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讓查的方銘華的資料，已經呈上來了，大哥現在要不要看看。”白力斌手裏捧著一沓文件，身體直直地站著。

展穆恒抓起了桌上的打火機，輕輕一按，一道藍色火焰便騰地一下燃起，展穆恒低頭點煙，末了，半瞇著眼睛道：“念。”

香煙繚繚升起，展穆恒的面龐隱在煙霧後面有些讓人看不清楚，不知過了多久，口幹舌燥的白力斌把文件夾子合了起來，緩緩道：“到目前為止，我們的人就查到了這麽多，我吩咐下去，讓底下的人繼續盯著，若還有什麽情況都能及時匯報。”

展穆恒沒有說話只是起身走到了窗邊，視線淡淡瞟了一眼窗外的花壇，此時正值深秋，花園裏的草木大多已雕落，只是在花園邊上用花盆栽的幾株四季秋海棠依然在俏麗地綻放著，點綴著這寒意漸深的時節。

“這麽說來，在處死方家的大太太和管家後，方家就舉家遷至上海了。”窗玻璃映出了展穆恒炯炯地雙眼，只覺得眼睛裏面緊縮如針尖般，透出了一股銳意。

“是的，只除了三太太，如今進到了方家祖祠，成天只管誦經念佛，再不管世事。還有一件事，在大太太撞死的時候，剛好被方家的大小姐方澹雅撞上，估計是被嚇壞了，病了一場後，之後方澹雅便再想不起之前的事情。”白力斌說道。

“你說什麽？”展穆恒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白力斌，展穆恒這一副樣子倒讓白力斌心裏一驚，他支吾著說道：“方家的大小姐方澹雅不記得原來的事情了。”

“為什麽會這樣，剛才的報告裏為什麽沒有寫明。”展穆恒厲聲吼道，平日慣是那樣一種冷性子，現下突然這樣的關心在意一件事情，倒是難得，白力斌眼睛垂了垂，心下有了些計較，只是面上還是為難道：“大哥之前只讓查方銘華，所以這方家的大小姐也就只是兔子摟草，順帶的了。”

“真的什麽也不記得了，不管人或是事？”展穆恒掩下了心中的焦急與一種道不明的失落，輕聲問道。

“據說從10年前方家一家來到上海後，這個方銘華就千方百計地為女兒治病，中醫西醫都瞧遍了，可那病還是治不好，據說，是真想不起來了，誰都不記得。”白力斌拿眼小心地看著展穆恒。

“繼續查，重點是他們搬來上海以後的事情，要特別留意方澹雅，看看平時和她走得較近的都是些什麽人，那些人也要一道查清楚了。”展穆恒道，英挺的面上帶著一絲恍惚。

“是。”白力斌見展穆恒再無其他的吩咐，便轉身準備離開的辦公室，卻不料身後的展穆恒突然又說道：“對了，再仔細查一下澹雅的老師，姓魏。”

白力斌挑了挑眉，總覺得參謀長這聲‘澹雅’喊得著實的熟稔，他不禁回頭看向展穆恒，卻見展穆恒已經走到了窗邊，冷肅的臉上再無其他表情。

隨著門被輕輕關上，屋子裏又陷入了一片冷寂，靠墻的紫檀木架上，放著一棵紅珊瑚樹，樹上掛有寶石雕刻而成的果實，璀璨奪目，一對珠玉鑲成的琉璃斑翎紅嘴相思鳥站在樹梢之上，緊緊挨著互相梳理著羽毛，雕刻的甚是惟妙惟肖。

展穆恒枯坐在了椅子上，眼睛放空著似乎什麽也沒在想，直到指尖傳來的燒灼般的痛意，輕蹙著眉頭看了看，這才驚覺，手中的煙已經燒到了手指，他這才把煙摁熄在了煙灰缸內，然後重新坐回到之前睡覺的沙發，仰靠在沙發背上，一只手臂曲起蓋在了眼睛處，口中小聲的念出一句“妹妹”，而後，房間裏就再無任何聲音了。

澹雅隨著寶絡進到客廳時，就聽得一陣輕柔歡快的調子傳來。

寶絡笑著對澹雅使了個眼色，朝著靠墻的沙發一角努了努嘴，澹雅隨著看過去，就見到姑姑方慧怡正側坐在沙發上，手中一邊拿著花繃子繡著，一邊自在地哼著小曲。

澹雅沖寶絡點了點頭，寶絡會意便自行下去了，澹雅看著寶絡朝著後花園走去，這才滿臉笑意輕手輕腳朝著自己的姑姑走過去，皮鞋踏在了軟軟的穿枝大理花紋的地毯上，倒剛巧把腳步聲給掩了下來。

“春季裏花開萬物生，花紅葉綠草青青。桃花艷，李花濃，杏花茂盛，撲人面的楊花飛滿城。”方慧怡一邊唱著一邊不時把手上的繃子拿起來看了看，遂又滿意地低頭繼續繡著，絲毫沒有發現身後的澹雅已經為自己姑姑稚氣的模樣而好笑不已了。

“喲，姑姑，一個人在這又做針線活有唱小曲兒的，可真夠有雅興啊。”澹雅一面說著便輕輕趴在了姑姑的身後，夠近了看姑姑手上繡的花樣。

“澹雅，你這鬼丫頭，什麽時候來的。”方慧怡驚喜道，末了，把緊挨著自己的澹雅攆到了一旁的沙發上道：“快去那頭坐去，你這樣子，別著我的手，倒妨礙我繡花了。”

澹雅嘟囔著嘴極不情願地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我呀，就是在你唱著‘楊花飛滿城’的時候進來的，姑姑，你今兒怎麽這麽好的興致，還繡起花來了，我看你這活也是剛起的頭，就兩朵花在上頭。”

“我這不是看書看乏了，見寶絡她們在繡，覺得怪好玩的，自己就拿來繡了試試，想想看呀，這也有好些時候沒碰這些東西了，手也生了，這都兩天功夫了，才將將把這兩朵花繡好，照我想到，還有好些花樣子和綠葉，估計呀，得繡上些時日了。”慧怡和澹雅說著話，手上也沒有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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