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有意還是無意, 這個月的部門聚餐地點定在楊曉曉家的火鍋店。聽說是劉雙雙提議的, 蕭雨也沒有反對, 蔡菜倒無所謂, 反正也好些日子沒吃火鍋了，怪饞的, 但一想到此舉可能是劉雙雙在投桃報李，便覺得惡心。

惡心歸惡心, 飯還是要吃的。

蕭雨被邀請坐李部長的車, 蔡菜只好一個人去趕地鐵。正背著包獨自往外走, 忽然一輛黑色的輝騰停在她面前。

“上來。”蕭雨搖下後窗。

上車才發現副駕還坐著劉雙雙。

“喲，菜菜現在可是市場部的紅人了啊, 連搭車都要用請的。”劉雙雙陰陽怪氣地說, “還要我們蕭主管親自來請，這待遇，嘖嘖……”

“菜菜前些日子見客戶扭傷了腳, 還是少走些路好。”蕭雨目不斜視，淡定地回道。

“哦？菜菜有客戶了？”李部長插了句嘴。

“啊……”蔡菜頓時緊張起來。

“談得怎麽樣？”他又問。

蔡菜急忙用眼神向蕭雨求助。

“被搶了。”蕭雨回答得十分幹脆。

“這樣啊……”李部長語氣裏滿是遺憾, “同行？”

蕭雨瞟了眼劉雙雙, “這事說起來就有意思了……”

“哎呀, 單子丟了很正常嘛，連蕭主管這麽厲害的人也不是百發百中的撒！”劉雙雙聞言，立馬轉移話題道，“再說了，年輕人多受些挫折也是好事, 多體驗，多鍛煉，破而後立，敗而後成，有了這次的經驗教訓，下次才會一舉成功嘛！”說完她把目光轉向蔡菜，“你說對不對？”

我說不對，蔡菜心想。

“這話可不對。”蕭雨順勢接過話頭，“單丟了，可不能就這麽算了，得找出問題，分析原因，提出對策，形成報告。下周我準備開個業務例會，把菜菜丟單的過程在會上與大家進行分享、討論，這樣的挫折才有意義，這樣的體驗才叫鍛煉。”說完，她依樣畫葫蘆地看向劉雙雙，“你說對不對？”

劉雙雙一怔，臉頓時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半天說不出話。

蕭雨笑了笑，也不拆穿，然後狀似隨意地繼續問：“聽說雙雙姐前些天簽了一臺DR？”

“嗯……呵呵……”後者笑得十分敷衍。

“聽說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拿下了？”

“客戶比較好說話。”

“價格怎麽樣呢？”

“能做。”

“哦，多少錢？”

劉雙雙大概也沒料到蕭雨會問得這樣直接，於是沒好氣地回了句：“反正能做。”

蕭雨聞言，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隨即又對著前排故作深沈地說：“李部啊，我覺得咱們的銷售政策得改改了，所謂底價，還是要保證一定的利潤才行，那些不計入業績又拿不到提成的單子還是不要批了吧？毫無意義。”

“呵呵，走個量嘛。”李部長憨態可掬。

“公司要這種沒利潤的量來做什麽？”蕭雨對著後視鏡，小嘴一嘟，眉頭一皺，渾身上下都是戲。

蔡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倒是劉雙雙忍不住搭了腔：“蕭主管，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蕭雨笑盈盈地轉向她：“我的意思是，沒有利潤的單子，就不要做。有些人啊，手段卑劣，鬼蜮伎倆，底線本就缺失，品格更是不堪一提，這樣的銷售人員，底價反而成了她的武器，東戳西戳的，雖然成不了氣候，卻也實在有些惡心。”

“你！”劉雙雙聞言，猛地轉過身子，眼睛死死地盯著蕭雨，“你說誰呢！”

“說你啊。”蕭雨口氣輕蔑，臉上寫滿了不屑，“用低價撬單，一向為我所不齒，更何況是撬自己人的單。劉雙雙啊劉雙雙，這麽大把年紀了，你怎麽好意思？”

劉雙雙臉都氣綠了。

但老三不愧是老三，心理素質十分過硬，只見她強忍怒氣，壓低了聲音故作冷靜地說：“蕭主管，說話可得負責任，我做的每個單子都清清白白的，你這樣血口噴人……不太好吧？”

“清白？”蕭雨換了個坐姿，用眼神示意蔡菜上。

蔡菜？？？

“哦，原來是菜菜有意見啊。”看到撕逼對象換成了蔡菜，劉雙雙反而松了口氣，“怎麽？覺得我搶了你的客戶？”

本來就是啊，蔡菜心想。

這時，李部長開口了：“你們在說什麽？”

蕭雨的表情有些奇怪，說不上來諷刺還是嘲笑，她沖蔡菜擡了擡下巴：“來，說給李部聽聽。”

於是蔡菜重述了一遍與趙總談判的過程。

“意思就是，你報價48萬，但趙總沒同意？”李部長問。

“嗯……”蔡菜點點頭。

“然後雙雙41萬做了？”

“嗯。”劉雙雙也點點頭。

李部長從後視鏡裏看向蕭雨：“蕭主管覺得有什麽問題？”

蕭雨毫不客氣地說：“既然雙雙姐也承認這個客戶是菜菜先聯系的，那這單就應該算在菜菜頭上。”

“什麽？！”劉雙雙大驚失色。

“當然，雙雙姐也出了力，對此我們表示由衷的感謝。”蕭雨又補充了句。

劉雙雙頓時抓狂。

“蕭雨，你不要太過分了！”她氣急敗壞地說，“這不是她的客戶，這是她沒做成的客戶！她做不了的單子我做了，這是我的本事！憑什麽算在她頭上？！”

李部長也附和她道：“是啊蕭雨，這確實有點偏私左袒了。”

蕭雨看向蔡菜。

蔡菜有些生氣。

“這不是我沒做下來的單子，是我正在做的單子。”她對著前排認真地說，“我中午剛談完，雙雙姐晚上就簽了……”

“那是因為人家中午已經明確地拒絕你了。”劉雙雙打斷她說。

“不，她拒絕的是48萬，本來還有7萬的談判空間，可雙雙姐你出手太快又太狠，直接用底價去做了，這確實有點不講道理。”蔡菜越說氣越順，越說理越足。

“不講道理？呵，”劉雙雙冷笑一聲，“單子就是道理，你做不了的單子，難道也不讓別人做？”

“雙雙姐，如果我當時直接報41萬，相信這個單子也就做成了。”

“可惜你報的是48。”

“那是因為我想多做些利潤。”

“可惜人家不買賬。”

“但我還可以繼續談啊！48不行就46，46不行就44，或者43，甚至42，也比你的41萬多1萬。”

“菜菜啊，”劉雙雙扮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假仁假義地說，“客戶是不會站在那裏等你的，該出手時就得出手，錯過了，也不要回頭。如何正確把握客戶需求是一門功課，你啊，還得多學學。”說完，她竟自顧笑了起來，像個傻比。

蔡菜氣得要死。

“雙雙姐是哪裏來的趙總的電話？”蕭雨突然問。

劉雙雙一楞：“我……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你和趙總聯系之前，知道這單是菜菜在跟嗎？”蕭雨繼續問。

“不知道。”

“你們第一次見面？”

“對。”

“第一次見面就報底價？”

“蕭主管，您是在審問我嗎？”劉雙雙漸漸惱怒起來。

“是。”蕭雨回答得特別自然。

“憑什麽？”

“憑我是市場部主管。”

“……”劉雙雙一哽，隨即把目光轉向李部長，“李部……”

這一聲“李部”，叫得抑揚頓挫嬌媚而婉約，把蔡菜的雞皮疙瘩全叫起來了。

“哎呀，好了好了，”李部老臉一紅，“今天是出來聚餐的，不是出來辦公的，工作上的事等回公司再說。”說完他從後視鏡裏看了眼蔡菜，蔡菜從他眼中讀到“息事寧人”四個字。

她覺得好生委屈。

這時，蕭雨開了口：“放心吧，會給你一個說法的。”

蔡菜擡起頭，正好對上蕭雨一雙深邃如穹的眼睛。有美一人，婉如清揚；妍姿巧笑，和媚心腸，這大概說的就是蕭雨吧，蔡菜心想，真是太好看了。

但別人大概不這麽想。比如劉雙雙。她大概覺得蕭雨的笑容很刺眼，於是她的聲音變得很刺耳。

“蕭主管這話是說給我聽的？”她尖聲尖氣地問。

“是。”蕭雨點點頭，毫不掩飾對她的討厭，“如果你給不了我說法，那我就去找個能給說法的來。”

“你在威脅我？”劉雙雙又問。

“是。”蕭雨大大方方地承認道，“雙雙姐既然介意我問，那換成行政部來問的話，想必你會比較願意講。”說完她頓了頓，又補充了句，“行政部不行的話，還有總經辦，還有稽查科，還有董事會。”

“有這個必要嗎？”李部長再次開口，語氣明顯不太好。

“有。”蕭雨也回答得幹脆。

“一個小單子而已。”他說。

“單子分大小，委屈不分。”說罷她伸出手，揉了揉蔡菜的腦袋，“不能讓這些努力的人失望。”

蔡菜感動得快哭了。

劉雙雙卻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她笑得十分開懷，竟把臉上打的粉都笑落了一些。

“努力的人？她？哈哈哈……”她邊笑邊不停地拍著胸口，試圖讓自己話說得更順暢些，“這單子不是你給她的嗎？她努力什麽了？努力坐享其成？”

蕭雨聞言，頓時垮下臉。

劉雙雙又把頭扭向蔡菜：“你看看你，統共就倆客戶，一個靠搶別人的，一個靠別人給的，別人給了你還沒做成，多丟臉啊。”

這人說話可真難聽，蔡菜心想，於是她生氣地說：“我沒做成是因為被你搶了，我一點都不覺得丟臉。倒是你，做銷售3，4年了，還得靠搶後輩的單子過活，你才是真的丟臉。”

“就是。”蕭雨神之補刀。

劉雙雙冷笑一聲，繼續沖蔡菜譏諷地說：“沒有蕭雨，你連個屁都不是。”

“然而她有。”蕭雨回答得很快。

蔡菜感激地望著她。

“不要臉……”劉雙雙又說。

“喜歡亂搶人家東西的人才不要臉。”蔡菜立馬回道。

劉雙雙的臉氣成了球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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