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曾安進了正廳，老太太看了看，全家人都到了，於是問道：“曾安啦，這飯菜都周正了嗎？”

曾安臉上掛著笑道：“回老太太，周正了，周正了，就等著對桌子了。”

“那好，既然都準備好了，那我們就開席吧，”

老太太這麽一說，全家人都起身，向著膳廳走去，幾個6、7歲的小孩嬉笑拍鬧著跑到了最前面。

“夢寒啦，來，吃點這個，這是你最愛吃的清蒸鱖魚。”曾老太太夾起一片魚肉放到了夢寒的碗裏。

“母親，您別只顧著夾給我，您自己也吃啊。”

“六妹呀，你可得多吃點，成日間的在外面，怎麽能吃好呢，我看你呀，可比前兒瘦多了，怎麽，學堂的夥食不好嗎？”顧倩怡夾了菜放在大女兒碗裏，見二女兒又在拿著一個布娃娃倒騰，順手就把娃娃扯了丟開。

“還好，學堂裏都很好的。”

“是喲，六妹，我還想問你呢，你們不是要再過個把月才放假的嗎？怎麽你這麽早就回來了。”老四媳婦問道。

夢寒一聽，捏筷子的手頓了頓，擡眼看了看默不作聲吃著菜的三哥，才緩緩道：“督軍府抓了金陵大學的國文老師李茂昌，說他是革命黨，現在南京的大學都停課了，學生都放假。”

“喲，革命黨啊，那是要殺頭的吧。”四媳婦嘖嘖嘆道，末了，像是想起什麽，“金陵大學，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呢？三嫂，你覺得熟嗎，是不是在哪聽過？”

顧倩怡頭都沒擡道：“熟嗎，我怎麽沒聽過。”

一旁的曾老四不住地朝著自家媳婦瞪眼，可這傻婆娘卻還沒註意到，喃喃說著，“金陵大學，越念越熟，我真的在哪聽過的，這是在哪聽過呢……哎喲，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咱家老五在的學校嗎，是不是呀，華凱，我記得你前兒給我提過，說是……”

“快吃你的飯吧，這麽多菜還堵不住你的嘴。”老四那幾句話差不多是從牙齒縫裏給逼出來的，一邊說一邊下死眼瞪了瞪。

“我說怎麽呢，這是礙著誰了，我……”老四媳婦說著說著，眼睛不經意地朝著桌面上一掃，發現大家夥都在悶頭吃菜，沒有人敢和她搭腔，她眼珠子轉了轉，把眼光投向了老太太坐的位置，見老太太正沈著臉，這才想到了什麽，住了嘴。

夢寒捏著筷子，看著一桌子人提到五哥時沈悶的樣子，心中有些戚然，她不知接下來她該怎麽做，此刻心中突然有些不安和恐懼，這次回來向家裏求援不知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抉擇。

可是……可是如果家裏人都不幫忙，那五哥該怎麽辦呢，一到獄中的環境，一想起兇神惡煞的獄警，夢寒眼睛掃過了全家人，一橫心，便起身跪在了老太太的面前。

曾老太太被夢寒的動作嚇了一跳，“六丫頭，你這是幹什麽呀，快起來，快起來，你們，快，快把你們六妹給扶起來，這孩子是怎麽呢，好好吃著飯，幹什麽呀這是。”說著她自己急忙俯下身子去要把夢寒扶起來。

無奈夢寒竟是低垂著頭，任任何人來攙扶都是拼命躲開就是不願起來，“母親，夢寒有一件事情要求您答應，若您答應了，夢寒才起來，不然，夢寒就這麽永遠跪著。”

“好好，我答應我答應，快起來說呀，老三，你還傻坐在那幹什麽，還不快把你六妹扶起來，你發什麽呆呀。”

“真的，母親，您答應了。”夢寒倏地擡起頭來看著母親。

“那你也得說是什麽事呀，起來說，起來說，都是一家人，什麽事都好說，你這樣子讓我這做母親的看著糟心。”

“母親。”夢寒邊說邊向母親磕了一個頭，“母親，您能不能支給我3000大洋，我……我等著錢急命啦。”

六妹，你撒癔癥啦，3000大洋，你……“老四吃驚地看著夢寒，覆又看看老太太，“你要這麽多錢做什麽？”

老太太眼神淡淡地掃了眼老四，隨即轉向夢寒道：“六丫頭，你要錢做什麽，急救命，救誰的命，你說清楚。”

“我……母親，這錢……這錢是用來救五哥的，母親，求您了，如若不拿錢去，五哥他有可能一輩子都會待在監獄裏面呀。”

“六妹，老五他到底犯什麽事了，怎麽會進到號子裏面去的。”老三曾瑞同問道。

大家似乎都挺關心這個問題，一時間屋子裏再沒有了聲音，只聽得夢寒道：“督軍府抓了五哥的國文老師，冤枉他是革命黨，五哥就聯合了他們學校的學生一起去到督軍府去示威游行，要求放了老師，最後被……被軍隊給抓了起來，母親，五哥他沒犯什麽事，他只是去救自己的老師，可是現在，督軍府要求每家出3000大洋才能把人保出來，母親，我去看過五哥，他在裏面吃不好睡不好，獄警還會打人，五哥的手已經被打斷了，再不去救，我怕……我怕……”

老太太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她把夢寒搭在自己腿上的手給挪開，轉過身夾了最近的盤梅幹菜扣肉，一筷子撅下去，夾起了一根梅菜幹，嚼著了才知道是什麽，遂又吐出來，看著一桌子圍站著的人，說道：“都站著幹什麽，坐下吃飯。”

大家夥都坐下了，唯有夢寒還跪著，夢寒看著母親，目光惘然中夾雜著慟意，“母親，難道您真的要見死不救嗎，五哥他也是咱們曾家的孩子，他小的時候也隨著我喊您母親，難道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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