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 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只覺得這張床非常舒服, 又軟又香, 像太陽曬過的棉花，溫暖極了。蔡菜想睡, 就睡了，甚至想一輩子都睡在這裏, 再也不要起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和蕭雨都垂垂老矣, 年華不再，守著一塊坑坑窪窪的田地, 種菜, 養雞，圈豬，餵魚。春雨打濕了她們茅草做的屋頂, 夏天的蟲鳴鬧得她們無法入睡；秋天是收獲的季節，她們忙得滿頭大汗, 然後等到冬天的白雪落下, 化在她們臉上, 她們相視一笑，然後相擁而眠。

她們不再工作，不再與人紛爭，吃自己種的菜，喝自己釀的酒。酒不濃烈, 但很醇香，菜青油油的，新鮮可口。她們坐在湖畔，對著大山和天空，看天邊日落，聽林中輕雨。她們在破舊的搖椅上搖啊搖，她擡手就能碰到蕭雨的臉，細細的，滑滑的，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溫潤柔和，慢慢浸進她心裏。

觸感實在太好了，她舍不得停下來，又努力摩挲了好一陣，直到眼前的人兒臉頰泛起了羞澀的紅潤，蔡菜才極不情願地把手挪開。

一股濃濃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然後，就醒了。

蔡菜當然知道這是個夢，只是夢中的一切都太美好，太不真實，讓她想久久地沈浸在裏面，別醒來。

但終究是要醒的。

她看著白白的天花板，忍不住嘆了口氣：“唉……”

“醒了？”旁邊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

嚇得蔡菜差點滾到地上去。

蕭雨不知道什麽回來了，此刻正躺在旁邊，側著頭，看著她，似笑非笑。

“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蔡菜抹了把嘴角的涎液。

“好一會兒了。”蕭雨說，“夢到什麽了？很好吃的樣子。”

蔡菜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豆……豆腐。”嗯，豆腐，很貼切，軟軟的，滑滑的，又白又嫩，想到這裏，她的臉不禁更紅了些。

“豆腐？”蕭雨挑了挑眉，“所以你是覺得我的臉像豆腐？”

“啊……啊？”蔡菜差點一口氣背過去，“你，你臉，怎麽……”

“你剛才一直摸我的臉，邊摸邊流口水。”蕭雨笑起來，像天邊最明亮的那顆星星，好看極了。

蔡菜決定立刻從窗子跳出去。

窗子外面是陽臺，而陽臺連接著她自己的臥室。

是的，她想開溜。

但沒有得逞。

蕭雨抓住了她。

“就這麽睡吧。”她說，語氣很輕，聽起來有點累，蔡菜莫名地心疼起來。

……

兩人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都有些緊張。誰也不敢先開口說話，怕一出聲就洩漏了心底的秘密。

過了好一會兒，蔡菜忍不住想看看蕭雨睡著了沒，於是偷偷轉過頭……就發現蕭雨也正直直地盯著自己。

四目相對，兩張漂亮的臉上同時浮起一抹騷騷的羞紅。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

迷之沈默。

“咳咳，你先說。”蕭雨極不自然地咳了兩聲。

“你先說。”蔡菜也不傻。

“你怎麽還不睡？”蕭雨故作鎮定地問。

“我要睡了就不知道你在看我了。”蔡菜的智商在這一刻有了質的飛躍。

“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有來有往嘛，總不能白被你看咯。”

“那你想怎麽樣？”

“我要看回來！”說著蔡菜就鼓起一對二筒，盯著蕭雨，用力地看啊看，仿佛要把她的樣子刻在腦裏，再印進心裏。

其實她大可不必這樣故意，因為蕭雨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早就牢牢地融在她靈魂裏了，想忘都忘不掉。

但蕭雨當然是不知道的，她只覺得被盯得忸怩極了，像是有人正用眼睛剝她的衣服，一層一層的，仿佛要把她所有心事和秘密都剝開來，晾曬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不喜歡被動。

她不喜歡在下面。

於是她猛地一下翻身而起，一把抓住蔡菜舉過頭頂的小手。

蔡菜躲閃不及，竟直接被壓住了，一臉懵B。

兩人挨得很近，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這樣可以看得更清楚一點。”蕭雨一臉壞笑地說。開口之際，一股香暖之氣撲面而來，暖暖的，很貼心。

“清，清楚……”蔡菜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蕭雨卻像沒事人似的，偏著頭，輕柔娓娓的聲音宛如天籟般在她耳邊小聲說：“哆嗦什麽，我又不會把你吃了。”

“蕭……蕭主管……”蔡菜眼裏蒙上一層水霧。

對，就是這麽慫，直接嚇哭了。

短短三個字，聽在蕭雨的耳朵裏，卻有了不一樣的含義。她勾起嘴角，無聲地笑起來，然後用舌頭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雙眼如杏，直直地盯著蔡菜。

“叫我蕭雨。”她說，語氣極為溫和，“不然，就懲罰你。”說完，腦袋一埋，薄薄的嘴唇便輕柔但熱切地覆上了蔡菜的唇。

腦子裏“轟”的一聲，像頭頂炸了個響雷……蔡菜徹底驚呆了。此刻她只覺得從頭頂處漫出了一股帶電的暖流，電得她渾身發麻，跟木乃伊似的，既說不出話，也動彈不得。什麽都不知道了，也什麽都做不了了，只能呆呆地瞪著眼睛，卻又毫無焦距。

廝磨半晌，蕭雨似乎不再滿足於輕啄，小魚在齒門外不斷叩擊，努力尋找著入門之道。

慌亂之中，蔡菜負隅頑抗，抵死不從。然而鼻子被壓住，嘴巴緊閉的後果便是呼吸困難，1分鐘之後，大腦開始缺氧，情急之下，她不得不稍稍張了張嘴。

誰知剛一開口便被趁虛而入，小魚瞬間溜進來，溫溫軟軟的，帶著找到了泉眼的歡喜，不停翻滾著，游動著，好不自在。

蕭雨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盯著蔡菜不停地笑啊笑，像一個做了壞事的女王，陰謀得逞後滿目的歡愉。她嘴唇很飽滿，富有彈性的觸覺竟讓蔡菜微微失了神。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蔡菜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媚眼如絲，暖暖的鼻息輕輕噴在她臉上，奶酪的芳香充溢著她的鼻腔。

小魚在嘴裏左突右竄著，時而搖頭，時而擺尾，各種風/騷的走位，拍打著口腔的黏膜，竄出一片綺麗的風情。

此情此景，佛也動心。

蕭雨的吻越來越熱烈，蔡菜的心也跟著飄忽起來。眼神迷離間，前者忽然退了出去。

“嗯？”蔡菜下意識發出一聲疑問。

話一出口，臉上立刻如巖漿般滾燙起來，蔡菜趕緊低下頭，生怕被蕭雨看到她眼睛裏的迷亂。

蕭雨笑了起來。

“好吃嗎？”她問，眼睛裏全是挑逗。

蔡菜看著她嘴唇翕動，粉嘟嘟的，嬌嫩欲滴，唇瓣上沾滿了亮晶晶的情/欲，像蝴蝶的翅膀，像蜻蜓的尾巴，像細膩的鮮嫩的石磨豆花。

這一刻，她覺得她不再是她了，她變成了欲念的奴隸，而蕭雨是神秘的潘多拉。她的睫毛在昏暗中顫抖，蔡菜的心尖兒也跟著顫動，四目相對，沒有言語，只靜靜凝視著彼此，然後默默地，默默地靠近。

毫無懸念的，蔡菜親到了她。

仿佛天雷勾動地火，蔡菜的欲/望被具象化了，靈魂從此有所依傍，空虛的內心也在這一刻被填滿了。

對於蔡菜的主動，蕭雨明顯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驕傲，是滿足。兩人默契地你來我往，像一片靜謐的沒有波瀾的月光，沒有任何激情蕩躍，只有輕輕的挪移，和重重的呼吸。

“唔……”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吟，把蔡菜嚇了一跳。

蕭雨滿眼笑意。

是時候了。

雙唇間帶出一溜晶瑩的珠絲，映著蔡菜潮紅的雙頰。蕭雨擡起手，撫過她的唇角，為她細細拭去甘津的痕跡。這一刻，她的眼神熾熱無比，熱切地好像快要噴出火來。

“蕭……雨。”蔡菜費了好大勁才叫出這個令自己魂牽夢繞的名字，然後下一秒便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嗯？”蕭雨盯著她，眼神裏是滿滿的鼓勵。

“你……奶奶怎麽樣了？”蔡菜問。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要糟，特別是看到蕭雨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眼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像流星劃過天空，再也無跡可尋，她更想一巴掌扇死自己了。

“還沒醒。”蕭雨說，然後一翻身躺回到床上，看著天花板說，“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蔡菜差點哭出來。

“對……對不起。”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事實上她寧願自己是個啞巴，從來不會說話。

“沒關系。”蕭雨的聲音有些清冷，再不覆之前的熱情洋溢。

一時間，空氣都尬停了。那些咽進腸胃的甘津，帶著靈魂飛出身體，它給蔡菜一眼朦朧，讓她看一切都恍惚。

蕭雨就在旁邊，蔡菜卻惶惶不能自己。她咽下一口口水，然後使勁搓了搓臉。

“蕭……雨，”她再次喚了聲。

“嗯。”蕭雨回了句。

“今天……在醫院……”蔡菜感覺心臟都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我說……我喜歡你……是真的。”她說得很輕，很小心，雖然強裝鎮定，但聲音依然有些發顫。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好久，無數次，真的盡力了。有些地方可能有點抽象，但規定就是這樣，只能含蓄一點，還請大家多多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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