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關燈
魏叔涵懨懨地點了點頭,張寶琴把丫鬟們招到身邊,準備起身走了,卻見自己的丈夫魏淵明還是好好地坐在一旁的圈椅上,不禁納悶道:“還不走嗎?”

“你先回屋吧,我再和叔涵說會話,不用等我,你先睡吧。”魏淵明面上無甚表情,張寶琴也看不出他的情緒,也不便多說什麽,回頭看了看有些緊張的魏叔涵,頗為無奈地沖兒子使了個眼色,便出去了。

不知是不是要下雨了,屋裏有些悶熱,叔涵半靠在迎枕上,卻覺得很是不自在,幾次換了姿勢,依然感覺不舒服,最後幹脆就坐起身來,小心地拿眼角餘光不時偷瞄著魏淵明。

不知過了多久,魏淵明從圈椅上站了起來,走到了叔涵的床前,隨後把搭在床邊的被子理了理,騰出了一塊空位坐了下來。魏叔涵面上緊了緊,輕聲叫道:“父親。”

魏淵明虛擡了擡手,“叔涵啦,前兒我聽你方伯父說你教澹雅背了《繕性》,現在背來我聽聽。”

叔涵不知父親為什麽會提起這件事情,目光朝著窗外看了看,卻也還是略微思忖後朗聲道:“德無不容,仁也;道無不理,義也;義明而物親,忠也;中純實而反乎情,樂也;信行容體而順乎文,禮也。禮樂遍行,則天下亂矣。彼正而蒙己德,德則不冒,冒則物必失其性也。”

魏淵明點了點頭道:“不錯。”

“所有的篇目涵兒都已經背熟了。”魏叔涵趕緊說道。

魏淵明淡淡笑了笑,輕聲說道:“是嗎?”

“涵兒一直都記著父親的話,認真讀書,一刻也未曾松懈過。”

魏叔涵淡笑了笑 ,靜默了一會又道:“叔涵,你聽,聽見什麽沒有?”

魏叔涵屏息側耳聽了聽,遲疑著說道:“二胡聲,是老張頭在拉琴。”

“老張頭?”魏淵明頓了頓,面上的笑意輕減了幾分,“平常聽老張拉琴嗎?”

“他拉琴有什麽好聽的,拉來拉去總是反反覆覆拉一個曲子。”魏叔涵不甚在意地說道。

“涵兒。”魏淵明略略思索了一番說道:“這讀書和聽琴其實是一個道理,你聽著琴聲,聽的不止是曲子,還是一種心境,讀書讀的,也不止是文字,還有深意。樸實純真,就叫做樂,做人誠信,儀容得體,就叫做禮,就是說,每個人都要端正自己的品行,不要輕易冒犯別人,不然,就會失去了自己的本性,爹的話,你明白嗎?”

叔涵眼神晃了晃,他當然明白,爹不就是沖著今兒的事在說嗎?

“涵兒明白。”魏叔涵應了一聲,再而後,便不動聲色地地垂下眼睛。

魏淵明看著叔涵的樣子,心下略略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道:“能真正明白就好,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叔涵正待起身,卻被魏淵明擡手制止了,回身吩咐張媽道:“若少爺有什麽不舒服,就趕緊來回報。”

張媽躬身應了個是,魏淵明便也走出了房間。

叔涵長長籲了口氣,身體狠狠砸在了床上,屋外的琴音透過窗子格心絲絲縷縷傳進來,熟悉單調得讓人煩躁,魏叔涵把被子扯過來,負氣般的蓋在頭上,久久未動。

一夜小雨。

早起之時,澹雅推開長欞窗格,雨後寒輕,整個天空都被鋪上了薄薄的雲層,太陽光偶爾漏下來,帶著淡淡的金輝,輕薄的風刮過,帶著空氣的裏的濕意,還隱隱可以聞到泥地的殘香。

“小姐,今兒怎麽起這麽早,是有什麽事嗎?”端著苒青甫一進門就看到了站在窗前不住朝外望著的澹雅,“快別在風口上站著,擔心一會著了涼。”

“青姐姐,今兒一早我要帶容哥哥一塊去給爹娘請早安,我要教他一些府上的規矩。”澹雅一本正經地說著,乖巧地讓苒青伺候著洗漱。

苒青替澹雅整理著衣服,聽澹雅這麽一說便笑道:“你教規矩?府裏最沒有規矩就是你,你還教別人,沒得把人教壞了,又罵人家是沒有規矩的野小子。”

“青姐姐,咱能不再提那事兒嗎?我當時又不是故意罵他的,那不是氣著了嗎?再說了,誰說我沒有規矩的,府裏的規矩我可是門兒清,只是偶爾的時候會犯點小錯而已。”澹雅撇嘴說道,但一想到這是方伯常掛在嘴邊的京譜,不禁捂嘴笑了起來。

“哎,咱們府裏有你這個不守規矩的大小姐,如今又來了個更不守規矩的少爺,真不知方伯是該哭呢還是該笑。”苒青彎下腰對著鏡子裏看了看澹雅,頗為滿意道:“好了,收拾妥當了,先去吃早點吧。”

澹雅沒等苒青說完,就急吼吼地朝著門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回頭道:“我不在這吃了,我叫上容哥哥在爹那邊吃,你……。”

只是話還沒有說完,只覺前面似有一片陰影,澹雅慌著回身望時,卻已經來不及,腳下剎不住了便沒頭沒腦地撞了上去。

博容被猛地一撞,收不住腳,向前撲了個趔趄,穩住後,詫異地望向身後,卻見澹雅也是滿臉的驚疑,“容哥哥,你怎麽會在這,是在等我嗎?”

今天苒青給澹雅梳的是小辮,兩條辮子裏嵌上了鵝黃色的緞帶,和身上這件天青色的衣裙一配,恰如雨後的一枝丁香,著實清新淡雅。

博容看了看澹雅,又朝後看了看追下來的苒青,垂下眼睛說道:“方伯說打從今兒起,要去給老爺請早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