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怯了不是。”馮顯宗笑著引著博容和王弈唐坐在了一處旮旯，等不了多時，就見一位說書的人緩步踱上了臺，說書人看上去40多歲了，兩鬢已經染上了霜白，藏青色的長衫，筆直挺括的，看著倒也很是精神的樣子。

他在臺子上安了座，沖著底下眾人瞥上一眼，然後雙眼一瞪、手一擺，啪啪兩聲驚堂（醒）木後高聲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漁樵江渚上，觀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一曲殘詞讀罷，咱們書接上回，上回書正說到曹操與陳宮睡至半夜聽到細碎的磨刀之聲……”

說書人說的正是《三國志》中的曹操傳，正所謂“言不止餘音繞梁滿堂彩，道不盡醒木驚嘆說書人”，臺子上的這位說書人以口齒靈利的言語，抑揚頓挫的語調，聲情並茂的表演，贏得了臺下眾人的陣陣叫好聲，博容似乎也聽迷了，並沒有註意到他們坐的這張桌子，不知何時又來了兩個說著外地方言的人，此刻正和馮顯宗和王弈唐二人低聲說著什麽。

“曹操道：‘公臺之言差矣，伯奢家人欲殺我等搶劫財物，伯奢並不知情，但你我已將其家人殺死，這叫死無對證，如今若放此人回到家中，他必然報官追殺我等，到那時你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為之奈何？老夫這叫斬草除根免除後患。說罷曹操慨嘆曰……’”說到這，說書人驚堂木一拍，“寧叫我負天下人，毋叫天下人負我。”

博容被醒木拍得一震，耳邊似乎還留有陣陣顫聲兒，內心卻仿佛是有一陣激流湧入，剎那間便是五內沸騰。

“好。”博容率先吼出一句，緊接著，臺下響起了震耳的掌聲。

“寧叫我負天下人，毋叫天下人負我。”博容輕念道。

劉掌櫃站在紅木桌旁翻看著賬本，董事長魏遠鵬在房間裏來回地走著，西裝已經有些褶皺，面上也顯得有些憔悴，不時地把手指間夾著的煙放在嘴邊狠狠吸上一口。

“董事長，咱們麗華染織廠的布產得多，賣的少，這樣下去，咱麽這機器怕是要停一停了，不然這機器一轉，咱們還得往裏面投錢啊。”劉掌櫃也滿是焦急地說道。

魏遠鵬何嘗不知道這些，他被自己嘴裏吐出的一陣煙霧燎熏到了眼睛，隔著淺淡的煙霧覷著眼看了看旁邊的阮玉寶，只見阮玉寶穿著一件藍白細格紋的洋裝裙子，整個身體慵懶地斜倚在了桌子旁邊，微微仰著頭，偶爾把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放在唇齒間，輕輕一吸，然後調皮地吐著煙圈。

“玉寶，咱們當初來到棉池是為了這裏的軍衣制造，可你看現在，我覺得建廠初期就購買織布漂染這一全套機器，著實是冒險了。”魏遠鵬走到阮玉寶面前啞聲說道。

阮玉寶垂下頭來看了看魏遠鵬，故意朝著魏遠鵬吐出了一口煙，見著他微微蹙眉躲開，這才笑盈盈地說道：“既然是想把這一處地兒的紡織業給壟斷了，我們不來點狠的怎麽行，棉池是棉花的大產地，當地的農戶只能手工織布，織完布自己又染不了，希橋不就是利用了這一點來賺錢的，那我們自己織了布，自己還可以染，而且都是機器生產，出貨又快有多，你想想，這中間得省下多少資金。”

阮玉寶說完輕盈地挪到了窗臺邊，向外看了看，“戰事爆發是遲早的事，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趕快在這裏站住腳跟，把其他織布、染布廠抵垮或是收購過來，到那時，你還愁壟斷不了軍衣和紅幫嗎？”

“話是這麽說，可哪有這麽容易，棉池這最大的一家染織廠希橋股份有限公司，人家在這裏是落腳了多長時間的了，這兒當地的人就只認希橋，我們拿什麽和人家拼。”魏遠鵬面上冷冷一笑，卻又無奈地長籲了一口氣。

阮玉寶沒再說話，靜靜地吸著手中的香煙。

“那要不咱麽也像希橋那樣給咱們的布做做廣告，宣傳一下，我昨兒在茂祥布莊就看到了希橋在那處貼著的廣告。”劉掌櫃說完眼睛小心地看了看董事長以及一旁的阮小姐，見二人都沒說什麽，這才又大著膽子從桌上拿出了一張紙道：“董事長，我昨晚連夜寫了這個，專為咱們麗華的布做的廣告，您給看看。”

魏遠鵬拿過了劉掌櫃遞過來的紙條，隨意地看了看，不料越看眉頭卻越皺了起來，最後滿是不耐地說道：“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說完就把紙扔到了一邊。

劉掌櫃訕訕地退了回去。

倒是阮玉寶見著魏遠鵬一臉不耐與嫌棄的樣子，不禁好奇，走了過去撿起紙來一字一頓地念出聲：“麗華染織廠的恒源牌織布，不掉色，不縮水，紅布似那關雲長，黑布似那黑張飛……“阮玉寶念到這也不禁咯咯笑了起來，”還關雲長黑張飛了，要是我去布莊看到這樣的廣告非得笑傻了不可，還買布呢？”

劉掌櫃臉上尷尬著解釋道：“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嗎，這老百姓們買布不都得去布莊，在布莊為咱們麗華的布打廣告，這沒錯呀，再說了，我看希橋的廣告不也是這麽寫的嗎，要我看來，寫得還不如我呢？我這寫得要是讓夥計念起來多順溜呀。”

阮玉寶無奈地搖了搖頭。

倒是一旁的魏遠鵬若有所思地盯著劉掌櫃，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把劉掌櫃看得心裏直發毛，“董事長，您……您幹嘛這樣看著我？”

“劉掌櫃，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就剛才。”魏遠鵬急切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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