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哼。”魏仲淇滿是不理解地笑了一聲，“你的什麽朋友會和你說這些，你知道曾主編到底是做什麽的嗎？你又知道他這次為什麽會來上海嗎？澹雅，你倒是說說，你的這位朋友到底是誰，怎麽認識……”

魏仲淇說到這，聲音忽地一頓，眼睛覷了覷，像是想到了什麽，半晌，他緊緊盯著澹雅道：“是不是 汪博亞，難道你還在和他有聯系。”

澹雅微張著嘴，滿臉的吃驚，她這個樣子倒是印證了魏仲淇的猜測，魏仲淇費了很大的勁才忍下了心中的怒意，“他都和你說了一些什麽平時。”

見澹雅不做聲，魏仲淇試探地問了句：“澹雅，你有沒有加入他們的社團？”

澹雅眼睛晃了晃，微微搖了搖頭。

魏仲淇輕籲了一口氣，鄭重地隨著澹雅說道：“澹雅，聽我的話，離汪博亞遠一些，他和他的朋友現在做的事情很危險，若是不小心，甚至還會有生命危險，我不……”

“你怎麽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事情？”澹雅緩緩問出，一雙眼睛直視著魏仲淇，“其實你和他們是一樣的對不對。”

魏仲淇被澹雅這麽一問，心中一噎，正不知該如何回答，又聽澹雅說道：“汪博亞告訴過我一些你的事情，為什麽你們可以做的事情，卻不讓我去做，難道就因為我是女孩子嗎？”

魏仲淇看著澹雅，透過澹雅一雙清透的眸子，裏面的自己在澹雅的逼問下略顯狼狽，魏仲淇急忙轉開眼睛，側身說道：“你還小，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讀書，至於……至於我們做的事情，那是……那是……”魏仲淇有些說不下去，“總之澹雅，那件事情很危險，你想過沒有，若是你出了什麽意外，你讓方伯伯怎麽辦，所以，不要再和汪博亞有聯系，回去好好讀書，做一般女孩子做的事情，知道嗎？”

“知道很危險，那你為什麽還要做，你只會說我，那若是你出了意外，魏伯伯同樣受不了的。”澹雅道。

“我……”魏仲淇仰頭看了看陰沈沈的天空，呼呼的北風把他的頭發吹撩了起來，“我答應過一個人……要把這件事情繼續做下去，況且……父親身邊……除了我……還有叔涵。”

澹雅默默看著魏仲淇，只見他的眼中溢滿了深深的悲戚，不過很快的，那抹悲戚便被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堅定與決然所取代，一束陽光透過厚重的雲翳，投在了車站剪邊的鋪瓦上，暗黃色的鋪瓦此刻倒有幾分熠熠的光彩，澹雅心中一怔，澹雅心中忽而閃過一句早先讀過的詩句：忠臣體國，知無不為。

待澹雅回到家時，已是中午時分，本來還擔心著父親那邊要想上一番說辭方能蒙混過去，不料管家方伯卻說父親中午的時候就因貿易行的事情出去了，澹雅長籲一口氣，暗自慶幸。

洗漱收拾一番後才發現，竟也沒事，澹雅來到了書房，書房裏的熱水汀暖氣很足，澹雅赤腳走在了楠木地板上，亦不覺得冷，平日裏一進到書房，總是覺得心情非常的平靜，看書經常會看到忘記了時間，總是等到父親來叫，可是今天，澹雅手中聊賴地拿著前些天翻看的一本書，卻是看不進去，腦海裏總是不斷回想著今天在車站的情形，那個雖只見過幾面，卻總給她一種莫名熟悉感的軍人，特別是當時腦海裏突然閃現的幾個畫面，那個衣衫襤褸的小叫花子，那個不斷在耳邊呼喊的聲音，他到底是誰呢？

正當澹雅苦苦思索而無果時，方伯蒼老的聲音在書房外響起，“澹雅小姐，你的一個同學打電話說約你下午去看一個什麽演出，這會還在電話那頭等著你呢，你要不要去回個話呀。”

澹雅聽方伯這麽一說，驀地想起早先汪博亞約自己去看他們覺悟社的演出，這一早的混亂，差點把這件事情給忘了，澹雅驚跳起來，再顧不得什麽便匆匆出門了。

後臺上，參加演出的社團成員正忙著卸妝，大家都在興奮地評說這此次演出。澹雅歪頭探進來，一眼就看見了被幾個人圍著的汪博亞，正不知應不應該上前去，卻不料被眼尖的汪博亞發現了。

“澹雅，來，這。”汪博亞興奮地朝著澹雅招了招手，經他這麽一喊，周圍的人們均轉眼看了過來，澹雅也不忸怩，大方地上前，走進了方上上下下把汪博亞打量了一番，看著他白凈臉龐上幾點胭脂，不禁笑了一來，“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堂堂的汪大記者居然能夠在舞臺上扮演一個楚楚可憐的村姑？”

汪博亞接過社員遞過來的一方白帕子，把嘴上的口脂擦幹凈，這才開口說說道：“要說起來，這呀還得感謝澹雅你，要不是你，我怎麽會知道自己還有反串女角的天賦呢？”

澹雅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之前學校演出時，自己讓他扮成女子躲過司令部搜捕的事情，不禁也是會心一笑。

汪博亞看著澹雅，嘴角亦是牽了牽，“其實要不是舞臺這邊不讓女學生登臺演出，我也不會出這個洋相的。”

“這可不是洋相。”澹雅聽汪博亞這麽一說，反駁道，“這是以文藝為武器的戰鬥。”

看著澹雅小臉上一本正經的樣子，汪博亞眼睛微微頓了頓，心中一種異樣的感覺滑過，正不知該說什麽，忽地後方傳來一個聲音，“博亞，到你了。”

汪博亞這才收斂起心中的微瀾，轉身道：“好的，來了。”

澹雅順著汪博亞的目光看過去，見到十幾個人圍在舞臺上，人群裏發出了一聲欣喜的驚呼，”啊，我是二十八號。”周圍立刻響起了一陣鼓掌祝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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