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您知道的，您肯定是知道的。”鄒管家一邊說著，一邊急切地親吻著大太太的手，似乎覺得不夠，倏地一下子抱緊了大太太的腰身，寬大的葡灰色綢繡蘭桂齊芳紋夾旗袍內，是一具曲線玲瓏的身體，鄒管家貪婪地嗅著料子裏發出的陣陣香氣，帶著木樨及老檀香的味道，充斥在鼻尖，絲絲回憶，絲絲撩撥，讓人欲罷不能。

“哐啷”磚瓦破碎的聲音驚得屋內的四人一個激靈，鄒管家立直身體，慌亂地扣緊了頸處的一字盤扣，向著著黝黑的窗外看了一眼，大太太驚疑道：“莫不會是野貓吧，這麽晚了。”

鄒管家朝著大太太安撫性的壓了壓手，放輕腳下步子的聲音，來到了門前，側身朝著外面聽了聽動靜，忽然，猛地一下把門拉開，探身朝著外面望去。

一陣踩折樹枝的脆響以及細碎的腳步聲響起，大太太眉目一凜，起身來到了門前，鄒管家轉身，眼睛裏有著一抹難言的厲色道：“看著身形像是博容，不知他聽去了多少，一定要把他抓回來。”說完旋身就沖了出去。

屋子裏的大太太焦急地來回走著，不時地朝著外面望了望，夜色蒼茫中，隱隱可見的院子裏幾株高大喬木，繁茂的枝葉在水泥汀路面上投下了一片濃密的陰影，隨著不是而起的微風緩緩搖動著，仿若一對正在喁語的情侶。

翠珠在矮櫃下趴著，一副即將哭出來的樣子，但看著太太不斷在眼前晃動的大紅緞地盤金繡蝴蝶花卉紋繡鞋，只得咬牙忍住了，她偷眼打量了一下旁邊的方賀，見他此刻也是滿臉上細細密密的汗珠，黝黑的面龐在昏暗的燈光下隱隱泛著油光，兩只眼睛緊盯著外面，一副吃驚但又有所思的樣子。

“太太。”一聲呼喚引得翠珠扭頭向外看去，鄒管家的聲音裏有著隱隱的焦慮，甚至還可以聽見急促的喘息聲。

“怎麽樣，那孩子呢，抓到了嗎？”大太太忙著迎了上去，“無論如何，那孩子留不得，剛才我們說的話不知他聽到了多少去，要是萬一他對老爺講了，那……那我們……”

“別急，你聽我說。”鄒管家平覆了一下呼吸道：“我追那孩子到了庾嶺邊，眼見著就快抓住了，可他卻被一棵歪脖子樹絆到，最後滾到了山崖下面去了，我走近了去看，那崖太高了，竟是一點聲響都沒有了，估摸著……估摸著怕是活不成了。”鄒管家盡量放緩聲氣，只是聲音裏依然聽得出一絲隱隱顫音。

“滾……滾下去了？”大太太吃力地重覆了一句，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瞳孔裏映出了鄒管家有些難看的臉色，她抿緊了嘴角，那樣冰冷的一彎弧度竟是漸漸透出了一絲決絕，半晌才道：“明兒一早，帶上幾個心腹，下崖去找，那孩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前兒不是還以為會被狼吃了嗎，最後不也好好的找了回來，這次，決不能出岔子，否則，死的就是你和我。”

鄒管家覷了覷眼，瘦削的臉頰兩側因著緊咬的牙齒兒陣陣繃緊，臉色有些蒼白，“嗯。”

方賀和翠珠縮著腦袋靜靜地趴著，直待鄒管家和大太太離開後，才把繃緊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卻也是無力從矮櫃下爬出來，蠟燭撤走後，房間裏瞬時就暗了下來，靜謐的夜晚，似乎只聽得到二人急促沈重的呼吸聲。

“你說……才兒大太太說的是什麽意思，難道二太太是鄒管家……”翠珠喏喏說道。

身邊的方賀沒有聽完翠珠的話，手腳並用地爬出了矮櫃，悄悄走到門外向外看了看，四下裏寂靜無人，草叢裏的幾只蛐蛐兒叫聲，聒噪地讓人腦門陣陣發緊。

窸窸窣窣的聲音後，翠珠也爬了出來，矮著身體湊到方賀旁邊，涼風吹進屋子裏，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翠珠只覺得有些冷。

“我說。”方賀轉過身來看著她，一雙似猙獰的眼睛緊緊盯著她，但眼眸底卻隱藏著深深的惶恐，“今兒聽到的話，全部都要爛在肚子裏，一個字兒都不能說出去，不然……不然咱倆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聽到了嗎？”方賀的話差不多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了，帶著森冷的威脅口氣。

“我……我肯定不會說的，肯定的。”翠珠不自禁地點著頭，怕方賀沒有看到，一只手伸出來緊緊攥住了方賀的胳膊，“不會說。”

“方伯——”澹雅的聲音遠遠傳來，清新地仿若是帶著一早的晨露，讓人心底都為之舒展開來。

方伯對著身邊的下人細細交代了一番，這才轉身用目光迎著蹦跳著跑過來的澹雅，只見澹雅穿著一件雪青紗單衫，蔥白線香滾，沿著袖口繚繚勾出一條荷葉邊，閃藍緞地紗裙，“喲，我的好小姐，今兒可早啊。”方伯說著，瞇眼看了看天空，頭頂一片碧藍，澄澈得沒有一絲雲彩，“保準又是一個大晴天，怎麽沒見容少爺和您一塊呀。”

“我正是來問你呀，怎麽我一早來找容哥哥，卻不見他呢？”

“是嗎，這可奇了，這每天一大早容少爺不都等著你一塊去給老爺請早安的嗎，怎麽會不見人呢？”方伯蹙眉道：“容我想一想，這些天，容少爺是有一些怪，成日間總見不到人，這好不容易在院子裏晃一下吧，又都是急匆匆的樣子，這奴才也是有些日子沒和他搭上話了，要不，您去馬場找找去，興許呀，他在那給老爺的馬添飼料呢？”

“這不才剛從那回來嗎，沒在，我找了一早上了，都不見人影，會不會自個兒跑出去玩了。”

“嘿嘿。”方伯咧嘴笑了笑，“保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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