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總那邊的訂金打過來了, 公司上下一片嘩然, 不少人背地裏開始議論, 說蔡菜很有可能憑借這個單子一飛沖天, 一舉拔掉劉雙雙這顆毒瘤，從此走上一條人人羨慕的康莊大道。

蔡菜和劉雙雙打架的事在陳姐有意的宣傳下早已是人盡皆知, 後者倚老賣老仗勢欺人的乖張形象被批判得體無完膚，本就不受歡迎的劉雙雙如今更是墻倒眾人推, 人設徹底崩了。

倒是楊曉曉, 這幾日可謂出盡風頭, 無數關心問候紛至沓來，濃濃的溫暖在周圍彌漫, 畢竟孕婦, 事關孩子，沒有人會吝嗇善意。

這天，李部長主動找蔡菜談話。

剛踏進部長辦公室便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雖然茶幾還是那個茶幾，沙發還是那個沙發, 但李部長卻不是原來那個李部長了。那個愛笑的, 憨厚的, 慈眉善目的李部長，消失了。

眼前的李部長，沈穩，大氣，臨窗而坐, 不怒自威，他半瞇著眼睛，眉瞼垂下，專心把玩著手裏的筆帽，默不作聲。

“李部。”蔡菜小心翼翼地喚了聲。

他沒有說話。

氣氛漸凝。

不安漸生。

半晌。

“這個單子，到底怎麽回事？”李部長問得很直接，一點迂回試探的意思都沒有。

“我簽了。”蔡菜也回答得十分幹脆。

“你簽的？”

“我簽的。”

李部長搖搖頭：“恐怕你還沒有這個本事。”

這話帶刺，刺中刺，讓人聽著很不舒服。

於是蔡菜沈下臉，有些生氣地說：“恐怕我確實有這個本事。”說著就把財務開的訂金收據放到桌子上，“單子我簽了，定金我收了，所以現在無論是誰，都改變不了什麽了。”

李部長瞟了收據一眼，卻沒有拿起來，而是輕輕呷了口茶，面無表情地說：“不是自己的東西，還是不要去動的比較好。”

蔡菜氣得想笑：“那李部覺得這東西應該是誰的？”

“是誰的你比我清楚。”

“我並不清楚。”

“你應該清楚。”

“我確實不清楚。”

“呵呵。”他發出一聲冷笑。

“李部，有話還請直說，我腦子笨，您彎多了，我轉不過來。”

“笨？我倒覺得你比誰都聰明。”

“不不不，”蔡菜謙虛地搖搖頭，“或許以前還算靈活，但自從前些日子被劉雙雙打了，這腦子就越來越不好使了。”

這話是她故意說的。如今整個公司都知道劉雙雙打了她，連帶著身懷有孕的楊曉曉一起遭殃，李部長他不可能不知道。可是直到現在，領導層都沒有任何反應，這很不正常。

果然，李部長面部一僵。

有戲。蔡菜心想，嘴巴卻沒有停下，而是繼續道：“根據公司規定，在工作場合打架鬥毆，輕則應該是扣除所有年終績效，取消一切考評，重則……”

“一點小摩擦，算不上打架鬥毆。”李部長突然打斷她，語氣明顯柔和了許多，“你們兩個啊，都太沖動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呢？非要弄得兩敗俱傷。”

“不是兩敗俱傷，是我傷，她沒傷。”蔡菜認真地糾正道，“也不是打架，是她打我，我沒還手。”

李部臉色有些難看：“當時的情況大家都不清楚，你們兩個的說辭也不一致……”

“曉曉和陳姐都在，還有其他同事。”

“那都是後來的事了。”李部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再說，“你們一老一新都是部門骨幹，我希望你們和睦共處，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李部的意思是，這事就不處理了？”

“盡量私下處理吧，不要鬧得人盡皆知。”

“已經人盡皆知了。”

“流言蜚語而已。”

“那李部預備怎麽處理？”

“我覺得你們之間可能存在一些誤會。這樣吧，我做東，請大夥兒吃頓飯，好好聊聊。雙雙比你年長，算個大姐，也是前輩，讓她給你道個歉，這事啊，就算過去了。”

蔡菜抿嘴一笑：“不愧是李部。”

李部長眼神閃了閃，認為蔡菜好像在嘲諷他，頓時覺得十分不爽，卻又不好發作。

“李部今天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嗎？”蔡菜實在不想兜圈子，於是主動問道。

“也不全是……”李部長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語氣與用詞。

“請講。”

“唉，”他嘆出一口氣，“主要還是單子的事，你也知道，這個單子，雙雙她跟了一個多月才拿下來……”

“我不知道。”

“她付出很多。”

“誰又是不勞而獲的呢？”

“或者你們可以商量一下……”

“沒得商量。”蔡菜語氣漸漸強硬起來。

李部長對她的不識時務明顯有些惱怒：“我也是為你好……”

“謝謝，”蔡菜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但我的回答是‘不’。”

“你可以先聽聽我的建議。”李部長咬著牙，頗為耐心地繼續勸道。

“不用了。”

“當真不考慮？”

“當真不考慮。”蔡菜前所未有的倔強，“不管您再如何偏袒劉雙雙，我的就是我的，不會變成她的，也不會變成任何人的。”

“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李部長突然笑起來，沒有聲音，嘴角咧成一個半月，“你用什麽手段拿到這個單子的我管不了，但搶單這種行為，關系到公司利益，同事情誼，和客戶信譽，影響之廣，極其惡劣，是絕對不被允許的。所以我會立即向人力資源部提出申請，把你調離市場部，你回去收拾東西吧。”

什麽？？？蔡菜頓時傻眼了。調離市場部？就因為拒絕把自己的單子讓給劉雙雙？簡直不敢相信，堂堂部門經理，居然會做出如此齷齪的事情。

“惡意搶單，已經觸及了我市場部的底線，你……”李部長還在繼續叨叨，蔡菜卻已無心再聽。

“李部，您不要太過分了。”她攥緊拳頭，努力保持著語氣的鎮定，“趙總的單子是我先談的，後來被劉雙雙簽了，您說這是她的本事。現在，她的單子，我拿下了，這難道不是我的本事？作為領導，還請一碗水端平，就算端不平，也不要老想著把別人的水全往您碗裏倒。”

蔡菜越說越憤怒，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好幾個調。

“既然您喜歡濫用職權，那我也會主張自己的權益。我個人認為您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有失公允，存在包庇、瀆職、隱瞞甚至欺騙的行為，我會將自己所知道的全部事實一一報告到法務部，最終結果，還希望您能承擔得起。”

李部長笑容漸斂：“你在威脅我？”

“不敢，但既然我們私下無法有效溝通，就只能委托第三方來進行評斷了。”

李部長冷哼一聲：“誰給你的勇氣？蕭雨嗎？”

“跟蕭主管沒有關系，是李部在打壓新人，所以我小小地反抗一下而已。”

“反抗？”他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你有什麽資格反抗？以為有蕭雨做靠山就可以在市場部為所欲為了？笑話！想反抗，除非你坐上我這個位子！”

“我會努力的。”

李部長顯然沒有料到蔡菜會作出這樣一個回答。

“好，好，很好，很好，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他怒極反笑，臉上的表情卻難看極了，“看樣子蕭雨把你帶得不錯，跟剛來公司時大不一樣。”

“李部也是說變就變。”蔡菜隨口應了句，然後便起身準備告辭，“如果李部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出去了。”

李部長看著她，眉頭皺得很深。

蔡菜泰然自若。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聽見李部長沈重的鼻息和蔡菜輕微的呼吸。

半晌。

“算了，你出去吧。”李部長說。

蔡菜微微頷首，算是禮數。

臨出門，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劉雙雙？不像，聲音更尖細。

是誰？

蔡菜疑惑地回過頭，卻沒有瞧見人，目光掃過墻角，突然發現那盆一直綠油油的天堂鳥，不知什麽時候開出了一朵鮮艷的、橘紅色的花。

……

直到關上門，蔡菜才驚覺整個背部都被汗水浸濕了，不止是背，連額頭，鬢角，頸脖，胳肢窩……全是汗，一陣風吹過，冷得她瑟瑟發抖。

陳蓉已經在她位子上等候多時了，這會兒見著人，忙跑過去：“幹嘛去了？等你半天了都。”

蔡菜用力扯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李部找我談話。”

“哦？談什麽？”陳蓉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起來。

“談我剛簽的那個單子。”

“那個……真是你簽的？”

“是的。”

“有貴人相助？”

“算吧。”

“難怪。”陳蓉頓時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你可不知道，現在公司裏都傳遍了，說這個單子啊，是你從劉雙雙手裏硬搶過來的。”

“我能搶到，也是本事。”

“是是是，我也這麽說，現在做業務，都是只看結果不看過程的，誰拿到單子誰才是牛逼。不過有些人吧，他就是閑得，平時有事沒事老喜歡瞎猜猜，然後猜著猜著吧……就覺著這事它不簡單。”

“不簡單？哪裏不簡單？”蔡菜被勾起了好奇心。

“先聲明這可不是我的意思啊，我只是跟你隨便嘮嘮……”陳蓉警惕地看了眼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之後又才又悄聲道，“有人說這單子，雖然是你簽的，但幕後主使，其實是蕭雨，她是想借你之手，鏟除劉雙雙這個……這個……這個礙事的。”

“她倆是上下級的關系，哪來的礙事一說？”

“這你就不懂了，正所謂縣官不如現管，蕭雨雖然官大一品，但要說實權，還是劉老三掌握得更多些。”

“啊？”

“你也別覺得奇怪，這一來呢，劉雙雙在公司待的時間長，雖然她人際關系處得不好，但組織架構在那裏，蕭雨來之前咱們部門她就是一人之下十人之上的，有些東西，你不得不讓她知道；至於二來……她跟李部關系一直不錯，李部放手讓她幹，相當於是變相地分了些權力給她……”

說到這裏，陳蓉似乎十分感慨：“老二其實是最吃虧的，上面有老大，道路被阻；下面有老三，手腳被縛。特別是……當老大和老三穿同一條褲子的時候……你說這老二，憋不憋？”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傻啊？蕭雨要對付他倆能親自上嗎？這不得找把順手的槍嗎？”

“……”

“哦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唉，總之，蕭雨也是個有背景的，跟咱們不一樣。”她神色黯淡，語氣裏帶了些自嘲，“咱們都是平頭小老百姓，用起來不嫌多，丟掉了也不可惜。”

“他們到底在爭什麽？部長的位置？”蔡菜順口一問。

“恐怕更高。”

“那李部和劉雙雙……是親戚？”

“恐怕更親……”

“哇！”這下輪到蔡菜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起來了，“陳姐，您跟我說這些……合適嗎？”

“反正也不是秘密，呆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可是……”蔡菜忽然靈光一閃，“陳姐，您是不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

“咳咳……”陳蓉清了清嗓子。

果然。蔡菜心想。嘴上卻客氣地說：“有事您直說，能幫忙的我一定盡力。”

“真的？”陳蓉眼睛裏閃出一道精光。

蔡菜忽然有點後悔自己的多嘴。

“太好了，只要你願意就太好了。”陳蓉高興得笑起來，臉上笑開了一朵花，“是這樣，我有個侄子，性格非常好，長得也秀氣，斯斯文文的，和你十分般配。”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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