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老爺，您就看在姐姐這些年為方家付出了那麽多，饒了姐姐吧，這個釘刺別說女人，就算是一個男子都受不了啊，月笙求求您了。”三太太跪在方銘華身邊苦苦哀求著。

方銘華眼睛定定地看著早已脫力般再不掙紮地大太太，他攥緊拳頭，咬緊的牙齒縫間擠出一個字：“壓。”

“啊——啊——”

整個祠堂響起了大太太因為痛苦而壓抑不了的哀吼聲，在場各人俱是頭皮一麻，一些人臉上糾結著不忍，扭開了頭。

血水順著刀尖緩緩留下來，染紅了木板。

三太太看著疼暈了的大太太，早已撲跌著向她爬了過來，一同趔趄著沖過來的還有掙開了四人壓制的鄒管家，鄒管家跪在大太太身邊，看著奄奄一息趴在釘刺上的的大太太，害怕得全身發顫兒，他的手顫抖著不知該碰大太太哪裏，最後咬牙緩緩把大太太扶起來躺在自己的懷裏。

眼淚早已糊滿整個臉，鄒管家張大嘴巴啞著嗓子，竟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旁邊的三太太拉起大太太的手不住地喚著，“姐姐，姐姐，你怎麽樣啊，你別嚇我，月笙害怕啊，姐姐，你別嚇月笙，你們誰去幫我請大夫呀，誰來救救我姐姐呀。”

三太太向著祠堂裏的人苦苦哀求著，這時有幾個人已經出了祠堂，嘴中嚷著要去請大夫，三太太回身正欲喚鄒管家，卻突然兩眼睜得很大，驚恐地看向大太太，只見大太太雪青地緞海棠提花繡襖後面正洇出了紅色的血，刺目地叫三太太感到陣陣眩暈。

她顫著手掀開大太太的衣服，四處查看，直到確定血不是剛才釘刺造成的，這才看著鄒管家抖嗖著唇道：“孩子……孩子……流了。”

鄒管家一懵，待反應過來，竟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大太太。

三太太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大多數人聽到，站在不遠處方銘華一震，一雙眼睛直直看向大太太，半晌，他竟是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笑了一下：這難道是冥冥中的安排？

“世安。”大太太也聽到了三太太的驚呼，她微弱的聲音喚醒了處在無比震驚中的鄒管家，鄒管家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忙著去拉大太太的手，“太太，我在，我在這。”

“我也是剛知道沒多久，我本想著等我們穩定下來了再告訴你，誰知竟是來不及了，世安，我9歲那年，遇到了一個看相的，他和我爹說，我八字克子 ，命裏無子嗣，我父親一氣之下把那個算命的腿打斷了，誰知，那個算命的終是說對了。“大太太虛弱地說著，眼角流淌著大滴大滴的眼淚，“跟你，我不後悔，這個世界上能這麽對我的只有你，但我只是……只是後悔為什麽我這麽晚才知道，把自己的整個身心都錯負給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我怕是活不了了，我只期望，來世，來世我能好好報答你。”

“大姐，你別說了，大夫馬上就來了，你不會有事的。”三太太哭著說道。

“月笙，你讓我說完，否則我怕來不及了，月笙……”

大太太的話沒有說完，她的話是被地面上投來的一道身影給打斷了，三人的目光隨著黑影看向了站在旁邊的人。

方銘華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目光最後定在了鄒管家的身上，“感覺到心痛和絕望了嗎？素蘭那會也是肚子裏懷著孩子，她一個女子，你能想象得到她那時的恐慌與無助嗎？”

鄒管家擡頭平靜地看著方銘華，眼睛隨著方銘華蹲下來的動作而漸漸放平，兩個人就這麽直直註視著對方。

“其實當時素蘭並沒有死，只是被勒岔了氣，她是在棺材裏生下了我們的孩子後出血而死的。”方銘華的目光在大太太身上掃了一眼，“大出血，整個棺材壁上都是血，其實，我倒是沒有想到柳月顏的肚子裏有了你的孩子，這是什麽知道嗎？這是報應，呵呵，報應。”

鄒管家牽唇淡淡笑了笑，眼睛裏透出了一種死寂，他把大太太交給了三太太，然後跪在方銘華面前，“老爺，當年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大太太並不知情，您饒了太太，要殺要剮都隨您，我知道，這是我的報應，我不怨您。”鄒管家的聲音裏帶著哽咽，說完後就匐下身體深深磕了一個頭。

方銘華緩緩站起身來，“我自是不會放過你，我向素蘭發過誓，要為她和我們的孩兒報仇。”方銘華說到這，眼睛一瞇，揚聲道：“管家鄒世安，引誘太太，觸犯家規，拖出去，填井。”

家丁把鄒世安拖了下去，鄒世安頻頻轉頭看向靠在三太太身上的大太太，只見大太太亦是平靜地看著他，微微一笑，燦若桃花。

隨著“噗通”一聲落水的聲音，一切都歸於平靜。

“終於替姚素蘭報仇了，恭喜老爺。”大太太推開三太太，慢慢撐著站了起來，朝方銘華蹣跚著走了過去，“可是老爺，你就算替姚素蘭報了仇又能怎麽樣呢？在你餘後的幾十年裏，你依然生活在回憶裏面，或許有一天，你就連她長什麽樣你都忘了，可我不一樣，我和世安很快就可以見面了，所以說，你才是那個最可憐的人。”

大太太說完沖著方銘華淺淺笑了笑，她緩緩轉身朝著祠堂外面走去，擡頭覷著眼睛看了看晴好的天空，忽然，她斂下了眉目，面容一凜，朝著大門外的廊柱就狠狠撞了過去。

“爹爹，這裏怎麽會這麽吵，是不是容……”

隨著三太太和方銘華的驚呼，大太太的身體在澹雅眼前慢慢倒下去，澹雅微張著嘴巴，看著滿身是血的大太太，口中囁嚅著說道：“大娘。”卻只覺腦袋仿佛是被什麽重重敲了一下般，兩眼一黑，也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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