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不錯。

昨天晚些時候李冉到了醫院, 讓蔡菜回去休息。醫生說蕭雨的腸胃炎是長期不吃早飯引起的, 於是蔡菜整個晚上都在琢磨如何給她做一頓豐盛的早餐。

蔡菜自己吃了點麥片, 牛奶的餘味還在嘴裏沒散盡, 有隱隱約約的甜。煎的雞蛋稍稍有些糊了，好在裹在面皮子裏面也吃不出來。

香酥雞蛋餅, 牛奶沖麥片，一頓簡單的早餐蔡菜做了7份。她其實經常做, 也做得很好, 但一想到這次竟然是做給蕭雨吃的, 心裏不自覺就緊張起來。好在起來得早，時間還很多, 心情愉快, 整個廚房都鮮活明亮，鍋碗瓢盆，竹筷瓷勺, 每一件器皿都唱著歌，連洗碗帕都在跳舞。

最後她選了2份賣相比較好的仔細打了包, 然後匆匆趕往醫院。

有一年學校門口來了個小攤販, 賣煎餅的, 在包子鋪對面支起一口平底大鍋，貼出一張價目表，就算是開業了。攤一張面皮打一個蛋，掰一溜黃瓜鋪一塊豌豆脆，完了再抹上一層紅漬漬的辣椒醬, 那味道，真是香飄萬裏，不可描述。

安盈特別喜歡吃他家的雞蛋餅，每天放學都會去買一個，叼在嘴裏，眼睛放著光。那時候蔡菜還在包子鋪裏打無償工，老板不止一次地埋怨她說：“哪有你這樣的？揉著自家的包子，還惦記別家的餅。”

結果沒過幾天，老板自己也淪陷在雞蛋餅的美味裏。

那之後老板每天都會買2個餅，一個自己吃，一個給蔡菜。對面小攤販也豪爽，給老板的鄰居價，5折。老板對蔡菜說：“你幫我賣了這麽久的包子，我沒辦法送你個女朋友，總還能送幾個餅的。”

蔡菜感動得差點哭了。

小攤販也經常來包子鋪買包子，兩家漸漸地熟絡起來，便開始討論起蔡菜的那點小心思。包子鋪老板一說到這事兒就嘆氣：“這娃娃，瞎啊！看上的姑娘不喜歡吃包子，偏喜歡吃餅，這不，白賣了大半個月的包子。”於是兩人便慫恿她從義務賣包子轉行到義務賣餅去。

蔡菜義正言辭地拒絕了，理由是煎餅攤的打望條件太差了。高高的蒸籠和騰騰的熱氣都是必要的遮掩工具，霧裏看花花才美，她可不想滿臉油膩膩黑黢黢地站在安盈面前問她：“嘿，美女，今天要什麽味兒的？”

關系近了之後蔡菜就開始找小攤販學習各種攤餅技巧，她學得很認真，進步神速，沒多久攤出來的餅就和小攤販的味道幾乎一樣了。

小攤販很喜歡讓蔡菜幫他試吃各種新口味的餅，攤子支了4個月，蔡菜胖了4斤。然後，小攤販要回老家結婚了。包子鋪老板送了他一大袋包子，說是路上餓了吃，小攤販卻什麽也沒有留下，他說：“菜菜已經學會攤餅了，你要想吃，讓她給你攤。”

蔡菜在一旁哭成了篩子。

……

到醫院才8點多，晨曦燦燦灑落大地，病房裏一片明亮。蕭雨半瞇著眼睛靠在床頭，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

“蕭主管，”蔡菜小聲打了個招呼。

蕭雨轉過頭，清瘦的臉上開出一朵絢爛的花。

“好些了嗎？肚子還痛不？”蔡菜輕輕走過去，拿出飯盒，“我做了點吃的，您嘗嘗。”說著就把飯盒打開，從裏面夾出一塊餅，遞到蕭雨嘴邊，“早上攤的，家裏鍋太凹，沒成型，雞蛋的火候也沒有掌握好，有點焦，但味道還算不錯。”

“你做的？”蕭雨眼中漸有神采。

蔡菜點點頭。

蕭雨笑著張開嘴，細細咬了一小口。

“怎麽樣？”蔡菜十分緊張。

“好吃。”蕭雨聲音淡淡的，溫潤而慵懶。

蔡菜放下心來。

“再吃點？”她雀躍地問。

蕭雨點點頭，又張開嘴巴。

蔡菜這才註意到自己是在餵她。

她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一張餅，不大，自己吃5分鐘，再慢10分鐘也該吃完了，但蕭雨沒有。她咬得特別小口，嚼得也慢，簡直像在舔餅渣。

蔡菜舉著飯盒，紅著臉，只覺得時間過得好慢好慢，但同時又希望時間過得再慢一點，或者多來幾張餅，好叫她永遠也吃不完。

但總要吃完的。

用時57分鐘。

蕭雨舔了舔唇上的碎屑，一臉的意猶未盡。

“還有嗎？”她問。

蔡菜只恨自己沒把那幾個攤得沒那麽好看的餅帶來，“沒有了……”她搖搖頭，語氣裏的遺憾簡直能淹死個人。

“真是可惜。”蕭雨看著她，眼中帶笑。

“啊！我還帶了麥片！”蔡菜忽然想起包裏還有其他東西，忙把空飯盒丟到一邊，然後拿出裝著牛奶的保溫杯，差點沒笑出聲來，“哈哈！牛奶麥片！”她笑著，激動的心情溢於言表，“這是不含糖的熟麥片，細膩好消化，泡在脫脂牛奶裏，美味又營養！”

“什麽東西美味又營養？”李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蔡菜虎軀一震，握著勺子的手在半空中生生頓住。

蕭雨將她的失落盡收眼底。

李冉提著一大包東西，幾步便來到床前，“在樓下買了點粥，趁熱吃吧。”他說。

“我吃過了。”蕭雨語氣並不怎麽友好。

“那菜菜吃。”李冉又說。

“我有牛奶麥片。”蔡菜語氣也酸酸的。

“那我自己吃。”李冉毫不在意。

“你去外面吃。”蕭雨沖他使了個眼色。

他剛好在低頭翻口袋，沒有聽見。

蕭雨氣得胃疼。

蔡菜看著手裏的保溫杯，覺得好心酸。餵是不可能餵了，但至少讓她喝下去吧？這樣想著，便把整個保溫杯直接塞到蕭雨懷裏，“這個麥片還是熱的，你喝點。”

“晚點再喝。”蕭雨沒好氣地說。

李冉卻誤以為她不想吃麥片，於是忙又把粥遞過去，“喝粥。”

“喝你個頭！”蕭雨瞪了他一眼。

李冉？？？

蔡菜心情不太好。她覺得他倆是在打情罵俏。她看了眼蕭雨懷裏的保溫杯，又看了眼李冉的頭，心想這該不會是什麽暗語吧？

等等，頭？吃他的頭？難道？！她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感覺！難道蕭雨想親李冉？？？

腦子裏瞬間跳出來極香艷的一幕，還自動代入了眼前兩人的樣子，蔡菜一下子方了。“我……我……要不我先回去了吧……”她心情一下子DOWN到谷底，連話都不想說了。

“去哪兒？”蕭雨看著她忽然低落的樣子，莫名其妙。

“回公司……”蔡菜一邊收拾飯盒一邊說，“只請了半天假，這會兒過去剛好趕上午飯。”

其實她請了兩天，因為醫生說蕭雨要兩天後才可以出院。昨晚楊曉曉還打電話來關心她是不是生病了，她只是說有點感冒，睡一覺就好。

再等等，楊曉曉？蔡菜頓了頓，腦子裏忽然閃出一個畫面。

“啊！我想起來了！那天你給我趙總電話的時候，曉曉看到過號碼，然後她問我，我就……就……就順口說了……”蔡菜越說越心虛，越說越小聲。

“說了什麽？”蕭雨問。

“說是你給的客戶……”

蕭雨皺起眉頭。

“但她平日裏跟劉雙雙好像也沒什麽來往的，”蔡菜慌張地解釋道，“而且這個單子低於底價，連劉雙雙都撈不著好，她又能得到個啥？”

“就是因為價格低才給別人吧？要是價格高的話，她不就自己做了？”閑在一旁剝松子的李冉沒頭沒腦地插了句嘴。

蔡菜和蕭雨同時轉過頭，看向他。

“愚見，愚見。”他把一大把剝好的松子放到蕭雨手裏，然後又把另一堆少點的遞給蔡菜，“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嘛，對不對？”

蔡菜接過松子，低下頭，莫名又想起剛才腦中的那一幕，臉頓時紅得像朵野玫瑰。

“那她怎麽知道你這單子報的多少錢？”蕭雨又轉向她。

“回來的時候……她問了下……”蔡菜頭埋得更低了。

李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蔡菜懊惱極了。

“看來她也很討厭我啊。”蕭雨伸了個懶腰，不緊不慢地說，“自己搶不了也要拿給劉雙雙去搶，這得是多大仇？”說完她自嘲地笑了笑，“也對，也只有做我的客戶，劉雙雙才會不求績效和利潤的直接拿底價去夯。”

“為什麽？”蔡菜不解地問。

“能耐唄。上回削了她的面子，這回能削我一下，她可不得使使勁？”

蔡菜想了想，覺得是這個道理。

“看來你在新部門人緣不怎麽樣啊。”李冉假假地感嘆道。

蕭雨送了他一記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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