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雅嘟囔著不知低聲說了句什麽，方伯靜靜地沒應聲，見著澹雅轉身朝著一旁的小院走去，這才高聲招呼不遠處的下人道：“這方賀一早怎麽也不見人影啊，是不是昨兒又到鎮上吃花酒去了，這不長進的混小子，哼。”方伯從鼻子眼裏悶聲哼出一句來。

正待到廚房去看看早飯，才走了沒幾步，卻見得方賀遠遠地在東南院兒的洞門那踟躕著，一副抓頭搔撓很是猶疑的樣子，一旁的洞門墻頭垂下來一片蔦蘿，仲夏時節，正是鋪張得令人咋舌。

方伯款款朝著方賀走去，站定下來，冷眼看著方賀的樣，末了才道：“這一大早的，人人都在忙著，你可是清閑呀。”

身後冷不丁冒出來的聲音，讓方賀著實嚇了一跳，他忙著轉身，看清了來人是方伯，這才長籲了口氣，然後朝著方伯身後瞧了瞧道：“我說方伯，您老走路沒聲嗎，這麽一大早的，差點命都讓嚇沒了。”

方伯挑眉也往自己身後看看，只見得零星幾個下人正在打掃，這才扭過頭來道：“你也知道這一大早的，我問你，你不在馬場備著飼料，跑來老爺這幹什麽呢，可別怪方伯我沒提醒你，今兒一大在老爺就得用馬，到時候伺候不好了，看老爺不呲達你。”

方伯說話的當，拿眼看了看方賀，這才發現方賀臉色不是很好，眼睛底下深深的一圈暗青色，很是憔悴的樣子，“我說你小子，整日間和你說過多少回了，那些個地方少去，你看看自個兒，還有個人樣嗎，別是被哪個狐貍精把精氣給吸走了吧。”

這要是換做平日裏，方賀那張賤嘴保準要和方伯嘟嚕一串，可今兒個方賀只是面上勉強地笑了笑，朝著院中掩映在了綠意蔥蘢的白墻黛玩瞄了一瞄，便支吾著走開了，沒走多遠，方賀又道：“今兒您老見著容少爺了嗎？”

“容少爺？今兒這是怎麽呢，怎麽這麽多人都在找容少爺，剛才澹雅小姐也才問過我的，說她找了一早上了，也不見容少爺的影。”

“不在啊。”方賀臉上一僵，直感覺自己的眼角都抽跳了幾下，不待方伯再問什麽，踉蹌著走開了。

“這敢情新鮮，臭嘎嘣兒的也有轉性兒的時候。”方伯搖著頭嘴上帶著笑意緩緩向著後院走去。

澹雅推開窗戶，朝著博容所在的小院望去，隔得太遠了，放眼望過去，只見得白墻青瓦，馬頭墻高聳，一座座玲瓏的雕門、石窗，因為年代久遠了，白色墻面上隱隱可見熏上的些許煙墨，仿若被墨汁暈染開來一樣，清雅淡然。檐頭的青石瓦被梅雨、烈日打磨出了一種幹燥的白。

“青姐姐，你說，這一整天了，博容他到底到哪去了，我哪哪都找了，就連平日裏不常去的石房都找過了，怎麽就是不見呢？”澹雅聽著身後苒青推門進來的聲音，喃喃說道。

“我也覺得奇怪呀，這容少爺自打被老爺認作義子後，可再沒有這樣沒聲沒息地就跑不見了，這會子連方伯都急了，招呼了不少下人四處去找了。”苒青說著，蹭到澹雅身邊也朝著窗外望了望，只見天邊聚集的一溜雲彩，被太陽光一照，泛出了橘紅的顏色，越往山邊顏色越深，漸漸形成了瑰麗色。

“不過你也不要太著急，這一帶呀，興許容少爺比你還熟了，應該不會出什麽事的，前兒不是在半山上找到的嗎，哎，保不齊是到墓園去了，他不是說還有一個爺爺葬在那嗎，會不會是去那看看了。”

澹雅不置可否地模樣，一溜眼，見到窗臺旁邊栽種的幾株茉莉，瑩白嬌小的花朵掩藏在了深色葉片裏，澹雅發狠般的揪出了幾片葉子，沒舍得摘花，一邊揪，嘴裏一邊絮絮叨叨地念著，“爹也真是的，早不出門，晚不出門，偏偏今天不在，死博容，壞博容，野小子，野小子……”

“小乞丐，野小子。”不遠處的澹雅，氣嘟嘟地用手指過來，瀲灩的眸子裏漾著些許水汽，“這是爹最愛的蟹黃燒麥，看被你糟蹋的。”

“容哥哥，你幹嘛這麽犟了，你和爹認個錯吧，容哥哥，你疼嗎？”澹雅一路跪著撲了過來，淚水順著臉頰留在了自己的脖頸處，癢酥酥的帶著一絲熱度。

“澹雅，澹雅。”

“澹雅——”博容倏地坐起來，睜眼處卻是漆黑一片，他急促地呼吸著，待腦中漸漸清明，才發覺，剛才只不過是做了一場夢，夢中的場景有著暖黃的光暈，澹雅一顰一笑，鮮活地仿若就在眼前般。

“你醒了？”一個聲音響起，無波無瀾，話音尾稍處有著絲絲的顫音，像是有些氣息不足似的。

突兀的聲音讓博容心底一驚，他蹙了蹙眉斂下心底的慌亂，在黑寂的房間四下打量了一番，才發現原來在窗口的地方立著一個人，厚重的窗簾堪堪露出一條縫，可以看到簡單的木格玻璃。

待那人把窗簾完全拉開後，博容才看清楚，原來現在才是傍晚，瑰麗色的晚霞在天邊長長的拉出一條，映照著透明的窗玻璃，給它們蒙上一層淡淡的紫紅色。

“你別害怕，我沒有惡意的。”那人把靠窗邊桌上的的一個綠色琉璃鑄鐵臺燈扭開，突然的亮光，刺目得讓博容不禁瞇了瞇眼睛，那人說著話便朝著博容走了過來，“是我把你救回來的，你可能是從山上跌了下來，渾身是傷，剛好我們的汽車經過……”

經那人這麽一說，博容才想起來發生了什麽事，他是被鄒管家追到了山崖邊，本想著順著小碎山石一路滑下去，卻不料腳下被絆了一下，竟是整個的栽了下來，在滾落的時候，頭不知撞到了什麽，後來竟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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