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說的哪句？”劉掌櫃不明所以，一只手在後腦勺後撓了撓，遲疑地看著魏遠鵬，“老百姓買布得去布莊？”

“下一句？”

“希橋的廣告寫得還不如我的？”

魏遠鵬蹙眉道：“不是這一句，再下一句，你最後說的那句話，你是怎麽說的？”

劉掌櫃霎了霎眼，想過一陣才道：“讓夥計念起來多順溜。”

“對，就是這一句，就是這一句，我怎麽沒有想到呢？魏遠鵬激動地來回在房間裏踱著步子，兩只手不住地來回搓著，“這廣告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呀？”

阮玉寶看著魏遠鵬的樣子，小心地問道：“遠鵬，難道你想出了什麽法子不成？”

“劉掌櫃，煩你跑一趟，棉池的各個大小布莊，你這麽著……”

魏遠鵬對著劉掌櫃細細說了一通，劉掌櫃聽完有些遲疑道：“董事長，這……這樣咱們還不得虧死，布沒賣出去到先送銀子，這能成嗎？”

魏遠鵬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後還是下了決心道：“我們來著裏幾個月了，生產出來的布大都是讓鄉下的布販子給躉去了，那些人不但給的價錢低，要的批量也小，這不是正道，這絕對不是正道。”

“我這幾天一直睡不著叫，也出去看了四、五天了，我就琢磨著，咱們要把生意做起來並且做大了，就必須讓商家有利可圖，這棉池的商家主要來自兩撥，一撥就是本地的老百姓，棉池雖然地方不大，但它是桂、蜀、渝三處的交匯地，可謂是通衢客埠，來往的商旅眾多，他們來到本地主要是在布莊買布，再有一撥就是外埠的大客商，他們大多來自青島、沈陽、北平、上海等地，下了火車後就直接住進了西晶大酒店。”

魏遠鵬一邊說著一邊覷著眼睛仔細地考慮著，手上拿著一支煙慢慢地把玩著，阮玉寶見狀急忙拿起桌上的一盒火柴，熟練地劃著，魏遠鵬低頭緊吸了幾口，然後瞇著眼睛道：“玉寶，咱們住的地方可能要換一換了。”

“換住的地方？為什麽，臨淄酒店不是住的好好的嗎？”阮玉寶手一邊把手上的火柴晃熄了，一邊疑惑地問道：“難不成你也想學學那些外埠客商的派頭，這……我也不反對，這麽長時間所在這犄角旮旯的地方，我都快忘了怎麽跳舞了。”

魏遠鵬無奈地笑了笑，“這倒真也是難為你了，行，待會我讓老吳去西晶大酒店訂上半年的房子，下午咱們就搬過去。”

“遠鵬，你還來真的呀，我是說著玩的，現在這種情況，誰還會有心情跳舞呀？”阮玉寶嘟著嘴嬌嗔道。

“怎麽能沒有心情呢？咱們得拿出十二分的心情來好好打這一仗，這樣，玉寶，住進西晶大酒店後，咱們把眼睛放尖了，但凡有來躉布的客商，二話不說，上去咱就請客，拿出你在百樂門的交際手腕來，把你那中文洋文的片子往上一遞，那些個外商準保感興趣，然後我們承諾一匹布裏給他五尺的好處，我就不信他們不動心。”

“這能成嗎，那些外商也都是見過世面的，會在意這點好處？而且，我們這樣算不算是截希橋的和呢？”阮玉寶道。

“怎麽不行，你想想，這些外商，他們自己的地界上也有染織廠，為什麽他們要大老遠的來棉池，還不就是棉池的布比那些地方的布便宜，再有就是棉池這個地方，洋人收稅收不著，而北洋政府又不敢在洋人的地盤上收稅，現如今在做買賣，就得鉆空子，說什麽截和，大家都是圖錢，我們的布和希橋的布價格是一樣的，但兩家有協議，不能降價，我們是剛開始幹，要是規規矩矩地，那就永遠敵不過希橋，說什麽希橋的老主顧，我們給他的利大，他們就能成咱們的老主顧。”

劉掌櫃在一旁聽得雖然有些暈，但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想了想又問道：“董事長，那我們能到西晶去截和，那希橋那邊會不會也照著咱這方法，又把老主顧給搶回去了呀？”

魏遠鵬笑了笑，“你當我們一直住在西晶呀，希橋是當地的老牌子，不管是百姓還是外商只認他們的布，我們又是剛剛開始自然不如他們的名氣，所以我去西晶暗暗拉攏那些布商，其實說穿了就是讓他們了解到我們麗華的布，至於你說的希橋也來這一招，那麽接下來就是讓布商和百姓們自己看看到底是他希橋的布好還是我麗華的布好。”

魏遠鵬說到這裏頓了頓，“不知你們平日裏有沒有註意到，希橋的白平布疵點多，稀密路，歇梭多，根本不能和我們的闊幅斜紋布比，再說他的染布，我們的機染染出的布勻稱、鮮亮、他們的呢？黑漆糟光的，兩家的顏色放在一塊，他們的布就是那……”

魏遠鵬的話還沒有說完，劉掌櫃接過話來道：“就是那那關羽身後的周倉，根本就不是一道局。”魏遠鵬聽聞嘴角微微上揚著，仿佛帶著一種嘲弄的意味，從側面看起來，下頜的弧線長得非常的好看，阮玉寶站在一旁，歪著腦袋細細地看著。

“劉掌櫃，待會你就和老吳一塊去西晶大酒店，那些個外商都是常客了，告訴賬房，一見到他們來躉布就上樓來告訴我們，哦，對了，私下裏，你再和酒店經理通聲氣兒，只要我們掙了錢，也有他的份，現在的人哪，你要不給他一點好處，讓他幫著咱幹事，連門都沒有。”

“董事長，那我現在就去，叫上老吳？”

“對，現在就去。”

劉掌櫃走出了幾步，想了想又回來道：“董事長，那咱在酒店訂半年的房，還要不要和酒店經理還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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