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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曲終人散多愁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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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許子衿仍是溫笑著,“你知道嗎?再見面的時候,他就變了,他不停地跟我道歉,他說他要娶我的姐姐。哈,哈哈!我後來才知道,才發現那個賤人城府有多深。許子佩借著‘品酒’的名義灌醉了他,有了他的孩子,他自愧才應了親事。”許子衿的聲音嘶啞起來。

其實,夏決明和曲詩詩早看出了淩滿霜和他夫人並不相愛,但他二人也不方便管別人的閑事,也就算了。不曾想,許子衿二十多年來,耿耿於懷,無法釋然,以至於接二連三地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冷寒想知道,“那你對我哥哥好……是因為……”冷寒用聽哥哥說他們是淩滿霜的替身,到底是哪一方面的?

許子衿冷笑,“你哥哥?不過是因為你哥哥性子跟他很像,我才留了你哥哥在身邊。可是——冷陌知道你對我有心,不厭其煩地讓我對你好,接近你。冷寒,若不是你,我也不會殺你哥哥的。”

“啊?”冷寒低頭,淚珠忍不住往下掉落,哥哥護了自己十多年,自己卻害了哥哥十多年,“家主……”

“許子衿,你既然暗害我雙親,那你又為何……讓玉姑娘數落我、激勵我追查當年的事呢?你是不是……是不是……”小檀止了口,希望他是有意悔過。

許子衿的穿心簫指著夏秋,“我不後悔,我就是恨。我寧願你一步步追查到我身上,也不願看你,跟夏秋好在一起。後悔的人只能是你們!我不後悔。”

“許子衿。”小檀苦笑了笑,“我可以告訴你,我的選擇了。”

“嗯?你是不是想通了?”

“小檀。”夏秋不許小檀做錯選擇,雙手將小檀抱緊了。

霜雪出鞘,“出招吧。”

“你——在找死。”許子衿的穿心簫接近唇邊。

“慢著。”小檀餘光看見夏秋松了松他,他改口了,漠然推開了夏秋,“我跟你走,條件是放過夏秋。”

“小檀!”夏秋惱火,想再一次抱住他,卻被他躲開了。

“無香。”夏決明和曲詩詩兩個人也心急火燎,尤其是曲詩詩,當娘的哪裏不知道孩子的心思?小檀舍棄夏秋,那豈不等同要了夏秋的命?

許子衿含著笑放下了手中的穿心簫,點了點頭,“好。”他勉為其難地答應了,“無香,我要帶你離開,去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

“你渾蛋!小檀是我的!”夏秋抱琴猛地一擊,卻被穿心簫輕而易舉地破了這一擊,“小檀!”

“好。我也厭了江湖的奔波,冤冤相報何時了?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們走吧,去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只有我和你。”小檀說著心裏話,邁步上前,很想說出夏秋的名字來,“子衿……”

“淩檀!”夏秋氣怔,狠狠抓著片玉七弦。

小檀閉目許久,心底裏一直重覆著一句“對不起”,對不起了,夏秋,可能這一次真的要負了你。當著嬌妻的面兒,小檀對著別人伸出了雙手,投懷送抱。

“無香還是我的。”許子衿開心得像個小孩子般。

“爹爹。”蓮清委屈,撇著一張小嘴兒哭著,“娘親,我要爹爹。”

“噓。”白簫俯身哄著,“清兒乖,你爹爹跟別人玩游戲呢,乖。”

玉人兩兩相擁,許子衿歡喜得抱緊了,孰不知他的身後,小檀兩手輕輕拔了霜雪出鞘。懷中被抱緊的玉人苦笑著,來個同歸於盡吧,是時候結束一切了。“噌……”霜雪刺入的細微聲音入耳,那把寒冷的劍刺穿了許子衿的身體。

許子衿最為歡喜的時候,心口卻痛得厲害,那裏是不是插著一把劍?劍刃已銷,只留了一個愛恨情仇的疤痕,如今舊傷又添新傷,許子衿瞇眼一笑,看著懷中的公子心口怦怦直跳。

“嗯……”白衣人不敢睜眼看他,只是覺得自己被人按倒了。

“小檀。”夏秋楞住。

“無香。”許子衿左手扶著小檀躺下,右手滿手是血,還在死死地抓著身前出露的帶血劍尖。許子衿不許它,傷害他最愛的人。

他的行為讓小檀震驚,“家主。”冷寒帶淚喚了一聲,經過百般波折,算計了一次又一次,撕下一層又一層的偽裝,任他折磨死了自己的哥哥,那個自敘癡人的公子,依舊癡心不改。

許子衿溫煦如春日,“你就……那麽喜歡他?不懼死亡?”

小檀何曾怕死?也許最初的時候很怕,但自從他有了夏秋,他不再怕了,夏秋就是他的一切,是他這生的歡喜與憂愁,這生唯一的一雙眼睛,唯一的依靠。

“那麽,我讓他死——”許子衿狠狠擊去了穿心簫。剎那間,空中,那支穿心簫和白簫的白玉|洞簫一般,簫管中暗藏細刃,鋒利無比,出露著血的鋒芒,直逼夏秋。

“夏秋。”小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夏秋慌張之中撥弄片玉,可是勾弄出的利刃被穿心簫破除了,夏秋無策了。“小叔叔。”蓮清害怕,那只小手拉不住白簫的衣角。夏秋被那個白衣人推了開,而他,就這麽生生受了一劍,稍微動一下,刻骨銘心的痛感蔓延到了全身。

“白……簫……”夏秋失神。

“白簫……”

小小的花之歌站在原處,久久未語。

曲詩詩十分擔憂,“這孩子怎麽還是這麽傻?白簫。”

“咳……”那把冰劍,凝血為霜,許子衿全身都感到了寒意,“滿霜……”等我吧。他握著霜雪倒了下去。

“白簫。”小檀倉皇起身。

“我說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一定保護好你……”白簫做到了,不後悔,豐滿的嘴唇張了張,滾落一行淚。

夏秋扶著他痛哭著,“白簫,為什麽?!我不需要的……我想你好好的……”

花之歌臉上也滑落了淚珠,怎麽會呢?那藥明明……欲哭無淚,憑花之歌的醫術,不可能出錯的。怕只怕,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給我吧。”花之歌上前,也沒多大把握醫治好他,她想的只不過,即便白簫救不了了,她也要和他的屍體在一起。

隱藏了二十一年的真相浮出水面,結局可喜可賀的同時,卻又令人可悲可嘆。小檀掌上一盞燈燭,拂衣去了,許子衿於他,再無情義可言。

曲終人散,留下一個癡人冷寒,獨自流淚,靜靜摟著許子衿發涼的身體,“家主……”他和家主一樣,這一生愛了兩個人,可惜都愛錯了。夏秋與許子衿,誰生誰死,對他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人間自是有情癡,他就是那個癡心不改的傻子。

浣花溪許久許久才恢覆了往日的寧靜,江湖上依舊眾說紛紜,飛短流長。“真是想不到,許家主……呸,許子衿居然是這種人。”

“就是,可憐的冷大公子啊,唉……枉死了,不過如今也算是含冤得雪。”

“我看那個廣陵琴師也和那個許子衿一樣,無香公子出道就一直在為民除害,他行走江湖,還真是沒少禍害江湖啊。”

“我覺得也是,聽說尚武閣的閣主都死了,真是個煞星。”

“呸!不許你們說我娘親!”蓮清掙脫夏秋的手,向那些茶客怒吼道,甚是奶兇。

“清兒乖,不理他們,我們回家。”夏秋拉著他。

行人調侃著,“呦謔,你這個毛小子還挺狂的啊,你娘親是誰?”

“我娘親可厲害了,我娘親就是……唔……”

“打擾了。”夏秋捂住蓮清的口,強行抱走了。

蓮清委屈地撅著小嘴,在夏秋懷裏很不樂意,“娘親。”

“清者自清,沒關系的。”

“唔唔。”蓮清搞不懂娘親,摟住他脖頸親了親,“清兒長大要做娘親,清兒替娘親出氣,娘親才沒有禍害別人呢。”

夏秋忍俊不禁,“好啊,娘親等著,等著清兒長大,好不好?”

“嗯吶!清兒還要找一個像爹爹一樣厲害的夫君!”

“噗嗤——”夏秋笑噴了,玄七前輩帶壞了小檀,他這就要帶壞清兒了,“可以。”他點點頭。

“嘻嘻。”

“清兒,你小舅舅的傷好些了嗎?清兒可曾去看過了?”

蓮清抓著夏秋的發帶玩,“看過了,小兔兔好可愛,一動不動,跟死了一樣。”

“哈?”有這麽詛咒小舅舅的嗎?

慕容琴坊,“曉曉姐姐,蘇蘇呢?”夏秋的事情都辦妥了,目前應該不會再有危險了,他打算把陸蘇蘇接到桃花塢去,正好讓她陪陪曲詩詩,也順便給清兒帶去個小姨。

慕容曉從夏秋進門的時候就跪下了,夏秋讓她不要動不動就跪,她也不聽,“淩霄苑……在這一帶橫行霸道,他們虜獲了陸姑娘,屬下已派了許多人去,也親自去訓斥了,淩霄苑仗勢欺人,我慕容琴坊,先坊主才去世,好多人……不服坊主您,皆不聽令……”她的聲音越說越低。

“我知道了。”夏秋淡淡說道。

那一日,一襲墨紅長綾裙,懷抱朱紅片玉,那個自稱廣陵琴師的公子步入了淩霄苑,身上半分邪魅半分溫雅,最初也是禮貌開口,“陸蘇蘇呢?”

“呃?”那一問,全場都是一楞,而後那些浪子都笑了起來,“又來一個送死的。”

“反正人都死了,可憐他一下唄,把屍體給他,還他,順便也可憐一下他們慕容琴坊,死了個方意,慕容琴坊後繼無人啊!”

“哈哈!”

夏秋微笑,“關上門,給我來壇好酒,要東風歡。”

來人是豪爽公子啊,那個嘴裏叼著半根草的紈絝公子推了推旁邊的人,“給他。”頃刻間就給夏秋擡來了好幾壇。

夏秋親自啟封,擡起一壇,仰頭喝酒,餘光一一掃過淩霄苑的那群狼心狗肺之人,視線佇在地上柔弱女子的屍體許久,他閉上了目,痛飲一回。他笑著,先前有陸驚鴻在,那些風流浪子不敢對陸蘇蘇的動手,陸驚鴻一死,陸蘇蘇的命數只怕也長不了。

“人真的死了啊?哈哈!那——”他拉了長音,把酒壇擱在了胡桃楸木桌子上,看著那群人,他輕輕又說:“你們給她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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