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蔡菜的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快遞, 應該是訂的花到了。

她嚇了一跳, 趕忙摁掉，心裏有一萬個MMP不知當罵不當罵。腦袋自然是不敢再往外探了, 只希望兩女還沒有發現她。剛揣好手機，正準備開溜, 一擡頭, 卻看到徐阿姨和老太太已經站在她面前了。

“菜菜？”徐阿姨驚訝極了。

“這是誰？”老太太臉色不太好看。

蔡菜一想到她之前說的那些話就氣不打一處來, 於是本著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的惡毒心理，清了清嗓子, 然後看著老太太, 嚴肅且認真地說：“你好楊婆婆，我是蔡菜，蕭雨的女朋友。”

話一出口她臉就紅了, 同時又覺得自己好厲害，居然可以完整地說出這句瞎話。

“什麽？”老太太似乎聽力不太好。

“你孫女的女朋友！”徐阿姨高興地重覆了一遍。她聲音很大, 幾個路過的人紛紛把頭轉了過來。

蔡菜的臉更紅了, 但更多的是激動, 恨不得立刻抱起徐阿姨來個360度旋轉跳躍轉圈圈。

老太太當然更激動，主要是氣得。她瞪著眼睛，嘴巴張了閉，閉了張，哆哆嗦嗦的, 卻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字。

徐阿姨一臉欣慰地握住蔡菜的手，情真意切地說：“我就知道，你們關系肯定不一般，不然她怎麽肯跟你回來住，還讓小芳每天換著花樣給你做好吃的。”

蔡菜紅著臉，點點頭，心裏像有一只小鹿在跳舞，而且跳得越來越快。

“傻孩子……”徐阿姨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話未出，淚先落，兩行熱淚就那樣毫無征兆地順著臉龐流下來。

“阿姨……”蔡菜鼻子一酸。

這時，忽然聽到“咚”的一聲，蔡菜回頭一看，只見老太太不知怎麽地摔倒了，拐杖也倒落在一旁。

徐阿姨嚇了一跳，趕忙跑過去準備扶她，誰知剛伸出手，老太太忽然趁其不備，一個巴掌就往她臉上招呼過去。

“啪！”

蔡菜嚇得顫了顫。

徐阿姨當時就楞住了，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老太太。

“徐梅！”老太太大喝一聲，手一擡，竟還想繼續扇她。

這次，徐阿姨反應過來了。她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腕，沈著臉，冷冷地說：“楊阿姨，剛才那一巴掌，算我還蕭雷的，至於其他人的，我可不欠。”

“還？你拿什麽還？”老太太劇烈地掙紮起來，“你這個死變態，害死我兒子，又教壞小雨，我蕭家，我蕭家被你鬧得雞犬不寧，斷子絕孫！”她動作很激烈，皺巴巴的皮膚包裹著骨瘦嶙峋的手，在空中搖搖晃晃，幾乎快要斷掉。

“斷子絕孫？那你應該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有損陰德的事，讓你兒子替你遭了報應！”徐阿姨平白無故挨了一巴掌，心情想必也是差到了極點，言語間便有些肆意了。

“徐梅！！！”老太太氣得聲音都變了。

“別叫了，你叫得再厲害，我也還活得好好的，你兒子也一去不覆返了，你孫女也彎了，你蕭家註定沒後了！”

“你！”老太太臉色驀然一白，捂著胸口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

徐阿姨此時心煩意亂，也沒在意，轉身牽起蔡菜就要離開。

誰知老太太咳著咳著突然噤了聲，然後顫顫巍巍地擡起手，指著徐阿姨的背影，張了張嘴，隨即兩眼一翻，竟直挺挺地往後仰了去！

蔡菜一直關註著她，見狀立馬一個箭步沖過去，剛好接住老太太倒下的身體。

徐阿姨聽到異響回過頭，不由大驚失色：“怎麽了怎麽了，”她一下子慌張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

“打120。”蔡菜故作鎮定地說。她之前一直對老太太抱有很深的敵意，這會兒把她抱在懷裏，才驚覺這不過是一個耄耋老人，骨瘦如柴，形槁心灰，輕得幾乎沒有體重了。

……

蕭雨趕到醫院時，老太太還沒醒。

“怎麽回事？”她問，語氣不太好。

徐阿姨當然不敢接話，她求助地看向蔡菜，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蔡菜正要回答，卻又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嘩啦一下被推開了，然後是蕭雨姑姑那張牙尖的臉。她快步走進來，看到徐阿姨，楞了楞，然後二話不說就是一個大嘴巴子朝她扇過去。

徐阿姨沒有躲閃，而是閉上眼睛，下意識就要硬挨這一下。

蕭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姑的手：“你幹什麽？”

她姑惡狠狠地盯著徐阿姨，也不說話，就那麽瞪著，瞪得眼睛發幹，發紅，發脹，然後眼淚嘩地一下流出來：“你是不是要我們全家死幹凈了才滿意？”

她問得直接，也問得惡毒。但偏偏這惡毒的話伴著眼淚一起出來，再加上一旁人事不省的老太太，任誰也對她兇不起來。

不兇，不代表不介意。蕭雨皺著眉頭，沖她姑道：“你說話註意點。”

“註意？”她姑一把甩開她的手，眼睛卻仍死死地盯著徐阿姨，“媽一大清早就說去找她，要跟她說個好消息，結果才小半天功夫就被氣得心臟病發作昏迷不醒！這哪裏是報喜？這分明是報喪！”她指著徐阿姨，氣得渾身發抖，“你弄死我哥，還要弄死我媽，你幹脆連我一起弄死得了！”

“我沒有……”徐阿姨囁囁喏喏的，不敢直視她姑的眼睛。

“怎麽回事？”蕭雨又問了一次，只是這一次，她是看著蔡菜的。

蔡菜決定實話實說。其實她也緊張得要死，畢竟是因為自己表露心跡才引起二女爭執的，而且如果她不站出來，徐阿姨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百口莫辯，一份責任，兩個人擔著，總比一個人擔著要輕松些。

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地吐出來：“是我的錯。”

“你？”她姑眼睛立馬轉過來。

蕭雨挑了挑眉。

她不信。蔡菜心裏一緊。她熟悉蕭雨的每個小動作，以及每個小動作背後所代表的含義。她挑眉，說明她感興趣，但同時也說明了，她不信。

徐阿姨聽到蔡菜這麽說，頓時緊張起來：“菜菜你……”

蔡菜趕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然後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徐阿姨，確實是因為我說了那些話才造成老太太心臟病發作的，是我的責任，你不必袒護。”

“不……”徐阿姨正欲反駁，卻不料蕭雨先她一步開了口。

“你說了什麽？”她問，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來有什麽情緒。

蔡菜看著她，既熟悉，又陌生。如果愛意可以用眼神傳遞，恐怕她已經被自己熾熱的感情淹沒了。但是不能。愛意只能靠說，靠做，唯獨不能靠猜，靠求。

她一直想給自己一個釋放的出口，一個表達的機會，或許現在不是最好的時候，但她已經別無選擇了。

只能這樣。

於是她看著蕭雨，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認真地說：“我說我是你的女朋友。”

肅靜的病房裏充斥著謎一樣的寂謐，連隔壁病房吃酸辣粉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徐阿姨不敢動，蔡菜更不敢動，蕭雨或許暫時還不想動，但她姑姑想動了。

她沖到蔡菜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叮當響之勢擡手就是一巴掌。

蔡菜看著從天而降的五指山，不由苦笑起來：扇耳光這種愛好，還真是會遺傳的啊。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沒躲，也躲不過。她姑離得近，從舉手到落掌，不過一秒鐘。

“啪”的一聲，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蔡菜擡起頭，看到一個並不高大的身軀站在她前面，為她擋下了這一記耳光。

是蕭雨。

她側著身子，比蔡菜高出小半個腦袋，臉頰微微有些發紅，神情卻十分平靜。

蔡菜的心頓時就揪起來了。

“蕭雨！你幹什麽！”她姑楞了楞，然後立馬炸了。

蕭雨沒有理她，而是轉向蔡菜，用非常認真的，誠懇的，急切的，卻又小心翼翼的語氣，輕輕地問了句：“為什麽這麽說？”

她臉上有五個淡淡的指印，因為心情的波動而愈漸紅潤；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浸出來，在夕陽的照射下blingbling地閃閃發光。她沒有表情，卻又好像有千萬種表情，映在蔡菜心裏，像太陽穿過雲層，放出光彩。

蔡菜笑了起來：“因為我喜歡你啊。”

簡單六個字，仿佛用盡了她所有力氣。這一刻，她感覺靈魂出竅了，身體也被掏空了，全身上下只剩下倆眼珠子還能動，還能看著蕭雨，看著她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嘴角彎出一個迷人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說出來了，作為作者的我都覺得挺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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