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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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伯很快把偏房收了出來,並命人給博容洗了澡,上了藥。

博容坐找著裏在雕花架子床上,手輕輕地放在了石榴紅金絲雲錦被上,整個身子沈在了軟軟的床上,有些不敢動,絲滑錦被初時的涼意已經消失,現下只覺得整個身體暖融融的,瞌睡上來了,但博容還是強忍的睡意,好奇地四處打量著。

窗前除了那壘著滿滿書的書架外,還擺著張紫檀雕雲龍書案,一角擺了只青花葵花紋的長頸瓶,插著幾束開得正盛花。一臺有著粉綠罩子的小燈就放在書案的左邊,發出的光,只能把那一偏隅照亮,其餘的地方就只剩個模糊朦朧的影像了。

空氣裏有著一種不知名的香味,博容不知道是不是插瓶裏的那幾支花發出的,雖然感覺那是女孩子才喜歡的,但博容卻還是不自禁地嗅了嗅,他輕且淺地的呼吸著,深怕吸重了就把這滿室的馨香都吸沒了。

一個身影從雲紋嵌玻璃格心木窗緩緩走過,博容把眼睛投向了雕花木格扇門那,不多一會就見方伯跨步進來了。

“榮少爺,不知可還有什麽需要添置的東西,您說了,方伯再去安排。”昏暗的燈光下,方伯帶著幾許斑點的臉上更顯老態,只是習慣性地垂眼,面上帶上了一絲討好的諂笑,這會兒恭敬的對著博容說道,完全沒有的往日的隨意。

等了半晌還沒聽見聲響,方伯這才微微擡眼覷了覷博容,就只見博容此刻木蹬蹬地看著自己,眼中滿是無措與驚疑。

“哎——”方伯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朝著門外望了望,廊廡外靜謐幽深,月光漏進來時,似乎給紫檀雕花六扇屏風染上了一層老舊的霜白色。

“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了,老爺既然決定認你為義子,那你以後就是府裏的少爺了,你小……也不知是哪世修來的福氣,入得老爺的眼,要牢牢記著老爺的好,日後好好孝順老爺,太太,知道嗎?”方伯琢磨後又道:“可是在這府裏,盡管有老爺護著你,但老爺常年在外做生意,也有護不周全的時候,你自己還是要謹小些,一定什麽事都要往心裏擱,畢竟不是正經主子,萬萬不能在人前顯出不懂事的樣子來,加緊尾巴做人啊才是正理兒。”

博容抿著嘴角霎眼看著方伯,方伯明白博容的性子,一時也拗不過來,咳嗽了一聲道:“老爺這會子正趕往魏府去,還得為今兒的事給魏家一個交代,這面上的東西不能太難看了,況且慧怡小姐才嫁過去,怎麽著也要顧念著,哎——老爺也真是不容易啊。”說著,方伯慢慢踱了出去。

博容聽著方伯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和不時揚起的幾聲蛐蛐兒聲和狗吠聲融在一起,最後便再聽不見了。

方伯話裏的意思,他沒有全明白,但他知道,在這個方府裏,只有老爺是真心為他好的人,或許還有……那雙霧蒙蒙的眼睛,不期然浮現在腦海裏,博容面上沈沈的,把目光看向了裙板處,那裏線雕了一組暗八仙的圖案。博容努力分辨著:漢鐘離的扇,呂洞賓的劍,張果老的魚鼓……

不多久,博容便沈沈睡去。

丫鬟推門進來時,手上正端著一碗藥,豆青地粉彩魚藻碗內,藥汁濃稠泛黑,看得小丫頭忍不住直咽口水。

張寶琴坐在床邊,拿著一塊帕子,小心地為叔涵擦著嘴角邊的淤腫,輕聲問道:“好點了嗎?”叔涵吸著氣把臉扭向一邊,一副不耐煩地樣子。

張寶琴現在也顧不得和自己的兒子置氣,聽到響動,看著是丫鬟端藥過來,接過手拿勺子舀了幾下,邊舀邊吹, “叔涵,把藥喝了,這是張大夫特意囑咐的,一定要喝了。”說完,拿眼看了看一旁坐著的魏淵明,“也不知有沒有打出什麽內傷來,那個孩子,這下手也太重了,好歹咱們叔涵也是少爺,怎麽就能這樣子地打。”

叔涵聽著母親的話,心頭的火氣又騰地冒了起來,看著一屋子的人,各個都是滿臉衰敗憂郁的樣子,只把碗從母親手裏一把奪過來,藥汁在碗裏晃蕩幾下,潑灑了一些出來,叔涵仰頭就把藥全都喝了下去,也不管苦澀的味道在嘴裏蔓延開來,蹙眉道:“行了,行了,別都圍著我了,都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你這孩子,這一通火你沖我發幹什麽呀。”張寶琴怨聲道,然後又轉向了魏淵明,“你過來看看,自個的兒子都被打成什麽樣了,你還從府裏抽人去找那個孩子,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找回來幹嘛呀,沒得就是晦氣。”

“什麽,爹,你還讓人去找那個叫花子,為什麽呀?”叔涵聽母親這麽一說,“噌”地坐了起來,可還未等魏淵明說什麽,叔涵又了悟似的點了點頭,“對,把他找回來,然後好好打一頓再攆出去。”

“越說越不像話,我一直不問你,你就當我真不知道,要不是你先去招惹人家,會被揍嗎?都不知道這性子像了誰,那孩子到底怎麽你了,你就這樣地不容人。”魏淵明見著叔涵的樣子,再聽聽他說的那些話,氣就不打一處來,冷聲說道。

魏淵明平日裏雖稱不上是一位嚴父,但真正要是發火了,家裏還是無人敢反駁的,而張寶琴,即便心疼自己的孩子,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這會聽魏淵明這麽一說,倒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拿眼睛狠狠瞪了一眼叔涵說道:“好了,好了,傷成這樣,就早點休息吧,有什麽不舒服的就趕緊告訴張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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