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蔡菜是被一縷柔和的陽光叫醒的。

蕭雨不在床上, 不知道去哪裏了, 床頭放著個灰色的保溫杯, 裏面傳來股股熱氣，和陣陣牛奶麥片的香味。蔡菜看著, 心頭一暖，又想起昨夜一番粉紅的旖旎, 臉上不自覺就燒了起來。

是的, 她表白了。

然後, 就被睡了。

更可恥的是，她一直在下面。

無數次想反守為攻, 都被欺負得更厲害, 直到天邊開始泛白，才終於沈沈睡去。

簡直人形打樁機啊！蔡菜忿忿地想著，然後扶著腰, 慢慢坐起來。渾身酸痛得不行，肩膀跟脫臼了一樣, 還有兩條腿, 簡直不聽使喚。

想下床, 卻邁不開步子，只得趴在床上，撅起屁股，準備順著床沿往下滑。

蕭雨捧著蛋糕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Emmm……她想了想，然後開始脫褲子。

蔡菜聽到身後有動靜, 轉頭一看，差點哭出來。

“別別別，”她一骨碌爬回到被窩裏，揪著臉說，“一會兒還得上班呢。”

“我幫你請了假，今天就別出門了。”蕭雨說，“我等下去趟醫院，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來。”說完走到床邊，一臉壞笑。

蔡菜抓起一個枕頭就朝她砸過去。

她笑著躲開了。

“我也要去。”蔡菜說，說著說著聲音就變小了，臉也更紅了。

“去哪裏？”蕭雨爬上床。

“醫院啊。”蔡菜往後縮了縮。

“去幹嘛？”蕭雨掀開被子。

“道歉。”蔡菜說。

蕭雨楞了楞，然後停住不可描述的動作，擡起手，輕輕勾住蔡菜的下巴，看著這張嬌嫩得快要滴出水的小臉，莫名心疼起來：“不用道歉，你沒有錯。”

“我……”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說，我會告訴他們，我有喜歡的人了，她叫蔡菜，是個女孩子。”

“可是……唔……”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嘴巴就被封住了。蔡菜覺得像有一塊布丁在唇上摩挲著，甜甜的，軟軟的，滑滑的，讓人忍不住想一口把它吞掉。

身體像是被火點著了一般，瞬間熾熱一片，某處興奮地張開了花瓣，只等蜜蜂前來采蜜。

又是一輪翻雲覆雨。

哦不，是重蹈覆轍。

蔡菜依然沒能翻身做主把歌唱。

一小時之後，看著熟睡中的蔡菜，蕭雨一邊提褲子一邊俯下身，輕輕在她小臉上啄了一口。其實還沒有結束，其實才剛剛開始，只是快到醫院規定的探望時間了……蕭雨心裏可惜著，眼底還沒有消散的情/欲簡直快要再一次把理智淹沒。

真是欲罷不能啊，她舔了舔嘴角，一臉滿足。

……

蔡菜睡到下午才起床，蕭雨早跑得沒影了。她羞憤極了，卻又思念得緊，躺在床上回憶了好半天，這才紅著臉，磨磨蹭蹭地下了床。

腿跟抽筋了似的，不痛，但抖得厲害，站不穩，走路更困難。家裏沒人，應該都出去了，蔡菜望著空蕩蕩的屋子，不由地嘆了口氣：“早知道應該再來一次的。”念頭一起，便覺得心裏又開始癢癢了，她忙扇了自己兩耳光，準備再去洗個冷水澡清醒清醒。

這時，電話響了，是鄭大平，他媽媽想見蔡菜。

“大姐，幫幫忙，算我求你，”鄭大平在電話裏都快哭出來了，“她今天不知道發什麽神經，一定要見你，就當是日行一善成嗎？善有善報，您會發財的。”

“這……”蔡菜好生猶豫。別的不說，就她現在這狀態，實在不方便出門啊！

“放心放心，只是吃個飯而已，吃一頓管十頓，回頭我請你吃十頓好的。”

“好吧，7點，你先去，我收拾收拾就過來。”

其實這些天陳蓉沒少在蔡菜耳邊吹歪風，說鄭大平他媽這不好那不好的，沒讀幾本書還自以為了不起，又迂腐又擰巴，總之要多難處有多難處。

蔡菜想起上次去鄭大平家時，所有人都拿著一副放大鏡看她，生怕她是哪裏來的妖精拐了他家皇太子。連親戚都這樣了，更何況那位位高權重的親媽？只希望她別做得太過，不然……唉，誰還不是小公主咋滴？

他們約在青年火鍋。本來蔡菜提議去吃大宅門的，檔次高，味道也好，哪怕只是為了他家的冰粉和酥肉，都值得多走幾步。

但鄭大平有他的考慮。

“得選個跟她預期相反的。”他說，“她不喜歡小館子，咱們就偏找小館子，越小越好，但一定要幹凈衛生，味道也不能差，畢竟是自己吃的，拉肚子就不好了。”

“然後你也別慣著她，該懟懟，該罵……罵就算了，實在不行你沖我嚷嚷，抱怨抱怨，完了我再討個饒，獻獻殷情，讓她覺得我被你吃得死死的。”

“她討厭不精致的姑娘，這點你做自己就可以了。”

“總之待會見了面你就使勁作，作威作福作天作地，千萬別客氣，最好讓她覺得要你這麽個能作的姑娘還不如要個男的……”

蔡菜一把瓜子扔在他頭上。

他胡亂拍了拍：“話糙理不糙，反正越過分越好，完了我就死認你，看她怎麽辦吧。”

“有你這麽當兒子的嗎？”

“她要不逼我我能這麽幹嗎？”

“你們有好好聊過嗎？關於李冉？還是說你壓根沒跟她提過？”

“提啥？我嫌死得不夠快啊？”

“不試試怎麽知道？萬一她可以理解呢？畢竟是親生兒子，還能跟你斷了關系咋的？”

鄭大平迅速點點頭說：“你不知道，她那人特別好面子，要是讓別人知道她兒子是彎的，我估計她能立馬跳府南河。”

“這麽狠？”

“毫不誇張。”

他媽果然姍姍來遲，姍姍到蔡菜一盤鴨腸都快燙完了。

“不好意思，來晚了。”他媽放下包，徑直坐在兩人對面。

蔡菜擡起頭，正好迎上她打量的目光。

他媽看著挺年輕的，要說40估計都有人信，但實際上已經50多了。保養得很好，不管膚質還是身材，同齡人中大概只有徐阿姨能與之相媲。她穿著一件駝色大衣，黑色的毛衣配著黑色的打底褲，和一雙黑色的馬丁靴，看上去氣勢十足。

如果說徐阿姨是40歲的優雅，那鄭大平他媽就是40歲的霸氣，至於蔡菜媽？大概是40歲的玩笑吧。

“阿姨好。”蔡菜主動打了個招呼。基本禮貌還是要有的，不然人家會說她沒有家教。

就在這時，鴨腸熟了。

青年家的鍋底味道很重，濃厚的牛油燙些毛肚鴨腸真真是極好的，標準的七上八下，不怕時間短了辣味不夠，也不怕時間久了口感不好。

蔡菜把它輕輕夾起來，裹上一層浸蒜的香油，然後放進嘴裏……哢嘣哢嘣，又鮮又脆，完美。

“你們已經吃上了？”他媽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嗯，有點餓了。”鄭大平說。

他媽瞪了他一眼。

蔡菜假裝沒看到，又夾起一根鴨腸，專心致志地涮燙起來。

“媽，快吃吧，趁鍋開著，晚了可就沒有了。”鄭大平又說。

“什麽沒有了？”他媽問。

“鴨腸啊，只剩最後一根了。”鄭大平沖盤子努了努嘴。

他媽眼角的魚尾紋顫了顫。

“再叫一份吧。”蔡菜有些不好意思，“順便再叫一份毛肚，阿姨都沒吃著。”

“好的。”鄭大平忙答應道。

他媽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臉都白成饅頭了：“大平，這就是你女朋友？”

這話明顯一語雙關，不爽的情緒溢於言表。

蔡菜楞了楞，這才想起還沒有做自我介紹，於是忙把夾著鴨腸的筷子遞給鄭大平說：“幫我拿著。”然後站起身，沖他媽真誠且友好地伸出手，“阿姨好，我叫蔡菜，是大平的……朋友。”

他媽卻沒有要握手的意思。

蔡菜倒無所謂，鄭大平卻有些不樂意了：“媽，菜菜跟你打招呼呢。”

“客氣啥呀，趕緊接著吃吧。”他媽陰陽怪氣地說。

“好嘞！”蔡菜巴不得，趕緊一屁股坐回到位子上，重新拿了雙筷子夾起最後一根鴨腸放進鍋裏。

他媽臉色由白轉黑。

說話間，之前那根鴨腸熟了。

“來，先吃這根。”大平把燙好的鴨腸夾到蔡菜碗裏，又順手接過後者手裏正涮著的那根，萬般寵溺地說，“你吃，我燙。”

這時，他媽說話了：“菜菜是吧？久聞你的大名，今天一見，果然鶴立雞群。”

“媽，怎麽說話呢？”鄭大平立即跳出來替蔡菜抱不平道，“什麽鶴立雞群鴨群的，我家菜菜這叫超凡脫俗不同凡響。”

蔡菜一陣惡寒。

“我跟你女朋友說話呢，你別插嘴。”

“她叫菜菜。”

“……行，我跟菜菜說話呢，你別插嘴。”

“吃完再說吧，別把菜菜餓著了。”

“……”

其實他媽脾氣還是挺好的，要換成蔡菜，估計早掀桌子了。

加的菜很快來了，蔡菜示意服務員把菜放到鄭大平他媽那邊去。

“怎麽選了個這麽破的火鍋店。”他媽心情不好，自然是看哪都不順眼。

“好吃啊。”鄭大平說。

“好吃的火鍋店多了去了，要選也選個檔次高點的吧？”

“這家最好吃。”

“檔次太低。”

“好吃。”

“店子太小，環境也不行。”

“好吃。”

“服務愛搭不理的，一點都不熱情。”

“好吃。”

“菜品不新鮮，這毛肚一看就是發過的。”

“好吃。”

他媽終於不耐煩了，她隨手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胡亂嚼了幾下，又說：“也沒覺得有多好吃。”

“我覺得好吃就行了。”鄭大平一副和光同塵與世無爭的樣子。

他媽氣得炸毛。

蔡菜一直覺得哪裏不對，直到這時才驚覺這特麽哪是在說火鍋店啊，這分明是在說我啊！KAO，敢情現在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都用隱喻了？說好的有話直說呢？

蔡菜收回之前的想法。

氣死他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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