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容順著澹雅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屋頂上的披水排山脊處，如意式排山溝滴正偶爾地落下一滴昨夜存在瓦檐處的雨水，“嗒”一聲砸在了朱紅色的合蓮卷草向柱旁，又濺起了幾點細碎的水花。

“站在那裏就可以直接個看到街面了，姑姑回來時，我就可以第一個發現。”澹雅說完沮喪地看著高高的屋頂說道：“可我怎麽都爬不上去。

博容望著澹雅塌拉著的嘴角，目光閃了閃，木著臉仔細打量起四周來，見著緊挨著游廊有一棵高大的香樟，築花壇靠墻修砌，主幹粗壯不說，恰好一條枝幹就伸向了屋頂，繁茂的葉子鋪滿了屋頂的一角。

博容沖著澹雅說道：“跟我來。”說著徑直朝著香樟走去。

澹雅聽了，遲疑地看著漸漸走遠的博容，“真的，你願意教我。”一雙翦水瞳仁光芒閃爍，露出了欣喜的樣子，不等博容再說什麽，蹬蹬幾步就追了上去。

“來，先踩這。”博容指著樹幹凸起的一塊，“手抓緊這。”

澹眼依著博容的吩咐，手抓住斜分出的一截枝幹，腳下試著踩了踩，可才剛一使勁，腳下就一滑，還好手上攀緊了，這才沒摔跤，遂又可憐兮兮地看著博容，“還是不成。”

博容擡眼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澹雅，頗為無奈地輕哼了聲，蹲下身子伸手蓋在上了那塊凸起的地方，“踩著，再來。”

澹眼看著博容的手低呼道：“踩你手上啊，那哪成啊，準會把你手踩破的。”

博容垂著眼睛，眉毛微微皺了皺，“快。”

澹雅咬著唇看了看博容，提高了聲音，”那我可踩了，要是破了，怪不得我。”說完腳就踩在了博容的手上，試著墊了兩下，一使勁，另一只腳就離開了地面。

博容蹙眉咬牙道：“另一只腳踩在那個小樹杈上，踩穩了。”

可樹杈在的位置有點高，澹雅試了幾次都夠不到，只得說道：“我的腳沒法擡那麽高，我踩不到。”

博容沒法，只得另一只手往上推了推澹雅，隨即拿肩頭抵著澹雅的屁股，將她往上送了送，“怎麽樣，踩到了嗎？這只腳也收腳踩上去。”

澹雅用勁悶著聲嗯了一句，博容只覺得肩頭一松，再看時，澹雅已經高高站在了樹杈上，唇角露著笑意，眼瞳越發的烏黑明亮，“看，我上來了。”

博容拿手搓了搓被澹雅剛才踩著的那只手，撇嘴道：“等我。”說著便猴似的躥上了樹。

二人就這樣一拉一拽地，好不容易爬到了屋頂，澹雅驚呼著雀躍不已，看著排列有致的瓦壟說道：“我還從來沒有站這麽高過，你不知道，方家的規矩嚴著呢，別管說我是小姐，犯了錯，林嬤嬤或者方伯也得嘮叨個沒完，他們從來不讓我爬那麽高，成天的什麽舉止呀，談吐啊，這不行，那不行的，要是現下被他們看見了，非嚇死不可，當然，過後，我也會被大娘罵的。”澹雅說完，瞇著眼睛仰頭看著，湛藍的天空中，一群鴿子繞著飛旋不停，沒有什麽整齊劃一的隊形，卻緊緊相隨。

陽光有些刺目了，澹雅收回目光，拿手遮在額前說道：“你看，那邊是鐘樓，鐘樓後面就是檀溪，早些時候，姑姑經常帶我去檀溪邊玩，我們在那捉泥鰍、放風箏，有一次我網魚滾到溪水裏去了，還是路過的小五叔把我撈了起來，還背我回家，只是從那以後，大娘就不準姑姑再帶我去了，我和姑姑都是偷著去的。”

澹雅咧嘴笑著，露出了兩顆小虎牙，只見得牙尖處瑩白熠熠，襯得嘴唇甚是紅潤，有熱熱的風吹來，身邊的一叢綠葉沙沙作響，澹雅頰邊的幾綹碎發被風輕輕吹起，博容只覺得入鼻是一陣似有若無清淡的香味，煞是好聞，只是待你專心捕捉時，卻又沒有了。

“只是如今姑姑嫁人了，就再也沒有人會偷著帶我去檀溪邊了。”澹雅說著，臉上的笑漸漸隱去，眼中透出了一片心灰意懶，“不知姑姑嫁過去以後怎麽樣了，娘說等回門後，姑姑就要和姑丈一家搬到省城去了，你知道省城在哪嗎，遠著呢，這是不是就意味著，我再也見不到姑姑了？”

澹雅說著，轉頭看著博容，博容默然聽著澹雅說話，此刻品咂出了一點悲涼的味道，這才看向澹雅，見澹雅眼圈泛紅，還未等再說什麽，一顆碩大的眼淚就滾了下來，澹雅急忙拿手捂住臉，無奈指縫裏淚水氤氳，怎麽堵都堵不住，小手很快便淚漬漣漣。

博容垂下眼睛，再擡眸時，只淡淡說了句，“如果你以後想偷著出去玩，我帶你去，你敢嗎？”

澹雅哭泣的聲音停了下來，透過指頭縫看著博容，借光一看，標致俊秀的臉上無波無瀾的樣子，都不確定剛才說話的是不是他，澹雅放下了手來，頗為難為情地取下帕子擦了擦臉，低著頭甕聲道：“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肯帶我出去玩？”

“只要你敢？”博容挑眉看著澹雅，此刻的澹雅面色有些發白，卻剔透得仿若浸在水裏的潤玉一般，黛黑的眉睫上帶著顆淚點，嘴是淡淡的粉，低垂耷著眼皮子，睫毛又長又密，往下一蓋，睡著了似的，只在擡眸時才能看見水波瀲灩的眼睛，因著剛才哭過，仿若帶著楚楚的怯意，博容換了口氣道：“只要你不怕被你娘罵，我帶你去。”

“去，我肯定敢去，都說是偷著去了，不會讓大娘和娘知道的。”澹雅攪著手上的帕子，挑眉說道，臉上之前的羞怯早已不在，帶著三份俏皮與調侃，“咱們說好了，你不許反悔，也不許突然就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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