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在門外候著多時的方伯，此刻心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般，他焦急地來回踱著，嘴中不住地埋怨著博容的不懂事。

方銘華在屋內的聲音越喚越大，方伯沒辦法只得硬著頭皮跨進屋去，眼睛迅速掃了一眼依然梗著脖子倔強地站在一旁的博容，方伯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趕忙收回了目光，啞著聲問道：“老爺，您喚奴才……”

“請家法。”方銘華沈聲說道。

方伯嘴角抽了抽，擡眼看了看廳內一眾人，“哎……是。”

方伯遲疑著轉了身，最後還是很快的退出了屋子。

“容哥哥，快給爹認個錯啊。”澹雅雙眼噙著眼淚，一個勁地拉著博容的手臂晃著，“只要你肯認錯，爹一定就會原諒你的，容哥哥，快呀。”

博容依然拿眼瞪著方銘華，方銘華看著那雙眼睛，心中一陣陣地抽疼，那雙眼中，不再是依賴，不再是信任，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時看到的一樣，戒備著，抵觸著，甚至是憤恨著。那這麽些天的疼惜與憐愛算什麽？方銘華閉了閉眼睛。

野性難馴，不服管教，現在居然還敢動手打先生，這樣下去還了得。方銘華睜開眼睛，眼睛中滿滿都是決絕，“你們今天誰也不許攔著，我倒要看看他能犟到什麽時候。”

不多一會，幾個家丁就擡來了一條竹凳，尾隨在後的方伯手上緊緊握著一把藤條，他臉色不是很好，帶著恭敬與不忍，慢慢地挪到了方銘華的面前，“老……老爺……”

方銘華看了一眼藤條，伸手就去拿，方伯拽在手裏沒放，二人就這樣拉扯了幾下，最後方銘華不耐煩地手上一個使勁，方伯這才慌忙地松手，嘴中囁嚅著想說什麽，可還是沒能說出來。

“趴下。”

博容面無表情地走到竹凳上，二話不說就趴在了上面。

一旁的澹雅一下子跪到了博容的身旁，她扯著博容不停地喚著，“容哥哥，你就服個軟吧，不要再真麽犟了，娘……娘，幫我求求爹啊，大娘……大娘，快讓爹別打容哥哥了。”

澹雅無助地哭喊著，三太太看著澹雅和博容的樣子，心疼不已，她幾步跨到了澹雅的身旁，擡眼看著方銘華踟躕開口道：“老爺，您也知道博容這孩子不愛說話，他現在一準是不知該怎麽和您說，你別嚇到他，讓他想好了再說。”

說完趕緊晃了晃趴在凳子的上博容，“孩子呀，你有什麽就和你爹說，想好了再說，說呀。”

博容趴著一動不動，倔強著說道：“我不想讀書。”

“把澹雅給我拉開。”方銘華胸中的火氣一下子升騰起來，他拽著三太太的手把她一把扯開，連帶著也推開了澹雅，然後毫不遲疑地就照著博容的背脊狠狠地打了下去。

一下一下的，安靜地廳堂內只有藤條抽打在身上的“啪啪”聲，所有人都被方銘華的樣子嚇到。

“叫你不讀書，叫你不聽話，還敢打先生，我今天就是要來好好的管教你。”

博容的手緊緊扒著凳子邊角，緊緊咬著牙齒，每打一下他都默默數著：一下、兩下、三下……十五下、十六下，後背的衣服漸漸洇出了血。

澹雅緊緊依偎在了三太太的懷裏，嚇得不敢出聲，一聲一聲抽噎著，小臉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老爺，老爺，您不能再這樣子打下去了呀。”也不知打了多久，一旁的方伯實在是看不下去，也顧不得主仆之禮，一下子跪在了老爺的面前，高高擡起手攔住了方銘華手中揮打下來的藤條，“您再這麽打下去，會打壞容少爺的，老爺，您要打，就打奴才吧，奴才皮糙肉厚的經得住您打，可少爺經不住呀，您把少爺交給我，讓我教給他規矩，是奴才我沒教好，您打我吧，不能再打少爺了。”

方伯一邊說一邊死死拽住藤條，方銘華使了幾下勁，沒有扯動，他垂眼看了看一動不動趴在那的博容，眼睛突然凝註在了博容浸著血漬的後背，只覺滿腔的怒火膠著著壓抑不住的心疼頃刻間爆發出來，猶如噴薄而出的火山熔巖瞬間就將他吞沒。

方銘華頹然地松了手，眼睛裏酸脹難忍，他痛苦地仰了仰頭，卻只覺一陣目眩頭暈，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跌坐在了椅子上。

“容哥哥，容哥哥。”澹雅一下子掙脫開了三太太，跪著撲向了博容，雙手緊緊摟住了博容的脖子道：“你怎麽這麽傻啊，幹嘛不早點認個錯呢，容哥哥，你疼嗎，疼嗎？”

一滴滴淚水順著澹雅的臉頰留到了博容的臉上和脖子上，帶著絲絲的熱度，博容抿緊的嘴角微微張開，牽了牽道：“不怎麽疼，你看，我不是都沒哭嗎？”話音剛落，博容清冽的眼睛裏便淌下了一滴眼淚，眼淚很快滴墜在了澹雅鵝黃色的荷葉邊袖口上，無聲無息地洇進去了。

三太太忙著擦了臉上的淚，吩咐道：“來人呀，快，快把容少爺擡進他的房間，方伯……方伯您老別光跪著了，快去請大夫呀。”

方伯聽三太太這麽一說，這才驚醒般地點了點頭，隨意地抹了把臉，一只手撐了撐僵硬的腿，幾下掙紮著站了起來，“我這就去，快，動作麻利點，把容少爺擡起來，輕點，輕點。”

三太太牽著澹雅隨著擡博容的一眾人出去了，再沒有向方銘華的方向看一眼。

大太太拿眼掃了掃一下子就空寂下來的廳堂，只見方銘華用手杵著頭，不知此刻在想什麽，而鄒管家身影隱在了一側，同樣也拿眼睛深深望著大太太，深邃的眼睛裏盛滿了太多的東西，大太太有些受不住，趕緊收回了目光，咽下了口中泛起的苦味，微微揚了揚頭，在林嬤嬤的攙扶下走出了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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