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方銘華猛然擡起頭，嘴中無意識地重覆著這兩個字，只覺心頭很快滑過一個念頭，倏忽一下，快得還未來得及在心中留下依稀的印記便不見了。

方銘華為這個根本沒有任何緣由的念頭而焦惶不已，他鎖眉苦想，卻依然無果，正待心中惶然無措之時，一個小小的聲音便響起，“爹。”

方銘華心中一凜，回頭便看見了站在店門口的澹雅和博容。

“爹，你怎麽都不管雅兒，自己就跑了，還好有容哥哥，不然雅兒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澹雅哭喪著小臉叨叨地埋怨著。

“博容”方銘華的眼睛滑過澹雅看向了博容，心中似乎有話想對博容說，但又不知自己究竟想對博容說什麽,最後長長籲了口氣，安撫地摸了摸澹雅的頭道：“是爹不好，以後不會再這樣丟下澹雅不管了，博容是個好哥哥，爹不在的時候還幫爹照顧妹妹。”

博容一雙黝黑明澈的眼睛看著方銘華，“爹，剛才那個人您認識是嗎？”

”不認識。“方銘華搖了搖頭，臉上掛著落寞的笑，“只是……”

“老爺。”方銘華的話被進來的方賀打斷，方賀一臉歉意，頭上的帽子此刻已被他抓在了手上反覆揉搓著，“老爺，那人……讓那人給跑了，他就像只耗子似的一下子就竄進了胡同深處，等我趕緊去，就沒見到他的影了。”方賀說完踟躕地看著自己老爺。

方銘華還未說什麽，只聽得旁邊的店老板曼聲說道：“那孫子成天被追債的人攆得四處竄，對這一帶熟得很，想追上他，恐怕是沒那麽容易，哼哼，他要沒有這點本事，早被人大卸八塊扔到白沙江餵魚去了。”

方銘華沒有說什麽，斂眉瞇起眼睛，想了想，對著方賀道：“你去貿易行走一趟，交代一個夥計讓他去魏府找魏爺，告訴魏爺我在福瑞客棧等他，快去快回，待會你陪少爺小姐稍稍逛逛，把他們也送到客棧來。”

正午的太陽，越來越刺目，那灼人的熱度似乎可以把一切都烤化了。但這絲毫不影響節日的氣氛，方賀小心地護著澹雅和博容在街道上走著，人太多了，每家每戶似乎都是全家出動，齊齊湧上街頭，路上有許多小販擺的攤子，賣粽子、賣糕點、賣香包、賣紙葫蘆、賣花賣艾草、甚至是賣菜賣水果的，大家都把這人氣最旺的一天當成了集市，希望趁機多賺幾個銅板。

“容哥哥，你看爹是怎麽呢？”澹雅看了看身旁明顯心不在焉的博容問道：“我從來沒有見過爹這樣，

博容好像是沒有聽見，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半晌才對著身後的方賀問道：“賀叔，剛才那人你之前見過嗎？”

方賀再實誠不過地搖了搖頭，“那樣的人我哪會見過呀，要不是今兒沖撞了老爺，我都懶怠撩眼看他。”

“你記得他剛才是往哪條巷子進去的嗎？”

方賀撓著頭皮想了想，轉身朝著三人剛剛走過的地方指了指，“喏，就是那，竄得比耗子還快，溜進去就不見人影了。”

博容聽完，順著方賀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見得那是一個頗為窄小的巷子，門樓邊牽牽連連擺了許多攤子，於是想了想道：“賀叔，你先帶著澹雅逛著，我去趟茅廁，待會來找你們。”

方賀一聽急了，他朝著人頭攢動的四處看了看，“這人來人往的，待會你來哪找我們呀？”

“要不待會我直接去客棧吧。“說完，也來不及和澹雅說什麽，就快速地朝著來時的反方向跑了，只剩得方賀與澹雅大眼瞪小眼的看著。

“嗯……那個，小姐，您還想到哪逛去，要不去茶樓吧，那日頭曬不著，還可以聽小曲兒和評書，倒也還算有意思。”方賀看著澹雅幾乎氣的漲紅的笑臉，心下也是有些惶惶的。

“不去，哪也不去，一個個說走就走了，剩下我一個，有什麽意思。”

方賀面上帶著苦笑，也不敢搭腔，末了，見小姐卻是也再無逛街的興致，這才支支吾吾道：“要不，要不就回客棧吧，這會子太陽太大了，稍後，等容少爺回來了，小姐若是要再逛逛，那也成啊。”

澹雅朝著博容跑開的方向看了看，最後只得極不情願的“嗯”了一聲。

街道邊是條河，其實只是翁源白沙江的一條支流，夏盛時節，河水也還算清澈，墨綠色的水藻在水中被沖刷的甚是柔順，岸邊楊柳正是濃時，幾處背陰的地方有人支起了簡易的涼棚小茶館，不時有彈小曲兒聲音傳過來。

博容眼睛掃了掃眼前偶被風吹得翻飛的簾布，只站在外面就聽得見裏面不斷傳來的吆喝聲音，他知道這裏就是張順經常來的地方，記憶裏，張順最愛的就是賭，但他手背，每賭必輸。

只是他一輸，那自己和爺爺就遭殃，張順會找上門來把爺爺好不容易攢的錢摳的一幹二凈，最後居然……

博容斂下眉目，眼睛裏閃過清冽的光芒，那些東西爺爺說是娘留下來的，我一定要找張順要回來。

這樣想著，博容很快上前掀開了簾子，賭坊裏面的聲音瞬間放大：

“下註了，下註了，買定離手啊，速度要快。”

“一、二、二，五點小——”

隨著一陣拉長的調子，賭桌周圍立時迸發出了大大的喧嘩聲，有興奮難耐的，也有唉聲嘆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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