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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亦正亦邪隨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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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門的淩霄苑,夏秋肆意地殺。淩霄苑動靜太大,引來行路人的圍觀,都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只是,夏秋開門出來的時候,淩霄苑再無半點兒人息,“呼……”他吹著了火折子,向後拋去了。

行人皆驚,紛紛落荒而逃,也沒一個敢去救火的。

許府中,偌大的許府由許子衿一個表兄的兒子掌管了,冷寒曾經說過永不背離許氏,所以留了下來輔佐新的主人。

“哐”地重重一聲,“你為何又去傷人?”小檀進屋便怒氣沖沖地拉了他質問著。

夏秋知道自己解釋,小檀也不會聽的,只淡淡回道:“亦正亦邪,隨心而已。”

“你……”小檀重重一巴掌扇了過去,末了,他的手也略為泛紅。

夏秋挨了一巴掌,反倒笑了笑,“那些人又是怎麽說的?”

“他們……”小檀淩厲的雙目緊緊盯著他,“他們說你嗜殺成性,想要你死。”

夏秋若有所思,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

“夏秋,你為什麽就是不能克制一下?我知道這很難,但是……”

“別說了。”夏秋有些累了,打斷了他的話,“二十年前,他們想知道劍客雙驕兩人誰更勝一籌,可你父親和我父親從來沒想過動手,今日,你我這琴劍雙驕,便成全了他們吧。”

“夏秋。”小檀逼近一步。

“十日之後,桃花林決戰,你來,便戰。你不來,我殺了他們,再殺我自己。”夏秋冷笑決絕,逼得小檀無路可選。他已經謝絕了慕容琴坊的坊主之位,陸蘇蘇也死了,白簫在花之歌那邊,清兒自有曲詩詩照顧,夏秋再沒了什麽牽絆之心,這江湖,他也厭極了。

小檀眼睜睜看著夏秋漠然出去了,卻沒有勇氣拉住他、心疼他一番。

“之歌。”夏秋來找花之歌,溫笑得像個翩然君子,一如最初那般,“我來看看白簫。”

“嗯啊,師父請坐。”花之歌給他讓了坐。

“坐……”夏秋楞了一下,想起了小時候的趣事,“嗯。”他掀衣端坐了。

花之歌正用一根嫩草逗弄著桌上的白兔,夏秋滿腔心事,無人可訴,輕輕地撫了撫那只毛茸茸的兔子。

……“白簫,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你可能……只有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保持人形。”花之歌慚愧,回春仙子,她不過只是個小孩子罷了,連自己愛的人都救不了。

白簫點了點頭,之後,在那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裏,白簫找了夏秋,為他吹了一曲,賦了一詩。“初時,兩小無猜繞花前,琴簫合奏風流苑。彼時,舍節堪服玉骨散,冰肌玉骨清無汗。此時,白璧一雙無所染,吹簫歸去卻無緣。”白簫含笑,玉簫落在了地上,仍是最初瀟湘樓的那只小兔子,“再也不能……保護你了。”……

夏秋揉著兔子,雙目含淚,小檀的不解人意,令他心碎,他強笑著,淚水卻沖破了閥門,一洩而出,晶瑩淚珠落在了桌上,積了一灘。小兔子湊近了,粉嫩的小舌頭舔舐著。

夏秋深呼一口氣,拭去了淚,“白簫。”他笑,“白簫最可愛了。”

花之歌也看著夏秋笑了笑,不管那人是妖,她愛得唯一,永不變。

十日之後,一場對戰由此爆發了。……

桃花林多了一座小小的墳,簡陋的小屋中小檀連日醉酒,只求醉夢中能窺得愛人盛世容顏,“夏秋……”那個人已經死了,小檀內心十分痛苦,舉壇狂飲,“夏秋——”他大喊著,酒和淚打濕了他的衣裳。

夜色融融,窗外弦月如鉤,墨色天幕上綴滿了繁星點點,時隱時現,讓人眼花繚亂。寂靜的夜,寂靜的心,殘月之下,那個癡心人實在承受不住相思煎熬,親手移平了那座新墳,徒手撥弄開那些塵土。

“嘩嘩——”一場大雨,說來就來,剎那間,狂風大作,晴天霹靂,震耳欲聾。“夏秋……我的夏秋……”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只知道自己心口很疼,花之歌身負“回春仙子”的名號,卻也醫不好他。

“夏秋……”白皙素凈的衣裳被泥水玷汙,一雙玉手也沾滿了骯臟的泥土,甚至是擦破了手指,他不死心,用霜雪作鐵鍬繼續挖著。“噌——”小檀奮力地推開了棺蓋,心中默念著夏秋的名字。原諒我,讓你死也不能安寧,可我真的……舍不得。

開了楠木棺材,裏面竟然是空的,“夏秋,我的娘子……夏秋……”怎麽會這樣呢?小檀搖頭,有些昏厥,一定是幻覺,一定是,“啊——”小檀舉酒雨中痛飲,心口疼得很想插進去一把刀子,“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喝他喝過的酒,吟他吟過的詩,像個傻子一樣,再醉一回,耳邊卻忽然響起他舊時的一句軟語:“那你今日——可愁了?”

“嗯?”小檀任著酒水傾在身上,回頭看去,竟然是那個青衣公子!溫雅如初,小檀難以置信地楞在原處。

“小檀。”夏秋俯身擁抱住他,“我好想你。”

“夏……夏秋……”小檀有些恍惚,應該是在做夢,應該是吧,“我終於夢見你了,夏秋。”他貪婪地享受這懷抱。

夜雨,還在持續著,很涼,很冷,夏秋吻著他唇,覺得不夠,“小檀,小檀。”夏秋太過熱烈,抓傷了他的肩。竟然有痛意?小檀意識了什麽,反應了過來。“夏秋?真的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你回答我,夏秋。”

年輕的青衣公子溫柔笑著,“之歌這種小把戲在冷寒身上用過一次了,他都沒上當,你……又受騙了。小檀,我的好夫君,真的是我,沒死。”

“呃。”小檀猛地抱緊了他,“你這次真的過分了。”害得小檀心痛了那麽多天,日日買醉,麻痹著千瘡百孔的心。小檀橫抱了起來,“夏秋。”屋外雨霖鈴,屋內溫柔鄉。

浴桶之中,兩身相擁,迷茫的熱氣籠罩著一切,小檀的唇舌遍及了夏秋的全身,“夏秋。”小檀本來只求能再見他一面,根本不敢奢求能夠再次擁有他,“你離開我這麽多日,可知……我有多想你?你要是再來晚一步,我可能就要死了。”

夏秋的半個身子浸在水裏,一顆心沐浴在愛河中,貪戀著小檀,他笑:“我今日才剛醒過來的。”

……“師父,那些人……”花之歌看著屋中的幾具屍體,不敢相信。

夏秋心疼地抱著自己,已經是廢人一個,只能彈彈琴,為什麽都還是不能放過他?“他們還要來送死麽?”一個個,恨他入骨,為了他的死,不惜死更多的人,甚至去逼迫他父親清理門戶。“誅殺廣陵琴師”的話,遍及江湖,人們心中的桃花塢小琴師,變成了嗜殺成性的廣陵琴師,夏秋聽著那些話,自己也很悲痛。

“服下這個藥,能夠讓你在一段時間內失去氣息體溫,到時候,我再救你。”

夏秋信了愛徒,事後,花之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小檀的眼皮子底下把夏秋的屍體偷了過來,因為自夏秋假死之後,小檀除了喝酒,幾乎與夏秋的墳寸步不離。

再之後,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日,總之在夏秋和小檀看來,時間很長很長。夏秋這一日晚藥效已過,從睡夢中哭醒,醒來便要小檀。他身子還很虛弱,氣息微薄,體溫極低,身體都還沒恢覆過來,可夏秋一直哭個不住,花之歌和冷寒不得已,才放了他去找小檀。……

水中交歡甚久,可喜有情人終成眷屬,夏秋溫文爾雅,可小檀還有後顧之憂,“你身上的斷雲草……那種毒到底怎麽解?”

夏秋攬著他的頭,嫵媚動人,含笑說道:“之歌說了,這毒無藥可解,只能依靠自身凈毒。”

“什麽意思?”小檀的唇從他肩上移開,一臉疑惑。

夏秋充滿磁性的聲音壓低了,“我又想吐了。之歌的意思是讓你跟我坐坐,引導我……”丹唇接近耳畔,夏秋嬌笑著說著悄悄話,“我是死是活,可就交給你了。”

“任務艱巨,弱受一個還……”小檀止住了口,忽然抱起了他,“我的娘子,我幫你催吐去。”

江湖難得風平浪靜,各地皆安,花之歌以“回春仙子”的名號出書《江湖志》,別名《琴劍雙驕》,替師父洗刷汙點。句句皆真情,句句亦事實,《江湖志》一出,在江湖上又引起了一個不小的哄動。廣陵琴師面前的冷漠,背後的苦楚,又豈是寥寥幾言便道得盡的?

人們心中的廣陵琴師已死,他們自愧著,悲嘆著,惋惜著,錯殺好人,更是錯殺了一個他們原先最敬仰的大英雄。

“名聲幫他恢覆了,接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了。”花之歌開心地抱著小兔子笑看了冷寒一眼。

“只怕——以他們的心思,是不會接受這個的道歉。”冷寒笑了笑。

桃花塢裏桃花林,這一年的桃花林比往年開得更加密,誰也不會想到夏秋與小檀、清兒一家三口隱居於此,這裏再無塵世的喧囂與紛擾。

“曉曉姑娘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又修好了你的片玉,這一次,可不許再任性了。”小檀抱給他片玉,還在偷笑。

“切,那得看你的意思了。”

桃花林裏,習劍修身,習琴修心,清兒在夏秋和小檀兩人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可謂是全才了。

“娘親娘親。”清兒去了一趟街市,歡喜地奔向了他。

“嗯?”夏秋回身笑了笑,“怎麽了?”

小檀跟在蓮清身後,緩步而來,只笑不語。清兒倒是很高興,要夏秋抱抱,“清兒看見街上,多了好多好多祠堂,娘親猜猜裏面供奉的是誰?”

夏秋看著小檀,也笑個不住,“猜不到。”

父子兩個相視一眼,“廣陵琴師!”

“呃……”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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