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您這麽晚了把世安叫來，不知可是有什麽事？”鄒管家推門後，引著大太太進了屋子，然後拿起手上的燈籠四下裏打量了一下，這才又拿袖子在凳子上擦了擦，讓大太太坐下。

大太太從進屋後就一塊兒帕子捂著鼻子，這會兒坐下來以後，微蹙著眉頭隨意地四下看了看，掖了掖鼻子，然後把眼睛調向了鄒管家道：“看到我系在窗棱子上的紅綢子呢？”

鄒管家很快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大太太，臉上表情有了些微的變化，似是有些歡喜，“看到了。”

“哼，這麽刁鉆的辦法你也能想得出來，不過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這段時間家裏事情有些多，我也不太方便直接吩咐你什麽，這樣子倒是便宜多了。”大太太說完瞇眼看了看鄒管家，又道：今兒叫你來，只要是要問問，我前兒吩咐你查博容那孩子，你查得怎麽樣了？”

“回太太，派出去查的人已經有信回報了，說博容自小就是在墓園老張頭身邊長大的，老張頭對外只稱博容是他的孫子，幾年前老張頭死了，博容消失了一段時間，但後來不知怎麽又回來了，就恰巧被老爺撿到了，老張頭有一個兒子叫張順，平日裏嗜賭成性，有點閑錢就愛到鎮上翠紅院“吃花酒”，據說和一個叫桃枝的妓女梳攏得火熱，所以都在傳這博容就是張順和這妓女生的，這樣看來倒也說得通。”鄒管家微低著頭道。

“妓女？”大太太挑眉冷冷笑了笑，“難怪了，火坑孝子配姐兒，才能生養出這麽難纏的角色，這些，老爺知道嗎？”

“估摸著老爺還沒有查到這份上，這些也是派出去查的人在無意中打聽得來的，聽說那個叫桃枝的妓女早年也曾嫁過人，可她那死鬼老公抽上了福壽膏，敗了家，所以她就梳起了頭出來做了娘姨，本是伺候紅姑娘的，鴇兒見她長得有幾分姿色，也就擡起來做了倌人，一來二去，便和張順攪不清了，據說那時二人有過一個孩子，生下來後就交給了張順的老爹老張頭養著了，這些都是聽那桃枝的男人說的，據他提到，有一次在鎮上見到過那個孩子，後來上了一戶大戶人家的馬車，看樣子，應該就是博容了，畢竟不是誰都有這樣的福氣。”

“找個機會，把這事給老爺透個底，我倒要看看，當老爺知道他寶貝得不得了的‘兒子’竟是一個妓女生的，他會怎麽樣。”大太太寡薄地扯了扯嘴角。

鄒管家道了聲“是”便再不言語了。

燈籠精致小巧的福字綢罩裏，隱約可見的一個金屬瓦盞，浸滿了煤油的撚子上一束小小的火光正熱切地燃著，大太太靜靜地看著燈籠，半晌開口道：“鄒管家，你可知今兒我讓你和錢莊餘老板商談的那500畝田是怎麽回事嗎？”

鄒管家略顯猶豫道：“這500畝田地好像是老太太生前買的，當時是劃到了三太太的名下，只是我今兒聽餘老板的意思，怎麽……”鄒管家沒有把話說完，瞇著眼對著燈燭下的大太太覷了覷眼。

“沒錯，現在那些田都是在我名下了，告訴你也無妨，早在4年前，當時方家的生意出了點問題，劉掌櫃投靠了方家的死對頭沈志武，讓方家狠狠吃了暗虧，貿易行虧損了不少，為了及時籌到錢，老太太就把田以低價賣給了餘老板，只是他們怎麽也想不到的是，這些田真正的買主卻是我。”大太太說到這臉上帶著一點脈脈的笑意，在晦暗的屋子裏，顯得有些模糊。

“大太太您這是……”鄒管家深深望了一眼大太太，語氣裏帶著遲疑，然而一雙眼睛卻是無比的清明，屹然站在大太太的身旁，身影鋪陳在了她的腳下。

“這不是你教我的嗎？有田、有錢，心裏不慌。”大太太側頭挑眉打量著鄒管家，姣好的眉目露出了一絲平日裏少有的活泛。

“奴才只是想盡心盡力伺候好太太，替太太分憂。”鄒管家微微弓腰，臉上噙著淺淺的笑意，本就是個內斂的人，此刻也看不出心內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想法。

“鄒管家，這算得上我的一個秘密，我還可以告訴你我的另一個秘密，我不光從餘老板那買來方家的田，讓它姓柳，我還把我攢的錢交給了，一起合夥放印子錢，不然，你道我哪來那麽多的錢可以為自己置辦那麽大的產業呢？你知道嗎，當你看著自己的錢一天天的多起來，那是有多暢快，多滿足嗎。”大太太的笑意直達眼底，眼睛裏閃著幽幽的光。

“可這些都不算什麽，最重要的是我解恨呀，我在方家十三年了，除去開頭的三年，我每天過得就像一具行屍走肉似的，也唯有每個月餘老板差人給我送來賬本我的心裏才會起點波瀾，我才能覺得自己還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那時我就發誓，我要把方家的錢都變成我的錢，我要讓他方銘華最後哭著來求我。”

大太太咬牙切齒地說道，目光中閃凝著猙獰的兇光。

半晌沒有聽到鄒管家的聲音，大太太一頓，斜乜著眼看了看，見鄒管家面上沒有什麽表情，於是緩下了語氣，“不過，這樣的心思也是在之前的了，自從……”

大太太說到這，頓了頓，擡眼看了看鄒管家，手中的帕子慢慢在臉龐撩了撩，眼裏有著楚楚的意味，“鄒管家啊，你看，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訴了，這些秘密，我可是臉林嬤嬤和我的親妹子月笙都沒有告訴的。”

鄒管家聽聞，品咂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急忙弓腰道：“我知道，大太太你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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