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林嬤嬤驚異地提高了聲量，“這男方家，在娶親前幾個月就要張羅著到賃貨鋪訂妥所有婚禮要用的物品，婚禮前一天是要‘晾轎’的，這所謂“晾轎”，就是要將預訂好的娶親所用花轎備好，連同子孫燈、串燈、開道鑼、清道旗、肅靜牌、回避牌、紅綠傘等陳列在庭院大棚下，意在炫耀家族的財勢，同時也含有去除晦氣的願望，除此之外，在婚禮之前，要由好命婆負責鋪床，將床褥、床單及龍鳳被等鋪在床上，並撒上各式喜果，如紅棗、桂圓、荔枝幹、紅綠豆及紅包。安床後任何人皆不得進入新房及觸碰新床，直至結婚當晚新人進房為止。”

許是說的太多了，林嬤嬤歇了歇氣，拿起桌上的茶盞“咕嚕”一聲灌了口茶，然後愜意地砸吧砸吧嘴巴。

“那就是說，姑姑以後和姑……姑父是要睡在一張床上了，夠睡嗎，那萬一擠了掉下床來怎麽辦？”澹雅把眼睛瞄向了姑姑的架子床上，幾番打量後滿是不解地問道。

“這孩子，瞎說些什麽。”三太太含笑看了看坐在一旁把頭垂得更低的慧怡，嗔怪道：“姑姑和姑父既然已經成婚了，那自然是要睡在一處的，不然你哪有堂弟堂妹啊？”

“哦”澹雅嘬圓了嘴點頭道：“姑父到時候會把小娃娃塞進姑姑的腳底心，那樣我就會有小堂弟堂妹了是嗎？”

屋裏的眾人都滿臉愕然地望著澹雅，隨後只聽得一聲輕笑，三太太終是沒忍住，一旁的林嬤嬤也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說道：“是哪個爛了嘴的下人和你說的這些，看我不撕爛她的嘴。”

澹雅不知道自己這樣說有什麽不對，看著林嬤嬤臉上泛成菊花模樣的褶子囁嚅道：“是趙嬸子和青姐姐說的時候，被我聽到的。”

“趙家嬸子？哎……”林嬤嬤嘆息著說道：“這個媳婦做事倒也幹凈利索，怎麽就嘴上不把風呢？是要好好說說她了，這種話怎麽能隨便說了被小姐聽到呢？”

“好了。”大太太看著林嬤嬤蹙眉說道：“小孩子偷聽到的話，也不能全怪她，叮囑她日後註意點就是了，我們還有正經事要做呢。”

一句話倒是提醒了眾人，三太太起身拉過了澹雅，半是埋怨地說道：“先隨娘回去吧，大娘還有話要和你姑姑說。”

“我也想聽。”澹雅看了看大娘和一旁坐著的姑姑，”大娘和姑姑要說什麽，我怎麽不能聽，我又不和別人說。”

“你這孩子，瞎打聽什麽，再鬧，明兒你就自己待在自己房間裏不許出來。”三太太說完見澹雅終是塔拉下腦袋，便牽著澹雅離開了慧怡的房間。

房間裏隨著澹雅的離開而安靜了下來，只聽得她二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小了，最後只隱隱約約聽到澹雅說話的聲音，嗡嗡地聽在耳朵裏，讓人有些茫茫然。

大太太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曼聲說道：“慧怡，明兒就是你出閣的日子了，有些話我這個做嫂嫂的要先交代給你聽，不能到時候鬧了什麽笑話，你要仔細聽，記牢了。”

慧怡不明所以，只得看著大嫂點了點頭。

大太太說完拿眼睛看了看林嬤嬤，林嬤嬤知道接下裏的話是要由她說了，踟躕猶豫間一張老臉早已泛白泛紅的的，見大太太頻頻遞過來的眼色，這才不自然地清了清嗓音說道：“慧怡呀，這……額……本來出嫁前有些話應該是老太太親自教導你，如今老太太已作古，那林嬤嬤就賣個老，來給你說說。”

林嬤嬤磕磕巴巴說完，看了看一旁低頭喝茶的大太太，見大太太並未有何異色，這才又正色說道：“慧怡呀，這個……所謂道始陰陽，這男女之事是道的根本，要出嫁的姑娘不可以不知道這根本的道理。”

林嬤嬤說完，枯著眉看了看明顯心不在焉的慧怡，又轉頭尷尬地看向大太太，卻見大太太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林嬤嬤苦笑著又接著說道：“所謂‘查其意，觀其動，要順其行’這些你可千萬記得，還有就是……這個最要緊的是要‘處變而不驚’， 要‘以靜制動’，要‘以柔克剛’，要‘以不變應萬變’，慧怡呀，你只要謹守這些原則就對了。”

話音剛落，大太太和林嬤嬤俱都雙雙輕籲了一口氣，隨即便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慧怡。

慧怡這邊聽著林嬤嬤支支吾吾地說著，半天也沒有明白林嬤嬤的意思，眼睛便漸漸看向了墻壁上掛著的一副《瀟湘圖》，此畫以花青運以水墨，山水樹石都籠罩於空靈朦朧之中，圖中還有題詩：淡淡曉山橫霧，茫茫遠水平沙。安得綠蓑青笠，往來泛宅浮家。慧怡尤愛這最後兩句，這泛宅浮家，是否就能免除了塵俗的紛煩，若不用顧慮這塵俗的紛煩，現下自己否就將是另外一個光景。

慧怡這邊正兀自想著，卻忽然聽見大嫂聲音響起，“慧怡，林嬤嬤說的話你聽懂了沒有？這些可都是要記住的。”

慧怡定下心神，這才坐直了身體，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明白了。”

林嬤嬤笑著點了點頭，對著大太太說道：“我就說，慧怡是個靈醒的，這一說，她就明白了，明白了就好啊。”

大太太挑眉看了看慧怡，也沒再說話，半晌說道：“慧怡，在給你準備的嫁妝裏頭，有一個專放你衣服的紅櫃子，裏頭最下面一件粉紅折枝花卉緞襖裏我放了件東西，日後或許你用得著，但記得只有你一個人的時候才可拿出來看，記住了？”

慧怡狐疑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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