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踏地的聲音略微有些緩慢，腳跟處著地時的碰撞聲一聲聲像是敲在了石達明的心頭，石達明低著頭，臉上腆著笑，小步地往後退著，直至身體撞在了後面的墻上，這才不得不停下來。

黑色皮靴站定在面前，卻久久沒有什麽聲音，石達明實在是等得煎熬這才小心地微微擡眼往上看了看，展穆恒一雙森冷地眼睛此刻也正覷著自己。

石達明心底一顫，連帶著腿腳都不利索了，“噗通”一聲跪在了展穆恒的面前，聲淚俱下道：“軍爺呀，我和那個趙俊才其實根本就不認識的，只是聽人說他最近想娶第五房姨太太，不知怎麽著就看上了我那外甥女，我那外甥女軍爺您也是瞧見過的，這個趙俊才平日裏就不是個什麽善茬兒，我們這樣的人家是惹不起的，所以……所以我也沒有辦法的，但是軍爺，我敢發誓，我和他真的是不認識的呀。”

石達明詛咒發誓地說了一通，小眼睛偷摸瞄了瞄展穆恒，卻見展穆恒依然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這下，他心裏就沒底了，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忽聽得一聲平平的聲音傳來，“剛才是哪只手推得她。”

石達明心底一突，沒明白，堆疊著笑臉戰戰兢兢地問道：“軍……軍爺您老說的什麽，小的，小的不明白……”

“我問你，剛才是那只手推得她？”展穆恒說完就把嘴角抿緊，再不願多言。

“推……”石達明輕聲重覆著展穆恒的話，腦海裏把剛才街邊的情形在腦海裏這麽一轉悠，忽地，心底好似明白了什麽，心底一陣竊喜，暗道靜姝這小妮子，難道是入了軍爺的眼了，看看，這推都推不得了，還護著。

石達明面上透出了掩飾不了喜意，“軍爺，您的意思小的明白了，我那外甥女吧，不是我自吹，那模樣是再周正不過的了，又乖巧又聽話，現在在聖約翰女子中學讀書，是個才女呀，您老若是看得上她，那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保準……哎喲喲，軍爺軍爺，有話好說，好說呀。”

石達明聲音裏帶著哀嚎，歪扭著身體，一只手緊緊抓著自己另一只被展穆恒狠狠扣在桌面上的手，“軍爺，軍爺，手……手要斷了。”

“是不是這只手推得她。”展穆恒眼眸一斂，眼色沈沈，聲音裏透著絲絲的寒氣。

“我推誰呀，我沒推……哎喲喲，是是，我是推了，推了，軍爺，您饒了小的吧。”

展穆恒勾了勾唇角，眼底處卻無一絲笑意，帶著一絲猝然躍入眸中的狠意，迅速拔出腰間的槍，只聽“砰”一聲，伴隨著石達明因痛苦而嘶吼變調的聲音，幾滴噴薄出的血濺到了展穆恒藏青色的衣袖上。

石達明一手死死捂住自己左手的小拇指，整個身體蜷縮在了地上，微微抽搐著。

展穆恒隨意地瞟了眼自己身上的血，不甚在意地把槍重新裝入搶套內，然後緩步來到了石達明的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滿頭是汗恐懼萬分的石達明道：“今天只是給你一個小的教訓，若是日後再敢碰她一下，那就不是一只手指頭這麽簡單了。”

展穆恒說完，提腳正準備走，正待轉身，像是又想到了什麽，又低頭看向石達明，石達明驚悸地不住向後躲避，展穆恒眺了眺眉道：“對了，告訴你那外甥女，她有什麽樣的小心思我管不著，但她若是把她的那點手段用在了方澹雅身上，那我一定讓她後悔活在這世上。”

展穆恒說完，冷眼眺了一眼已經疼到即將昏厥的石達明，轉身走了。

督軍府

彭喜德走進辦公室時，秦昊陽嘴上叼著煙，正準備點火，或許是太過用力，火柴猛擦了幾下後竟生生斷了，秦昊陽一把扯下嘴上的香煙，咒罵道：“媽的。”

彭喜德步子頓了頓，知道此刻秦昊陽的心情實在不算好，但還是硬著頭皮，敬了軍禮，“軍長，您找我有事？”

秦昊陽一聽到彭喜德的聲音，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動作太大了，把桌上的一個刻花鳥獸花草紋的茶杯給掀翻，裏面褐色的茶水流了出來，茶水淅淅瀝瀝滴在卷草紋地毯上，很快便洇幹了。

“姓趙的到哪去了？”秦昊陽一聲怒吼，彭喜德抿唇往一邊偏了偏頭，正待解釋什麽，只聽得秦昊陽又道：“已經和白俄人談好的一手錢一手貨了，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說他到南京去幹什麽？難道南京那邊有比這次交易更重要嗎？”

彭喜德抿唇，臉上的表情甚是嚴肅，“是他的四姨太打電話來的，說是要到南京收賬，白俄那邊是趙老板單線聯系，早就定下了時間和地點，貨已經裝在船上，在運往的途中，軍長，趙俊才這樣子臨時變更，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我們這邊錢損失了事小，那幫白俄人若是惹急了他們，下次要想再合作，恐怕就難了。”

“這些難道我會不知道嗎？”秦昊陽說著轉身便把桌上的茶杯拿起摜在了地上，茶杯“滴溜溜”一路滾到了墻角，輕輕晃了晃。

“這樣，你先派人盯著展穆恒，我看這個趙俊才十有八九是落在了展穆恒的手裏了，南京那邊也派人盯好了了，各個火車站和車站都加派人，若是姓趙的果真去了南京，第一時間給我把他抓回來，他媽的敢壞了老子的事，我把他那幾個姨太太全賣到妓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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