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三太太一聲驚呼，身旁耳房的房門被大力推開，大太太攥緊了三太太的手腕，奮力將她推進了屋子。

三太太被推搡著趔趄了一下，扶住了屋內的一張紅木桌子，她緩緩站直身子，輕輕揉著被捏紅了的手腕，散漫地看著大太太道：“大姐這是要幹什麽？”

“柳月笙，我知道這麽些年你一直都在怨我，怨我讓母親把你嫁進方家，怨我拆散了你和那個戲子潘靖遠，那今天我們索性就把事情都敞開來講清楚。”大太太示意林嬤嬤把房門關上，她走到三太太面前站定，眼睛裏帶著一絲決絕的狠勁，“那夜你和潘靖遠約好準備私奔，可他最後並沒有赴約，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麽？”

漫不經心揉捏著手腕的手一頓，三太太面上松緩的表情，在聽到那個名字後漸漸繃緊，只見三太太慢慢撩起眼皮，冷眼看著大太太，“你知道些什麽。”許久以來的疑問此刻即將知曉，但三太太內心深處卻是有著隱隱的擔憂與怯弱，只是一直以來的驕傲讓她不得的挺起胸膛來直面。

大太太牽了牽唇角，鼻翼到嘴角皺起一絲溝壑，“我知道，我知道的肯定比你要多得多，其實早在前一天，潘靖遠就坐上去往北平的列車了，你自己也票戲，應該知道‘無京不成戲’，要想真正在唱戲這個行當出人頭地，那就得是在北平，去北平，不一直都是他潘靖遠的夢想嗎？”

“哼”三太太冷笑了一聲，眼睛眺了眺看著大太太，“荒謬，我和他當初本約好就是要去北平，他怎麽可能撇下我獨自一人去，柳月顏，你這套說辭未免太可笑。”

“是嗎？那如果有人願意拿出5000大洋給他，讓他離開呢？要知道，這5000大洋，恐怕他潘靖遠這一輩子都是沒見過的，。”大太太看著三太太，見她緊緊攥著帕子的手微微有些發顫，於是走進一步道：“我也不瞞你，是我出5000大洋讓他離開的，就在你們準備私奔的前一天，我去到梨靜園找過潘靖遠，我告訴他，只要他離開白旗鎮，那麽這些錢就全是他的了，我本想著他怎麽也會思考一番再回答我，不料，他馬上就答應了，拿上錢，當晚就坐上列車離開了，我的好妹妹，當你還在和他約好的蘭軒亭苦苦等候的時候，他人已經離開翁源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憑什麽要這麽做？”三太太隱忍了半天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爆發出來了，一聲高過一聲的質問裏，夾雜著憤懣與羞赧，“我和潘郎情投意合，就是因為你從中作梗才讓我們分開，5000大洋，柳月顏，我是你的親妹子，這樣的事情你也做得出來……”

“憑什麽？就憑我是你姐姐，那樣一個下九流的戲子他能給你什麽，你以為就憑你當天偷帶出去的幾件細軟和妝奩就夠你和他在北平花銷了嗎？真是個大小姐，天真得緊，不過呢潘靖遠倒是比你實際得多，5000大洋，雖不算太多，但也足以讓他在北平立足。”

大太太慢條斯理的打量著險已在失控邊緣的三太太，“情投意合？那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如若他真的愛你，就算我搬座金山銀山在他面前他也應該是不為所動的，可結果呢？區區5000塊大洋就試出了他和你的情投意合，真是可笑。”

“可笑？柳月顏，再怎麽樣，我會有你可笑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拆散我和潘郎。”三太太說到這，逼近大太太，臉上掛起一絲狠勁，“你自己得不到方銘華的愛，就想讓我嫁進方家來替你留住他，就因為18歲的我和當年方銘華的那個二太太……據說是方銘華最愛的女人長得有7、8分相像，要靠別的女人來留住自己的丈夫，柳月顏，你不光可笑，還很可悲。”

“柳月笙……”大太太冷聲喝道。

“怎麽，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知道這一切為什麽嗎？都是因為你壞事做得太多了，你害死了姚素蘭，害死了方家的廚子，毒啞了身邊的丫鬟，最後你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設計進去，老天在懲罰你，活該你得不到方銘華的愛，活該你進方家十年都不能生孩子……”

“啪”

三太太微微側轉著頭，幾縷發絲輕輕拂在左邊臉頰，鎮痛只餘甚至在還感覺得到絲絲的癢意。

三太太輕勾起嘴角，這是自己的姐姐第一次打自己。

只是這份悲戚諷刺的心情還未來得及細細體味，雙臂就被緊緊地攥著，隨著身體的大力前傾，擡頭看見的便是大姐目光中的絕望恨意以及林嬤嬤驚慌失措略帶悲怨的一張臉。

“柳月顏，你聽著，我沒有欠你的，只有你欠了我，只有你欠了我……”大太太近在咫尺，呼吸間甚至還可以聞到她身上帶著的一股陳舊檀香的味道，面上淚融殘粉留下的兩道白色印漬條蜿蜒著直滑向下巴。

歇斯底裏的吼完，不待三太太有何反應，大太太狠狠將三太太推至一邊，轉身奮力拉開雕花大門，卻是在跨出門檻時一個趔趄摔倒在了門外，頭上的赤金簪應聲掉在了地上，點點紅色的碎珠滿地滾動。

林嬤嬤“啊”一聲驚呼，慌忙趨身相扶，卻被大太太甩臂推開，“別碰我，你們誰都別碰我。”

三太太冷眼覷著蹣跚走遠的大太太，那樣落魄孤寂的身影，遠已沒有的平日裏的端莊矜重，不知為何，心中突然一抽，隱隱泛出了一絲莫名其妙的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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