著，像個傻大妞。

劉雙雙離職後去了另一家做醫療器械的公司，職位直接定到市場總監，可謂是真正的麻雀變鳳凰，一飛沖天。然而，一個小小的內勤，文職崗，業務全靠偷和搶，對專業知識或許有些了解，但在市場開拓方面……蕭雨不信新公司的領導看不出來。

所以，她是用什麽手段拿到那個位置的，蕭雨多多少少都能猜到一點。

對方公司是川醫械在本地最大的競爭對手，雙方向來勢不兩立，水火不容。而因為經常一起出現在招標現場，又被行業裏稱為公不離婆，秤不離砣。

“可我記得市場部有硬性規定，離職後三年內不得從事本行業相關工作，否則是可以告她的呀！”蔡菜剛入職時就簽了這麽個協議，當時還感嘆說這家公司防範意識真強，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她是以內勤的名義招進來的，所以沒有簽這個協議。”說到這裏，蕭雨嘆了口氣，“後期轉崗也只是調整了薪資，沒有走正規程序，不知道是人事方面的疏忽，還是有人故意鉆漏洞。”

“誒？故意鉆漏洞？”蔡菜跟蕭雨混久了，也學著聽話抓重點了。

“她離職的時候，李部長字簽得非常爽快，幾乎沒有檢查任何資料；而她去的地方，又恰好是公司的死對頭，以她和李部長的關系，後者不應該毫不知情。”

“所以，她帶著客戶資料去了對手公司，李部長其實是知道的？”蔡菜很快反應過來。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李部長一手安排的。”蕭雨表情很嚴肅。

“為什麽？”蔡菜也跟著嚴肅起來。

“不好說，”蕭雨想了想，“有可能是想中間商賺差價，也有可能是想……”

“一手遮天。”蔡菜明白了。

醫療行業吃的大多是關系戶，買賣認人比認公司的多。李部長手握20多年行業資源，劉雙雙手裏又有一份實實在在買過東西的客戶名單，兩人強強聯手，簡直天下無敵。

新公司不知道實際情況，看到客戶名單就像狗看到骨頭，就差兩眼放光搖尾歡迎了，自然是要什麽給什麽，還生怕給得不夠。他們或許想等客戶對接完成以後，就把劉雙雙開除或者轉崗，空手套白狼；而劉雙雙想的卻是，等在這邊拿到新公司的客戶名單後，以此為要挾，或是與李部長互通有無，見人下菜碟，利益最大化。

同一個客戶，他們可以做這家公司，也可以做那家公司，就看兩邊報價的水分和回扣的高低。而恰好兩邊定價的人，是一對野生鴛鴦，上床交尾，下床交戰的那種。

兩邊都是狼，就看誰能咬得過誰了。

蕭雨是個認真的女人，特別在工作中。她心細膽大，於人於己都要求盡善盡美，精益求精。不管公關部還是市場部，她永遠妝容明亮，服侍得體，不因有人而妖艷，也不因無人而懶散。

所以蔡菜也跟著她慢慢變得更美好了，不管行為舉止還是精神面貌。就像一朵向日葵，向著太陽，努力伸展枝椏，奮發向上，活力四射，欣欣向榮。

她記得第一眼看到蕭雨時，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卻毫不張揚，也不浮誇，就那樣慢慢走過來，對著大家燦然一笑。每次想起那個笑容蔡菜心情就會變得很好，工作也會充滿幹勁，像冬天裏一把溫暖的火，給她疲憊困倦的身心加油鼓氣。

蕭雨是正能量，她愛正能量。

她愛蕭雨。

……

這天天氣不錯，安盈約蔡菜陪她去試婚紗。

“把蕭雨也叫上吧。”她在電話裏說。

“為什麽？”蔡菜想著蕭雨還要去醫院，正準備拒絕。

“上次不是說給你也訂了一件嗎？不穿給她看看？”安盈好心提醒她道，“聽說男人第一次看見心愛的女人穿婚紗會激動得掉眼淚，不知道蕭雨會不會。”

“蕭雨又不是男人。”蔡菜瀑布汗。這妮子，怎麽都要結婚了還這麽調皮。

“不不不，你倆一看就是蕭雨當家作主的，你一副受樣，還是不要自作主張吧。”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放蕩的笑聲。

蔡菜“啪”地掛掉了電話。

“什麽叫我不是男人？”一旁的蕭雨臉色不太好看。這才幾天，就開始把自己和男人比較了？

蔡菜一聽這語氣就知道她誤會了，忙笑瞇瞇地解釋道：“安盈今天試婚紗，讓我去幫忙看看。”

“哦？”蕭雨挑了挑眉。

安盈要結婚的事她是三天前才知道的，順帶著連蔡菜10年單相思的事也一起知道了。

說實話，不高興，而且嫉妒。10年，鐵杵都該磨成針了。而且這種沒有結果的暗戀最是難忘，畢竟得不到的永遠最好，永遠在騷動，且永遠有恃無恐。

但蔡菜再三強調已經過去了，然後非常積極主動地向她表達了愛意，非常直接，直接到她那天連醫院都沒有去成。

是的，蔡菜認為，愛情的表達就是打樁，沒別的。原諒她母胎SOLO時間太久，周圍也沒有可以學習借鑒的例子，甜言蜜語什麽的撩妹技巧簡直負分。但好在也因為時間夠多，閑暇之餘看了不少愛情動作片，更細細研究揣摩過一些動作要領，所以打樁的本事堪稱一流，竟直接讓蕭雨軟了腿。

事後蕭雨死活不相信蔡菜沒有談過戀愛，直到後者帶她回到九裏堤，從衣櫃下面的夾層裏翻出大概20斤碟片。

20斤！據說以前還有2個4T的移動硬盤，不過壞掉了。

蕭雨表示果然人不可貌相。

蔡菜害羞的同時隱隱也感到有些自豪。

10年如一日，10年磨一劍，遇到蕭雨之後，這把利劍，終於出鞘了。

啊哈哈哈，棒！

她並不覺得得不到的是最好，也不喜歡緬懷過去。她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生活很好，工作很好，對象也很好。特別是對象，好到她即使被捶了無數次還依然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這當然是真的。

她對蕭雨是真的，蕭雨對她，也是真的。

所以當蕭雨聽說安盈給蔡菜準備了一套婚紗時，當時就坐不住了：“她給你？訂婚紗？可以罵臟話嗎？指名道姓的那種。”

蔡菜忙安撫住她：“租的，就半天，穿著拍個照就完了。”

“為什麽要租？為什麽要拍照？”蕭雨強忍住心中的火氣，但臉上的陰雲簡直快蔓延到發根了。

俗稱炸毛。

蔡菜見狀，啞然失笑：“她說我大概就這一次穿婚紗的機會，應該拍個照，讓我爸媽看看，留個紀念。”

蕭雨聽到這個理由，情緒終於緩和下來，但語氣仍是冰冷僵硬：“你要想拍，我們隨時可以拍，單獨，不需要通過她安排。”她說得嚴肅認真，鄭重其事，“伯父伯母要看肯定沒問題，但她看問題就很大了，而且你居然答應了？我都沒看過的樣子你居然先給別人看？還是我情敵？拜托，麻煩你有點人/妻的自覺好嗎！”

人/妻……蔡菜聽到這個詞，臉上忽然不自覺地紅起來。

蕭雨看著她一臉莫名嬌羞的模樣，哪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腿一抖，差點就顫了。

那是她們前天晚上看的一部影片，叫人/妻的誘惑。

嗯，還蠻好看的。

好半天蔡菜才回過神，然後艱難地收拾起□□的心情，故作鎮定地說：“影樓搞活動，可以邀請好友免費試穿不同碼數的新娘同款，她也是好心，想著反正免費，不試白試，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那她邀請別人好了，你不需要。”

“可我都答應了……”

“答應了？！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了的……”

“什麽時候？！”

“就那天晚上啊，跟你說她要結婚之後。”

“咦？為什麽我完全沒有印象？”

“咳咳，”蔡菜清了清喉嚨，用以掩飾內心的激蕩，然後慢慢地，用極小的聲音說，“因為……你那會兒……正忙著……呢……”

兩人齊齊沈默下來。

半晌。

“那我也去，”蕭雨說，“我要第一個看，在更衣室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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