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穆恒嘴角的笑意愈深，只是那笑裏的冷意卻讓人心頭凜悸，他覷眼看著裴太太，只見裴太太“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哀苦地說道：“軍爺，裴效維他早已經死了，在那場大火裏就死了，我不騙你們，求求你們，放了我的女兒吧，她才18歲呀，我給你們磕頭了，磕頭了。”話音才落，便面朝著展穆恒不管不顧地把頭磕撞在了地上。

“你是壞人，你讓母親和姐姐哭，我有槍，我要把你打死掉。”被裴太太放在身後的裴玉明看著自己的母親磕頭絕望的樣子，以及姐姐在裏屋裏崩潰哭嚎的聲音，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他明白是眼前這個個子高高的人讓母親和姐姐這樣，小小的年紀滿臉的倔強與兇狠，像一只小獸般，咬牙切齒握起水槍對著展穆恒一陣掃射，末了似乎還不洩恨，再顧不得水槍是他的心愛之物，朝著展穆恒便狠狠扔了過來。

一旁的白力斌見狀很是不厚道的輕笑了一下。

展穆恒挑了挑眉，低頭看著衣襟和褲腿多出洇出的點點深色水漬，他淡淡揚起眉看著裴玉明，邁開步子緩緩朝著裴太太二人走了過去。

站定在了二人面前，他冷眼打量著孩子，聲音清冽道：“拿東西扔我？嗯？”說完，擡起手來……

裴太太驚惶地一把把裴玉明攬在懷裏，“你要幹什麽，他還是個孩子，你不……”裴太太的話還未說完，卻見展穆恒只是將手放在了裴玉明頭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孩子的柔軟的頭發。

裴玉明眼見著展穆恒伸出手來，還以為是要被打，害怕得緊緊閉著眼睛，最後卻是感覺到一雙略帶涼意的手在自己的頭上揉了揉，遂睜開眼睛，帶著不解與探尋地看著展穆恒，最後小嘴一撇，“你是壞人。”

展穆恒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然後看向了裴太太，“火場裏的5具屍體，根本沒有裴效維，他已經逃了，說吧，他在哪。”

裴太太眼神閃爍著側轉過頭，試圖想掩蓋下心中的不安與惶恐，只是還未等她再想出什麽說辭，展穆恒卻是轉身走開，然後沖著站在一旁另一個男子道：“去，你也一塊。”

男子正為剛才遲疑而錯過那樣天大的好機會後悔不已，聽著裏面各種混亂的聲響，腦中浮現出各式不堪香艷的畫面，男子早已粗喘起來，自己的老婆早在逃難的時候就死了，這麽些年一直素著，現在被這麽著一刺激，褲襠裏鼓脹得陣陣緊痛。

得到的軍爺的一聲命令，男子全身一抖擻，竟是有些氣勢洶洶地闖進了裏屋。

掙紮哭喊聲更甚，彈簧床的鉄制床腳被砰撞得在地面來回移動，發出了陣陣刺耳尖利的聲音，不斷有衣服撕爛的聲音響起，不多時，一件女子的棉白小衣被甩出來，堪堪落在了門口露出了一角。

“軍爺，我說，我說。”裴太太不知哪來的勁，把很橫檔在眼前的步槍一挑擡高，跪著快速向著展穆恒爬過來最後，一雙手絲絲攥在了展穆恒的衣角處，“我說，我這就告訴你裴效維在哪，你放了我的女兒，放了她。”

白力斌眉目一挑，眼神瞥向士兵，向著裏屋偏了偏頭，士兵會意，進到裏屋後，瞬間，各種叫罵磕碰的聲音以及男子殺豬般的嚎叫聲響過後，裏面霎時安靜了下來，可沈寂了幾秒後，就聽得裴璐瑤一聲淒惻異常的慟哭，響徹在屋內。

裴太太此刻頹然地趴跪在了地上，一張臉流露出了灰白地死氣，一雙眼睛渙散地如同死了一半，再沒有了光澤，有的只是一種無底深淵般的絕望。

魏仲淇邁下臺階，轉身對著站在身後的方銘華道：“方伯父，您請回吧，不用再送了。”

方銘華把嘴中的煙鬥拿了下來，慢條斯理地說道：“也好，就讓澹雅送送吧。”說完，轉身看著澹雅，“你送送仲淇吧，整個晚上也不說話，是不是自己的先生在場，顯得拘謹了。“方銘華笑著對澹雅說道。

澹雅撇了撇嘴角，頗為無奈，轉身向著魏仲淇道：“魏老師，我送你吧。”說完又對自己的父親道：“爸爸，等會我和倩妮約好的要去聖和，您想吃什麽口味的點心，待會兒我帶些回來給您做夜宵。”

“這麽晚了還要去聖和嗎？”一旁的方銘華聽澹雅這麽一說，這才註意到，澹雅此刻已經換了一身出門的衣服，淺粉色的旗袍，那粉色極淡到接近白色，海棠紋的暗花洇出淺淺的藍，襯得澹雅真真是明眸剪水，皓顏如玉。

“我和倩妮早就約好了的，放心爸爸，倩妮他們家的車會把我安全送回來的。”澹雅看著方銘華沈下來的臉，抿嘴笑著說道：“我一定早去早回。”

“哼，再是早早的不也得天黑嗎？算了，待會我讓司機去接你吧，這一來一回的送，倩妮回去不也得晚了。”方銘華輕聲數落著，末了，對上了魏仲淇的眼睛，不禁苦笑道：“女孩子大了，總是操不完的心，所以說啊，還是士達兄好福氣。”

魏仲淇聽方銘華這麽說，面上輕輕笑了笑，“我母親那邊卻成日間的埋怨著自己沒有一個女兒，說女兒心細會疼人，一點不像我和叔涵，野馬駒子似的，幾年都見不到人，她現在倒是後悔得緊。”

澹雅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他們談話，方銘華目光掃向女兒，看著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兒心裏也是一陣的熨帖，於是柔聲道：“去吧，待會出門自己叫輛車子，九點鐘的時候我讓司機去接你。”

夏末時節，修正得整齊的草坪泛著深翠色，皮鞋踩在上面發出了一陣沈悶的脆響，“呲呲”聲若是留心聽來似乎能讓腳掌心也帶上了一陣微小的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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