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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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銘華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眉眼間涼意升起,漠然地看著潘靖遠,“不知潘先生是何意。”

潘靖遠臉上還是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模樣,瞇著眼睛審視了一下方銘華,微微搖頭嘆道:“方先生看來是誤會了,不瞞方先生,潘某僅只是一個算命的,收藏字畫無非是在附庸風雅,實則也不甚懂,在下看方先生是懂畫惜畫之人,故才願意將它贈與方先生。”說完脈脈一笑。

方銘華臉色稍霽,“哦,先生幫人算命?”

“是啊。”潘靖遠重又坐在了椅子上,把手置於桌案上,只見得手指上的一個松綠石雕鴛荷紋扳指熠熠發光,襯得手指白凈修長,潘靖遠輕扣著桌面散漫說道:“幫人算命、看相,還看陰宅。”

方銘華淡淡笑了笑,“那方某有個不情之請了,方家的陰宅想煩請潘先生慧眼一看。”說完眼睛看著潘靖遠,眸中浸著一絲挑釁。

“那可為難潘某了。”潘靖遠嘴角帶著寡淡的笑,輕輕籲了口氣,“潘某不輕易給人看陰宅。”

“哦”方銘華微訝,“不知是不是有什麽條件。”

“條件不高。”方銘華話音剛落,潘靖遠就說道:“只給兩種人看。”

“哪兩種人?”方銘華看著潘靖遠漸漸陰郁下來的臉色,挑一挑眉,散漫地問道。

“胸懷坦蕩、以德——為人。”潘靖遠拉長的尾音裏帶著一絲鄙夷,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笑。

方銘華瞇了瞇眼,呵呵笑出聲來,“我明白了,潘先生的意思是這兩樣,方某一樣都不占?”

“那倒不是。”潘靖遠輕輕撣了撣袖口,神色倨傲地說道:“胸懷坦蕩之人,始終堅信的一句話就是‘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不會因為自己的苦樂和悲歡而蒙蔽雙眼;而以德為人之人,‘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能真正做到‘心不動於利欲之誘,目不眩於五色之惑’。”

“方先生超然世外,必然不是我這等俗人比得了的。”方銘華向四周打量了一圈,只見得魏淵明緊蹙著眉頭,而一旁的徐達祖面色如常,眼神卻顯陰鷙。

潘靖遠聽聞方銘華這麽一說,半晌沒有說話,隔了一會才道:“潘某也是經過了風風雨雨,事過境遷後才明白,人生一世,難得糊塗。”話語裏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抑。

如此克己之人,每一道目光都控制得恰到好處,就連一個眼神都是別有深意的,能透出如此情緒,的確是讓人心內一怔。

方銘華蹙了蹙眉,“那就是說潘先生也曾是俗人。”

“不是曾是俗人,而是就是俗人,有些道理心裏明白,但並不能真正看開,不然我今天也不會在此。”潘靖遠說完淡淡一笑,那目光裏,多了一些嘲弄的意味,“糾結於這幅畫到底是不是真品。”

方銘華了然地點了點頭。

室內陷入了沈寂,一陣風吹過,讓積郁在廳內的暑氣消淡了幾分,錯金螭獸香爐內的燃著黃熟香,青煙飛浮,裊裊上升,卻隨著這一陣風消散無跡。

廳室裏的土耳其地毯上,印著一團團花紋,看上去只覺入目便是一片花團錦簇、富麗堂皇。只在慘淡日光照到的地方,方顯出是繪以牡丹、菊花、月季、喇叭花等各種花卉的繁花圖。座鐘運轉發出了“嘀嗒”的聲響,讓人不覺有些恍惚。

有小丫頭進來添茶,身影一晃,不覺攪亂了這一室的沈靜。

方銘華眼神微頓,面上的神情漸漸松緩,笑道:“潘先生一席話,令方某豁然開朗,如飲醍醐啊。”

潘靖遠端起一旁的茶盞,低頭刮了刮茶沫子,隨意地說道:“方先生謬讚了,這不過是潘某的一點拙見,還望方先生、魏先生不要見笑才是。”說話時他始終垂著眼,濃密的睫毛覆蓋住了瞳仁,讓人不得窺見裏面的真正含義。

方銘華和魏淵明均都客氣了一番。四人淺淺淡淡地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方銘華忽然聽到一旁的一聲輕咳,借著喝茶他狀似無意地看了看旁邊坐著的魏淵明,只見魏淵明放在桌上的手卻虛虛比了個“二”。

方銘華心中領會,面上不動聲色,輕輕把茶盞放在了桌案上後,對著徐達祖說道:“徐老板這個地方確是一處雅地,方某剛才一路走來,滿園裏花木葳蕤、芳草萋萋,真可謂是‘處處有水處處景,翠竹綠樹四相圍’呀。”

徐達祖笑道:“這處園子也是我機緣巧合下尋得,本是一位皇親貴胄為他的第五房愛妾建的一座郊野宅院,當時也謂是庭院十圍,風光無限的,只可惜‘鐘鳴鼎食一朝傾’如今被我買來,少不得也要拿些錢來填補,但到底是占了個大便宜,方老板若不嫌棄,日後多來走動,那才是我徐某人的榮幸。”

“難怪我覺得此處就是與其他地方不同,原來竟也算得上是皇家所在了,方某日後定會多來叨擾。”方銘華說完,視線輕輕落在了徐達祖臉上,“實不相瞞,徐老板,方某此次前來,實為那二十萬斤鋼材之事。”

徐達祖聽聞,眼神飄忽了一下,淡然開口道:“那不知方老板願不願接下徐某這單生意。”

方銘華聽聞,面上露出了難色,“不瞞徐老板說,二十萬斤鋼材對於方某的貿易行來說,確實是為難了一些,這一時,還真是找不到這麽多的貨源。”

“哦,可是我聽聞方老板南面分號那邊不正在談一筆鋼材生意,不多不少,正好二十萬斤嗎?”

方銘華心內一驚,不知此事徐達祖從何得知,心下不免揣測著,並沒有急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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