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拉二胡的老師傅也是驚喜道：“這位票友啊，你一定是跟師傅學過唱戲，唱得真不賴啊！六姨太，您呀，就是缺了八姨太這樣的好搭檔了。”

六姨太嘴角一撇起身走了，八姨太看著六姨太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後，心中大呼了一聲“痛快”，她又把眼光瞄向了士兵，對著士兵道：“你今天可真是為我出了一口氣了。”

士兵正在那憨厚地笑著，聽八姨太這麽一說，滿是感激地看著八姨太，卻見八姨太此刻正斜眺著眉眼看著自己，勾魂攝魄般，捏著帕子的手在領口的盤口處掃了掃，士兵似乎聞到了一股幽幽的香味，心中莫名就激蕩起了一陣熱流，熱流匯集於一處，士兵臉上一赧卻是竊喜不已。

博容手裏捧著八姨太從同濟商場買來的幾盒鞋子和衣服，隨著八姨太走到了房間門口，八姨太沖著身後的士兵使了個眼色，士兵二話不說就從博容手裏接過了盒子。

博容隨意擡眼望了望，認出了這個士兵正是白天和八姨太搭檔唱戲的那個，只見他面上繃的緊緊地，隨著八姨太進到了房間裏，博容正覺得奇怪，就見八姨太又出了房門，手指在博容下巴處輕輕挑了一下，對著他說道：“我今兒很累，別來打擾我，除非是大帥，其餘的人我一個也不見。”

說完也不等博容回話，“啪”一聲，就把房門給砸上。

博容看著眼前被關緊了的門，心裏滑過一絲道不明的感覺，很怪異。

第二天傍晚，博容隨著馮顯宗去到後勤部領自己的軍服，剛剛進到門口，就見到王弈唐正陪同著昨天的那個士兵站在房子裏面，勤務兵耷拉著一個腦袋，面前雜亂地堆疊著呢料子的軍服。

“你什麽態度，嗯？你知道這套官服是什麽官階嗎？”小個子勤務兵被嚇到了，茫然地看了看副官身旁眼神有些躲閃的士兵，又看了看王副官，有些無措。

“站在你面前的是近衛隊隊長，姜隊長，高你三級。”王弈唐冷聲喝道。

“對不起王副官。”勤務兵對著王弈唐行了個軍禮，雖很害怕，但身板挺得很直，聲音很洪亮。

“不是對我，是對姜隊長。”

勤務兵毫不遲疑地轉身對著姜隊長行了個軍禮，“對不起姜隊長。”

姜小祿神色有些閃爍，他看了看一旁的王副官，見王副官面上表情一片冷硬，這才低聲說道：“算……算了，我去換衣服了。”說著捧起了之前被勤務兵扔亂了的軍服轉身準備離開後勤部。

“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麽，給長官換衣服。”王弈唐對著勤務說道。

姜小祿還未等勤務兵說什麽，急忙制止住，臉上表情有些為難道：“我自己換就好了，不用麻煩了。”說完對著勤務兵和王副官扯出了一個頗為勉強的笑。

“軍隊講求的是紀律、服從和機警，上級吩咐部下是理所當然的，天經地義的。”王弈唐面無表情地看著姜小祿，嚴厲地說道。

“那……那就麻煩你幫我換衣服。”姜小祿臉上堆疊起糾結的笑容說道，在王副官一雙犀利狠辣的眼睛註視下，他稍稍提高了音量。

卻不料王副官洪亮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是麻煩，是命令，你要這樣和他說：‘替我更衣。’”

姜小祿咬了咬牙，學著王副官的樣，一字一頓地說道：“替我更衣。”說完看了看王副官，眼睛裏閃現出了一抹光彩，那是一種初嘗權利的甜頭後，一種內心的膨脹與滿足。

博容蹙著眉頭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直到姜隊長和勤務兵離開後，這才隨著馮顯宗走到了王弈唐的身邊。

“我記得那人才剛來不久啊，只是一個做雜役的，三等兵都算不上，這才幾天啊，怎麽就當上隊長了？”馮顯宗朝著身後走遠的倆人望去，回過頭來時，滿臉的驚訝。

“哼，誰讓他生的一副好嗓子呢？有人看得上唄。”王弈唐卸下了剛才的氣勢與冷硬，矮肩縮背地說道。

“你是說……”馮顯宗的話沒有說完，眼睛滴溜一轉後，把一只手擡起來，在王弈唐面前擺出了一把“八”字，“被瞧上呢？”

王弈唐撇嘴滿是不屑地點了點頭，末了，忍不住啐了一口道：真忒沒意思了，走，今兒發了軍餉，我請你吃館子去。“說完，才留意到了比他們矮上一截的博容，道：”嘿，小子，成日間陪著個娘們兒出入大柵欄商場百貨店的，有啥意思，走，帶你認個地兒去，那處才是有意思的。”

就這樣，博容被二人帶著來到了據說是北平城裏很是熱鬧的一處地兒，天橋西南巷路西，字號為“福海居”的茶館。

甫一進去，茶館內各色人都有，有提籠的，有架鳥的，若仔細聽來，還可以聽到一陣蛐蛐兒蟈蟈的叫聲，空氣裏飄蕩著一陣食物的香味，留心看去，不少人面前都擺著一盤撒了胡椒面的幹炸丸子。

博容四下裏張望著，卻被馮、王二人帶到了二樓，二樓也很是熱鬧，坐北處是一方不大的臺子，臺子上擺著一張方桌一條短凳，下面圍著十幾張圓桌，男女老少們坐在長凳上喝著蓋碗茶，磕著有些回潮了的五香瓜子兒。時不時的有跑堂的穿梭在其間，肩膀上搭著一條白帕，手上拎著一個銅壺大聲吆喝上一句道：“熱包子嘞您的，龍井一壺。”或是厲色對著一個穿著極長極臟長衫的耍骨頭的道：“這是掌櫃的賞您的高沫兒，得嘞，喝完這碗您走人。”

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博容一下子覺得此處竟是無比的親切，他絞盡腦汁地想了又想，才知道，原來這地兒的人說話的調調和方伯是一模一樣的。

博容一怔，有些邁不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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