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看著桌上其樂融融的三個人，臉頰兩邊的肌肉咬得緊緊的，正待再說些什麽，卻感覺肩頭處搭上來的一只手，略微有些用力的壓著。

大太太知道身後站著的是林嬤嬤，也知道林嬤嬤是什麽意思，深深吐出一口氣後，大太太壓住了心頭汩汩上冒的怒氣，終是淡淡夾起一塊玫瑰芙蓉糕放在了澹雅的粉彩花卉碗碟裏，“快吃吧，季先生還在書塾那邊等著呢。”

“哦，謝謝大娘。”澹雅應道，想了想又對著父親說道：“爹，明天季先生就不來了，要不你明兒帶我和容哥哥去鎮上玩吧，我都好久沒去鎮上了。”說話間習慣性地拿牙齒咬著筷子，糯白的小米牙襯著紅潤的嘴唇，竟是分外的好看。

方銘華挑眉看了看澹雅，“把筷子放下來，說過多少次了，不準咬筷子。”

澹雅伸了伸舌頭，把筷子放在了墨彩筷枕上，討好似的看著自己的父親道：“爹，你就帶我和容哥哥一塊去吧，您看，您這次回來我不都是乖乖的一點沒惹您生氣嗎，就當是給我的獎勵唄。”

方銘華聽聞，哼了一聲，“真好意思喲。”隨即略一思忖道：“要去也成，但我得問問季先生，你這段時間讀書讀得怎麽樣，若是還像原來那樣會捉弄季先生，那你也就別指望我會帶你去了。”

澹雅心虛地撇撇嘴道：“知道了。”說完拿起筷子繼續吃著碗裏的糕點。

方銘華看著澹雅的樣子，心裏一哂，但面上還是雲淡風輕的樣子，微微側臉對著身後的鄒管家吩咐道：“通知賬房，除了季先生的束脩外，再備上五十塊大洋，待會我親自去和季先生談，剛好再說說博容的事。”說到這，方銘華頓了頓，面向桌子，鄭重說道：“我打算讓博容也到季先生那一塊讀書。”

一張桌子上，大太太滿臉陰郁，但也並沒有再說什麽，三太太拿筷子夾起一塊綠豆糕放在澹雅的碗裏，然後擡頭問道：“他也要進私塾？”說完看了看同樣吃驚的博容，“你之前念過書嗎？會寫字嗎？”

博容聽三太太這麽一問，想了想，遂看著方銘華，搖了搖頭。

“想和澹雅一塊去私塾念書嗎？”方銘華看著博容眼中的震驚問道。

“不想。”這一次博容很是幹脆地就回答了，說完，便低下頭夾起一塊糕點賭氣似的吃起來，嘴裏塞得滿滿的，還有一些碎屑渣子落在了桌上。

方銘華蹙了蹙眉，剛想再說什麽，卻聽得三太太說道：“他這樣子什麽都不會，學裏不光只有澹雅，族裏親戚的孩子不都是在季先生這念書嗎？這讓季先生怎麽教，要我說，不如單獨給他請個先生，還便宜些。”

方銘華想了想，覺得這倒也算得上是個不錯的主意，遂又看向博容問道：“你覺得怎麽樣，單獨給你請位先生，就在西院裏上課。”

博容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方銘華，不情不願地說道：“是，爹。”

方銘華微微點了點頭，“就這麽定吧。”說完低頭喝了口粥，小米粥甜糯柔滑，入口即化，倒很是可口。

此後，桌上除了偶爾筷子磕碰碗碟的聲音外，就再無其他聲音，三太太眼皮輕撩，餘光看見大太太久久擱在筷枕上的一雙麻花紋銀鏈筷，拿帕子掖了掖嘴角，面上掛起淡淡的笑。

“你很滿意吧？”身後傳來大太太的聲音，每個字都咬得很重，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走在廊廡上的三太太聽聞身形頓了頓，隨即微微側臉，餘光看向身後的兩道身影，“大姐什麽意思，月笙不明白。”屋檐滴水的陰影打在了她的臉上，使得她的整張臉有些晦暗不明。

“你不明白？我看你是明白得很，你明明知道我討厭那個孩子，可你還想著方兒的讓老爺擡舉他，你是故意的對吧？”大太太冷聲質問道。

“對，我是想著方兒的讓老爺擡舉他，因為我看出來老爺很在乎這個孩子呀，你不是說，讓我對老爺多上點心嗎？怎麽這會我順著老爺的意了你這又不高興了？”三太太臉上掛著嘲弄的笑，用手輕輕按壓了一下頭發，然後徹底轉過身來，慢慢朝著大太太走去，發間的鎏金喜鵲珠花閃著熠熠的光彩。

“至於你說你不喜歡那個孩子，這我可就不明白了，這才多大的孩子呀，怎麽又礙了你的眼了？我看著這個孩子倒是稀罕得緊。”三太太蹙眉仿佛是有著困惑與不解，但杏眼中的笑意卻是怎麽也掩不住，帶著絲絲幸災樂禍。

“你難道……”

“難不成是他長得像大姐的哪位故人？”三太太打斷的大太太的話，傾身在大太太耳邊說道：“讓我想想，打從我第一眼見到這個孩子，我就覺得熟悉得很，特別是那雙眼睛，你說，那麽漂亮的一雙眼睛要是長在女人的臉上，那該多惹人憐啊。”三太太頓了頓，眼睛瞄著大太太瓷白細膩的鬢邊肌膚，“我聽下人們說，這個孩子活脫脫就是二太太的模樣，是不是呀，我的好姐姐。”

三太太說完直起身子，見著大太太繃緊發顫的樣子輕聲笑道：“估計老爺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格外的器重這個孩子，你說吧，老爺也真是夠長情的，放著家裏兩個年輕貌美的的太太不管不顧，卻還一直想著一個死去的女子，真是……”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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