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價？當然得還，告訴老吳，這個他在行，照著腳後跟還，一碼歸一碼。”魏遠鵬挑了挑眉。

看著劉掌櫃一蹦三縱地跑遠，魏遠鵬把煙放在嘴裏，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摁熄了，繚繞的煙霧還未散盡，幾點火星子明滅了幾下才漸漸暗下去，魏遠鵬盯著被摁得有些扭曲的煙嘴兒微出著神。

“怎麽，安排得這樣好了，還在想什麽？”阮玉寶裊娜著走到了魏遠鵬身旁，雙手環住了魏遠鵬的脖子，夠下頭來，輕輕呼著氣。

脂粉味和香水的味道撲鼻而來，魏遠鵬不適地鎖了鎖眉，他把阮玉寶的手放了下來，起身來到了窗邊，從煙盒裏拿出了一支煙，也不急著點燃，只是輕輕在煙盒上磕著，“雖然都安排好了，但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工廠一天不賺錢，我一天都不會安心，不過呢。”魏遠鵬牽牽嘴角笑了笑，“我魏遠鵬留學扶桑，學得又是染織專業，我就不信，我還會輸給一個希橋的蔣國暉。”

“遠鵬，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的就是你的這一份自信，怎麽辦，我好想又愛上你呢了。”阮玉寶亦假亦真地說道。

魏遠鵬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出神地望著窗外，已是九月末了，秋意漸起，剛剛還飛過了點點細雨，窗外的一株垂柳落下了滿地的葉子，片片卷曲焦黃著，絲絲寒意從窗戶外湧進來，貼著薄棉長衫浸在了皮膚上，魏遠鵬突然想起來，慧怡最怕冷，不知她現在在做什麽呢？”

慧怡，還有我們的孩子。

魏遠鵬想到這，清清淡淡地笑了笑。

劉掌櫃依著魏遠鵬的吩咐，在棉池縣的十八家大小布鋪裏不斷走動著，店裏夥計見著劉掌櫃都熱情地上前來招呼伺候著，著實讓劉掌櫃撐足了臉面過足了癮。

這一日，他和魏遠鵬來到了棉池最大的一家布鋪天順成，這也是魏遠鵬事先就計劃好了的，，等棉池各家布鋪都轉過來了，在最後來這一家。

一進門，二人就被店裏的一派繁忙的景象給嚇到了，店裏夥計就有三人，分別都在忙著招呼前來買布的客人，這些客人裏，基本都是女子，有年輕的小媳婦們，幾個聚在一處不斷地把布料攤在身上比試著的，還有身材發福了的太太們，把旗袍穿得箍出一道道圓潤褶皺，卻還是依然興致不減地把布料圍裹在身上，末了，還不忘了問一問身旁的人，“怎麽樣？”

劉掌櫃有點懵，不住偷偷打眼瞧著那些個小娘們，魏遠鵬則是慢慢來到了貨櫃上，看了看貨櫃上整齊碼放著的一排排布匹，這才剛看過一遭，身邊就有聲音道：“喲，這位掌櫃的，您是要買點什麽嗎？”

魏遠鵬循聲望去，才看到是一個頭戴瓜皮帽的中年男子，打一進門，魏遠鵬就留意到此人，因為在這間鋪面上，他就有自己的一個小櫃臺，櫃臺上擺放著算盤和賬本，一看就是店裏管賬的。

魏遠鵬微微一笑道：“麻煩通報一下你們的邱掌櫃，就說麗華染織廠的魏遠鵬到訪。”

賬房的馬友奎稍稍打量了一下魏遠鵬，見著他氣度不凡倒也沒敢怠慢，正待上樓去請掌櫃，就聽得樓梯上傳來一聲刻意的高呼，“喲，魏董事長，您來了。”

這話音剛落，邱掌櫃就撩著長衫下擺快步來到一樓，他朝著魏遠鵬拱手道：“不才不知魏董事長到訪，有失遠迎呀，還望魏董事長不要介意才好。”

魏遠鵬客氣道：“哪裏哪裏呀，邱掌櫃瞧著氣色不錯呀。”

“托您的福，魏董事長，樓上請。”邱掌櫃說著，就把魏淵明引上了二樓，一旁的劉掌櫃也忙著跟了上去。

“魏董事長，說實話，你們麗華的布確實好，我做布生意也有幾十年的，像你們這樣的布，既鮮亮，又脆生，特別是那闊幅斜紋布染上那衣久藍，可真上眼啊，不多見，真不多見呀。”邱掌櫃肥碩的身體爬樓梯有些吃力，不禁緩口氣接著說道：“但就是牌子新了，老百姓們沒有買過，怕掉顏色，再說了，價格又不比希橋的低，所以呀，賣的不快。”

魏遠鵬面上笑容不減，“您是這一行當的老江湖了，您說我的布好，那就是真的好，但邱掌櫃，牌子再新，您老也不能夠十幾匹布三個月都沒賣出去吧。”

邱掌櫃拿眼看了看這個頗有氣派的後生，年紀輕輕，說話先有三分笑，一點沒有現下年輕人的輕佻與自負，不禁也有幾分欣賞，心道是個做大事的人，因而也有心巴結一番，話語裏也不免多了幾分誠意，“魏董事長，和您透句實話，您辦廠做的是大買賣，而我們這個布莊，雖門面看著還算亮敞，但說穿了還是只能算是做得小買賣，布莊這樣的小買賣從進貨到賣出，講求的是賣的快，資金得及時回籠呀，是吧，可您那布呢，賣不動呀，因而我們也不敢進貨，真的不是我不幫您，只是我們是在沒有辦法呀，我們不是也得養活這幾十張嘴不是。”

魏遠鵬仔細聽著邱掌櫃的話，略略思忖了一下，“邱掌櫃，其實今兒我就是來給您想辦法來了，既能讓我們麗華的布在您這賣得起來，還能讓您賺上一筆，您信嗎？”

邱掌櫃目光中透出了一點驚訝，想了想笑道：“魏董事長留學外國，自然是見多識廣，快說出來聽聽，也讓我能發筆小財。”

魏遠鵬聽聞竟是暢快地笑出了聲，“小財？邱掌櫃，待會您聽完我的主意，您再合計合計，看看是不是小財，這樣，，您的店裏有幾個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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