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時刻，也是艾比利獲得新生的時刻。

人的一生或短或長，或幸運或苦難，或光輝或黯淡……但在屬於每個人的不一而足的人生中，皆必然要遇見一些讓你難以忘記而值得珍惜的事情。這是人世間唯一公平的事情。

之所以說這是公平的，是因為每個人心中最為珍惜與留戀的事情，也都會有落幕的一天。無論你多富有，多執著，都不得已必須要痛苦地將落幕之前的美好化為欣然而帶著苦澀的回憶。

回憶永遠留在自己最為秘密的地方，落滿塵埃，但也終有一天會消失不見。

宇宙之法則註定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永恒的東西……或者確實如此。

那樣的話，擁有永生權利的斯特恩與成為神明的陳教授，他們是否已經獲得與領悟了永恒的意義呢？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是永恒不變的，可惜卻還有人在苦苦追尋著。

蘭頓博士在天舟城裏陰暗的房間中看著畫面中顯示著的遠方的事情。他心中已經早已鎖定了事情的結果，因此他顯得很是輕松，好像一切盡在他的股掌之間。

“沒想到要你親自出手……黑天使實在驕傲了……”蘭頓博士說。

“結束了……”

收攏著光之翼的那個人在蘭頓博士的身後低聲說道。

畫面中黑色的作戰裝甲開炮了，只需等待一瞬間的時間，阿爾法就會被徹底消滅。蘭頓博士閉上眼睛仰起頭，他還是不喜歡去看這種毀滅的畫面。

然而片刻之後，他又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顯示屏的畫面，嘴裏暴怒一般地嘶吼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畫面中並沒有出現阿爾法毀滅的情景，一部金色的作戰裝甲用一面堅硬的盾牌阻止了火炮的炮彈，也改變了歷史的車輪。那正是科茲莫駕駛的大聖！

艾比利已經閉上了眼睛迎接死亡的到來，姆莉婭倒在地上痛苦哀嚎著他的名字，她的聲音撕心裂肺。

就在二人萬念俱灰之時，射出的炮彈卻在像是打在了一面銅墻鐵壁之上，四散爆裂之後，沒有傷到艾比利一根汗毛。

艾比利和姆莉婭都驚訝得說能言語了。就在艾比利與陳教授之間的空間裏，慢慢顯現出了一個金色的身影，那就是大聖！

也許是因為所有人都在專註著自己的事情，根本沒人發現科茲莫駕駛著大聖悄無聲息地接近。也是因為小梁的技術高超，大聖被小梁改造得簡直是脫胎換骨，這才有了科茲莫如同天神降臨的一幕發生。

科茲莫打開大聖的艙門，遙遙面對著亞倫和陳教授的幻影，將大聖手中的利劍指向了他們。

這柄實體金屬巨劍亞倫很是了解，但現在劍刃上卻炙紅得如滾燙的巖漿。而用劍之人正是被自己丟入沙漠深潭的科茲莫！

“他竟然還活著！這怎麽可能！”

蘭頓博士看著顯示屏裏的畫面暴跳如雷。“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收攏著光翼的穆也是皺著眉頭看著屏幕裏的畫面。

“那種情況他絕無可能生存下來……”

“可是他現在就站在這裏！還壞了我們的好事！”

蘭頓博士氣急敗壞地一圈砸在顯示屏上。

“沒關系……我們還沒有失去對這個世界的掌控！”穆說。

“現在怎麽辦？”蘭頓問道。

“讓黑天使先回來吧，那些人我親自解決……黑天使還有其他事要做，現在離那些人的到來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穆說著向門外走去。

出了門後，他便展開光暈形成的翅膀，沖天而去。

……

現在的科茲莫靜如止水，盡管他已經發現了之前欲至自己於死地的人就是亞倫。或者說是這個跟亞倫長相一模一樣的人。因為科茲莫自此仍堅信真正的亞倫是不會做出這些事情的。

眼前的亞倫自稱黑天使，而他旁邊的幻想就是所謂的阿迪亞神。這一切的答案也許就在這個阿迪亞神的身上。可是現在的科茲莫想的是先救下阿爾法和那個古多女人，其他的可以稍後再說。

科茲莫自從離開雲之舟後，雖然他已經記不起在有關華之國的任何事情，但這一段離奇的經歷還是深深地影響了他。他不在那麽意氣用事，也學會了去思考和追尋事情真相的習慣。他一直潛伏在古多人部落的四周，去觀察阿爾法以及古多人的情況，同時也在暗處監視著天舟城裏的一切。他發現了蘭頓博士的異常之處。只是他從未想到過，駕駛黑天使的人就是亞倫，也沒預料到查德中校前來古多人部落只是為了自我毀滅。

現在在阿爾法面對死亡的緊要關頭，他選擇救下這位至關重要的阿爾法先生。

“科茲莫？”

看到科茲莫後，亞倫也是萬分的驚訝，身不由己地向後退了幾步。

“你不是亞倫，告訴我你是誰？”

科茲莫還是那樣平靜地問道。

“我就是亞倫。亞倫的本體已經死亡，我作為備份人，現在的身份就是真正的亞倫。”亞倫答道

“什麽？亞倫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科茲莫如止水般的心境之中似被一陣冷風吹過，水面之上不由得驚起道道漣漪，但旋即又平靜了下去。

“是的，所以我就是亞倫。”

“亞倫不會至我於死地的。”

“為了新世界的秩序，任何人的犧牲都是有必要的……包括我自己！”

這個亞倫就像是一個執迷不悟的狂教徒一樣，話語中透漏著對別人生命的蔑視。

“無理取鬧！”

科茲莫不想在與這個亞倫議論下去。他從雲之舟上學到的另一句話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在雲之舟上，他經常與孫主任品茗論道，其實都是他聽孫主任對自己闡述著有關“道”的思想哲學。離開雲之舟後，這些思想已經潛移默化地留在了他的腦中，漸漸成了他處事的一種習慣。

大聖的駕駛艙已經關閉。科茲莫操縱這大聖亮好架勢，用行動說明了自己的意圖。

陳教授的幻影轉過身來，對亞倫說了句:“走吧……”說完便消失了。

亞倫迅速上了黑色作戰裝甲。黑色鋼鐵巨翼展開，作戰裝甲瞬間沖上雲霄，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這是阿迪亞神的決定，也是TROY的決定。面對大聖展現出來的實力，黑天使並沒有足夠的把握能將其戰勝，所以黑天使選擇了撤退。

可是，阿迪亞神和TROY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呢？

47.

黑天使離開了，艾比利趕忙跑回小熊座拿出醫療箱，然後慌張無措地給姆莉婭處理傷勢。科茲莫也跳下了大聖，平靜地看著心急如焚的艾比利忙前忙後。

很快天色黑暗了下來，科茲莫找來一些引火之物，架起了一堆篝火。

姆莉婭吃下了藥物，沈沈睡去。艾比利將厚厚的毯子蓋在她的身上，好在這一槍只是打在了肩頭，並沒有生命危險。

“你真的是科茲莫？”艾比利問。

這時候兩個即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圍在篝火旁坐著。

“是的，我是真正的科茲莫，如假包換。”科茲莫回答，然後接著說道:“我知道你是阿爾法先生，我看過你的資料，也在暗處觀察過你。你是個好人……”

科茲莫笑了，這笑容代表著他對艾比利的認可。

艾比利覺得科茲莫的話裏仍帶著陌生的感覺，但這很好解釋。因為之前自己接觸到的只是科茲莫的備份人，所以他與這個科茲莫應該是第一次見面。

“你說你是真正的科茲莫，那麽就不是備份人了？”艾比利又問。

“沒錯，我是真正的科茲莫，不是備份人JS-43。”科茲莫肯定地答道。

“這樣的話，還真是要謝謝你……謝謝你救我和姆莉婭……”

“不必謝我什麽……說來我們也算是老朋友了。你和JS-43相處過很長時間，對我也是應該了解的。”

“你是說你的那個備份人？嗯……我們相處了很久，可是我覺得他不像你。他又傲又倔，也很自以為是，就像是一塊頑石，並不好相處。可你的感覺不一樣……”

“是嗎？這些我並不知道，不過備份人與本體擁有的某些東西是一樣的，並沒有什麽差別。唯一的差別恐怕就是經歷了。不過我還是很了解你的，阿爾法先生！”

“不，其實我的名字叫艾比利……阿爾法……”艾比利說道這裏有些遲疑，他不知道怎麽跟科茲莫解釋阿爾法的意思。

但沈吟片刻之後，他還是說道:“其實阿爾法只是一個代號，也是一個備份人的代號……我就是艾比利的備份人，那時候我們叫克隆人……阿爾法就是這個克隆人的代號……也就是我……”

這個信息讓科茲莫很是驚訝，但這種驚訝之色在他臉上稍縱即逝。科茲莫還是那副沈穩得波瀾不驚的表情，微微一笑。

“這不重要……就像我剛才說的，備份人與本體之間本就是一體的，他們有做人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擁有一樣的心靈和回憶。二者若是有什麽差別，那只經歷的不同罷了。這個你真的大可不必過於在意。”

“哦，我並不在意這些……”

“那麽我就應該叫你本來的名字了，而不是叫一個代號……那個……你叫？”

“艾比利……”

“嗯，好的，艾比利先生……現在我算是真正的認識了。”

“嗯，非常榮幸！”

“我也榮幸之至……”

兩個人就這麽地幽默地寒暄起來。

“對了，從前那個科茲莫的記憶還在我這裏，我想我應該還給你……”

艾比利突然想起了當時他提取了科茲莫和亞倫的記憶，那兩個備份人的記憶如今都在自己的手上。現在也是還給科茲莫的時候了。

他跑去幾乎報廢了的小熊座上面，取來了記憶讀取器，回來交到了科茲莫手上。

科茲莫把玩著這個小機器，過了好一會說道:“其實他的記憶對我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了，但對我而言又是一個紀念……謝謝你將JS-43的記憶保留下來，你果然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夥伴。”

“哦，謝謝……這裏面還有亞倫的記憶……”艾比利漫不經心地說道。

“亞倫？”

科茲莫怔怔地看著艾比利，這個消息的驚訝程度顯然要比艾比利是個備份人的消息更讓他驚訝。他轉頭盯著手中的記憶讀取器又是楞了半天，似乎在心中思索著什麽。

“怎麽了？”艾比利問。

“亞倫我很了解他，我們在一起共事了很久……我堅信亞倫是不會做出這些事情來到。今天你也看到了，他已經徹底成了那個阿迪亞神的走狗……我覺得一定是亞倫經歷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才會變成了現在這樣。也許……他的記憶中會有什麽線索。”

“確實，我也不相信亞倫就是那個黑天使……”

“我想看看亞倫的記憶！”科茲莫突然斬釘截鐵地說道。

艾比利看著科茲莫，完全明白了他的打算。這一切也是艾比利所關心的，所以自然也讚同科茲莫的想法。

“要怎麽看？”艾比利問道。

“現在就可以，大聖上的系統可以讀取這些記憶數據。然後再連接一個人的大腦，通過記憶讀取器反向讀取，便可與亞倫的記憶連接起來。只是你可以使用大聖的系統嗎？”

科茲莫說出的做法看似簡單，但艾比利也確實不懂這一系列的操作要如何去做。所以他只是搖頭道:“不，我的思維要比你的落後幾千年呢……”

“那就難辦了……連接大腦後，幾乎就是處在深度催眠的狀態中，這時候我需要有一個人幫助我操作系統進行反向讀取……”科茲莫無可奈何地說道。

“你來操作，我去尋找亞倫的秘密！”艾比利堅決地說道。

“這很危險，因為這個過程就跟做夢一樣，你所見到的亞倫的記憶在夢境之中對你而言都是真實存在的。這些真實的東西也許會影響到你，如果真有什麽我們預想不到的危險事情，甚至有可能對你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沒關系！我還沒弱到被一場噩夢殺死的地步！”

艾比利看看還在沈睡中的姆莉婭，然後對科茲莫說道:“我們抓緊時間開始吧！”

科茲莫看出來艾比利的心意，說道:“放心，在亞倫的記憶中也許你會經感覺歷很久的時間，可在現實中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兒。整個讀取連接時間不會超過二十分鐘！”

艾比利點頭說道:“我明白了……”

科茲莫將記憶讀取器與大聖的系統連接，很快將亞倫的記憶提取出來，卻沒有提取自己的記憶。然後讓艾比利坐在2號駕駛位上，給他戴好了記憶讀取器，自己開始進行操作。

艾比利只覺得一股微弱的電流刺激著自己的大腦，漸漸地一股強烈的困意湧現了出來。他合上了眼睛，感覺著一種飄忽不定的感覺，就像是喝過幾杯伏特加酒之後的那樣眩暈的感覺。

他慢慢地飛進了亞倫的記憶之中。

48.

“你是誰？”

艾比利渾渾噩噩地感覺到眼前有了一點光亮。從光亮之中走來了一個淡藍頭發的小男孩。

“阿爾法……你來啦……”小男孩用稚嫩的聲音，歡笑著拉起了艾比利的手，把他帶向那一點光亮之中。

艾比利漂浮著，就像是一個氣球一樣，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任由小男孩將自己拽入光亮之中。

瞬間四周亮了起來。

這裏是一間繪滿了宗教油畫的大堂，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大教堂的內部，但卻沒有進出的大門，只在四周墻壁上分布著一扇又一扇描著金漆的哥特式風格的小門。一個巨大的十字架上雕著受難基督的像掛在大堂正中央。

“這裏是？”艾比利不知自己在什麽地方，疑惑地問道。

“這裏是亞倫的樂園呀……”小男孩答道。

“你是？”艾比利繼續問。

“我就是亞倫！怎麽不認得我了？”

小男孩嬉笑著，繞著艾比利轉來轉去。

“你是亞倫？”

“沒錯！我就是亞倫，這裏是我的世界！”

小男孩說著，跳來跳去。看起來他是一個十分調皮的搗蛋鬼。

艾比利覺得匪夷所思，但隨即又反應過來，他現在是在亞倫與自己的記憶交織而成的夢中，一切事情都不足為奇。

“阿爾法你來找我玩的嗎？”小男孩問。

艾比利笑了，他撫摸著小亞倫的腦袋，道:“是啊，我來跟你玩了……那些房間是什麽？”

艾比利指著墻上一個個小門問道。

“那些就是你想知道的答案啊！我知道阿爾法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你想要的答案就在這些的某個小門裏……來吧，讓我們做個游戲吧！我來藏，你來找！這些答案由你自己去尋找吧！”小男孩笑嘻嘻地答道。說著他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一面小門的前面，打開了門就鉆了進去。

這分明就是一場孩子間的捉迷藏游戲，但艾比利現在也別無選擇，只有陪著這個天真而調皮的叫做亞倫的孩子繼續下去這一場兒童游戲。他走到亞倫鉆進去的那個房間門前，一把推開了房門。那道門一打開，從裏面射出來刺眼的光芒，同時一股巨大的吸力將艾比利整個人都吸了進去。艾比利只覺得天旋地轉，似乎已經昏迷了過去。

艾比利在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房間之內。這裏就如同他初到天舟城時，科茲莫分配給自己的那個房間一樣。

成年的亞倫站在他的身旁。不過這個亞倫臉上還留有絲毫青春期裏特有的青澀感覺。

亞倫笑著對他說道:“我知道你會跟來的，來吧，今天是我的成年紀念日，我要去參加一個測試了，這將決定我的未來。我想做一名學者，或者科技研究員……希望我能夢想成真……哦，祝我好運吧……”

艾比利跟著亞倫離開房間，乘著懸浮車穿梭在布滿都市內地透明的交通管道。

艾比利看到這座都市上並沒有天空，只是由一塊巨大的黑洞一般的穹頂罩著，雖然可以看見穹頂之外的浩瀚的星辰，但他卻感到了無比的壓抑之感。這種感覺完全不同於在地球之上仰望星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只鳥兒落入了牢籠，一只魚兒游弋在魚缸之中。

“這是什麽樣的測試？”艾比利問。

亞倫笑著回答道:“這是火星都市上的每個人都要經歷的測試……在我們成年後就要接受系統的教育，就像你的那個時代裏小孩子要上學一樣。不同的是我們沒有老師，完全是植入式的教學方式，這樣做非常的有效率。在這之前，我們會接受一個測試，以確定今後職業的發展。這個測試叫做Career Adjustment Test，用以評測出個人最為適合的職業。我的夢想……最好是成為一名科技研究員，我想能夠成為蘭頓博士那樣的人。或者成為一名學者也不錯，我也喜歡研究歷史或者神學。你知道嗎？我的父母曾經都有虔誠的宗教信仰……這在第五火星都市裏是匪夷所思的，現在的人幾乎沒有什麽宗教信仰了。可是我的父母繼承了祖輩們的信仰，這也影像到了我。我希望去研究神學，我並不覺得這是毫無用處的學科……”

亞倫說著還像艾比利展示了一個天使般的微笑。

這是曾經的亞倫嗎？

艾比利整理著自己的思緒。他現在所在的地方也許就是亞倫記憶中的某個節點之上。所以他看到的事情都應該是曾經真是存在的。而且在自己於亞倫的記憶相互連接之時，彼此之間還會產生一些必然的互動。他可以與亞倫的記憶對話，交流，但卻無法改變這些記憶。

這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夢，也可以說現在自己已經進入了亞倫的夢中。自己身處的正是亞倫心靈的世界……

正如艾比利所想的那樣，在這個世界裏，除了亞倫之外，其他人對他的存在都是熟視無睹的。亞倫夢境中的人沒有一個察覺到自己的存在。或者說，自己根本就不屬於亞倫的夢境之中。在這裏他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而已。

艾比利跟著亞倫來到了第五都市的TAROT教育學院，這裏並不想艾比利想象中的那樣有壯闊的校園建造，只是一幢銀色的高層建造而已，看起來更像是某個公司的寫字樓。

今天來此做Career Adjustment Test的只有十幾人，這些人有男有女，都是正值青春的花季少年。他們理論上都是亞倫的同學，但彼此之間並沒有展現出同床之情的友好來，自由如同陌生路人那樣的寒暄問候而已。

Career Adjustment Test的程序很快進行，因為參加測試的人也並不多，不久後在學院的一個會議室中，一個中年模樣的男性完美人類將評測結果交到了每一個受測者的手中。

“親愛的孩子們，今天對於你們來說是值得紀念的一天……從今天開始你們將成為火星聯邦的中流砥柱！你們已經是火星都市上的合法成年公民。今後你們將真正地投入到我們家園的建設之中……投入到人類發展的使命之中。這是無上光榮的事情……”

這個中年男人在上面誇誇其談，將一個個重大的使命交付給了這一群無可替代的少年們。

亞倫拿著測試結果卻在下面沈默不語。

他的臉上滿是沮喪的表情，就像是受到了家長責備的孩子。

艾比利輕輕從亞倫手上拿下了那一份厚厚的評測報告，直接翻閱到了最後的結論處，上面的結果是——適宜參加作戰部隊……

亞倫並沒有被鑒定為自己夢寐以求的科技研究院或者是學者。這意味著他今後接受的教育信息幾乎都是與軍隊有關的，他將成為一名軍人。

雖然在火星聯邦政府內，成為軍人是一件非常不錯的事情。但在亞倫心裏，這份落差實在是過於巨大了。

回到了亞倫的房間，亞倫一言不發地將這份評測報告撕得粉碎。他低著頭，咬著牙，卻又無可奈何。這是科技對他命運的定論，在這個社會中亞倫只能默默接受這一切。

“好了……讓我靜一靜吧。你從這個門便可出去了……”亞倫有氣無力地說道。

艾比利明白亞倫的感受。但對於這些亞倫曾經的記憶他根本就是毫無辦法。他只能退出亞倫的房門。

出了這道房門，艾比利又回到了之前的大堂之內，而他剛剛進去的那道門消失不見了。

在這個門中，艾比利並沒抓住那個與他做捉迷藏游戲的小男孩。

49.

那個叫亞倫的小男孩究竟跑去了什麽地方？看起來這並不是一個輕松簡單的游戲。

艾比利面對著墻壁上的一道道門，他只有一個個地尋找下去。於是他胡亂尋了一道門，推開之後便走了進去。

門內開始還是那一道炫目的光芒和巨大的吸力，艾比利睜開眼睛時，周圍已是蒼茫的黃沙之地。

“你來了……阿爾法。”亞倫站在他的身旁說道。

這個亞倫是艾比利最為熟悉的穿著作戰服的模樣，亞倫那部獵戶座停在他的身後。

“亞倫？這裏是哪裏？”艾比利問。

“這裏？這裏是地球啊……我們天舟先遣隊來到了地球，那邊就是我們的基地……”

艾比利順著亞倫的指引，看到一艘飛船和幾幢簡單的建築，以及一片廢墟。

“阿爾法，你知道嗎？這裏曾經也是某個鼎鼎大名的軍事基地……但那是數千年之前的事情。數千年前的地球可不是這個樣子……”

亞倫的樣子可謂百感交集，他並不像是一個初次到來的地球的造訪者，倒更像是一個垂垂老矣的歸鄉老人，眼神中充滿了無限的感慨。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雖然人們竭盡全力地編造謊言來掩蓋自己的錯誤，但在面對這些廢墟的時候，真的就那麽的心安理得嗎？”亞倫說著，引著艾比利向那基地的方向走去。

“我們會在廢墟之上從建新的家園，但人類曾經的自以為是卻不該被原諒……對於你和我都是這樣……現在你看到的地方就是以後的天舟城，這裏現在是如此的淒涼。你很難相信吧，這裏在幾十年後就會成為人類新的都市。看到那些古多人了嗎？”

亞倫指著廢墟之中的影子，那些影子立刻清楚了起來，正是一群正在勞作的古多人。

“看到了吧……他們將會成為我們的奴仆，沒有任何原因和理由，只是因為他們與我們的文明格格不入。能夠做我們的奴仆，古多人已經可以謝天謝地了。不然他們絕對不會有存在的價值……或許我們可以把他們抓來做研究，或許也可以將他們關進動物園，但無論是哪一種，對他們來說都不是最好的結果。”

“人類就是這樣，私自與瘋狂。所以我們需要一種力量還監管這個世界……這也是為了避免人類徹底毀滅的唯一辦法。”

“你帶我道到這裏只是想說這些？”艾比利問。

“不，不是這樣。我並不希望你了解我的想法……其實我覺得你還是個不錯的朋友，至少我們還算談得來。來到這裏，我只是想帶你去看一樣東西……這可能就是你想知道的答案。”

“什麽？”

“跟著我便是……這可能是個無人知曉的秘密……我也是無意中才發現的。準確地說，我並沒有親眼所見這個秘密，只是在夢中見到的。但這個秘密我相信是千真萬確地存在的……”

亞倫故作神秘地說著。

兩個人走到了廢墟之中，身旁的古多人對他們還是視而不見。

“那個秘密就在我們的腳下……”亞倫說。

“這裏？”艾比利不敢相信亞倫的話，難以置信地盯著腳下的土地。

“是的，就在我們腳下的地幔之中。”

亞倫說著，周圍的景物也跟著黯淡了下來。所有的古多人消失了，基地和廢墟也消失了，最後連大地和天空也消失了，四周都是沒有邊際的黑洞。這時候的艾比利已經感覺不到有任何空間的概念，他就像是一顆泡沫一般，漂浮在混沌之中。

可就在這時，艾比利猛然發現自己的腳下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微小的光點。

亞倫指著那個小光點，說道:“瞧……就在那裏！”

他帶著艾比利向小光點繼續前進。兩個人就那麽走在虛空之中，周圍的參照物就只剩下那一枚小光點而已。

慢慢地，越來越近，那個小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放大。那種感覺不像是二人像光點靠近，倒像是光點向著二人迎面而來。

艾比利終於看清楚了那是個什麽東西，那竟然是一輛閃著水晶光澤的列車！

這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一件用水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艾比利從來沒有見過類似東西，他感覺就是以完美人類的手段也無法造出這樣精妙絕倫的東西出來。而這輛水晶列車是真實存在的嗎？還是這只是亞倫的幻想而已？

“這就是你說的秘密？”艾比利問道。

“是的！”亞倫回答。

“自從我隨著天舟先遣隊來到地球後，它就經常出現在我的夢裏。這不是虛幻的，而且確實存在的。我相信是有某種力量在一只召喚著我，這種力量就來自深深的地幔之中。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艾比利搖搖頭，表示不知。

“這是通往天國的列車……我只能這樣告訴你。”

“通往天國的列車？”

“沒錯……我相信這就是上帝留在人間的遺物。”

“上帝的遺物？”

“對，上帝的遺物……就像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人類對於自己的錯誤只會用謊言去隱瞞，因此才有無處不在的神明的啟示。我相信這輛通往天國的列車便是上帝對我的召喚，我也相信我們都是上帝選中的駐留於人間的天使，都是為了改變這個墮落的世界而存在的。總有一天我們都會得到救贖，重歸天國。”

“你真的相信神明的存在？”艾比利突然問道。

在艾比利的印象之中，這些來自火星上的完美人類並無宗教信仰，他們每個人都是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但現在他面對著亞倫的心靈，卻發現了亞倫的另一張面孔。

亞倫笑了笑，反問道:“你不相信上帝嗎？”

“不……”艾比利搖搖頭。“上帝對我來說太過於抽象了。”

“哦……我身邊的人也是這樣對我說的，但這並不代表上帝就是不存在的。不過作為上帝選中的人，你這樣認為卻是讓我倍感遺憾。”

亞倫的言語中透漏著惋惜之色。

“我是上帝選中的讓人？”艾比利有些疑惑。

“是的，你是阿爾法，是神所選中的人。”

“這不可能！”

“事實如此……也許你很疑惑我為什麽要幫助你離開天舟城。其實這只是為了讓你完成神所賦予你的使命而已。”

“你說的神使阿迪亞神？”

“你也可以這樣稱呼……真正的神只有一位，阿迪亞神也好，上帝也罷，神明就在我們身邊……。

“阿迪亞神到底是什麽！”

艾比利突然感覺到了一絲恐懼。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見的阿迪亞神會與亞倫心中的上帝是同一位神明。艾比利所見的阿迪亞神分明就是陳教授，是他在幾千年前就相識的受人景仰的科學家。但如果亞倫所言的上帝和阿迪亞神是同一回事兒的話，那麽這位神明的目的到底又是什麽呢？

“上帝是無所不知，無所不在的……”亞倫說。

“真正的上帝，我們根本無法看見，只能去感覺……他就存在人心之中。所以不相信神明的人註定要被審判和拋棄。”

“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你到底經歷了什麽？”艾比利大聲問道。

“我？”

亞倫又是一笑。

“如果這不是你要的答案，那麽答案還是得由你自己去尋找了……”

亞倫說話之時，那輛水晶列車的門一下子打開了，裏面金光四射。

“阿爾法……你知道嗎，人類之所以自私就是因為我們都在漠視著來自心靈深處的指引。我們不願承擔本應承擔的結果，不願接受本應接受的命運……這是人類的可悲之處。好了……我只能跟你說這麽多了，你想要的答案還是由你自己去尋找吧。”

相信上帝的亞倫消失了。只留下黑暗混沌中的艾比利獨自面對著敞開大門的通往天國的列車。

艾比利沒有猶豫，徑直走進了水晶列車上敞開的閃耀著金光的車門。

50.

艾比利又是回到了之前的大堂之內，墻壁上他剛剛進去的門又消失了。

他開始明白這個地方的含義，每一扇門後都是亞倫某個記憶的節點。而在他與亞倫的記憶相互鏈接時，他們可以通過記憶鏈接進行交流。這種交流可以看做是記憶信息的交換，也可以視作兩個人心靈上的交融。

艾比利發現，在這裏，亞倫的記憶信息簡直是完全具有生命的，是一種活生生的能量，甚至包含著自主的意識。就像剛剛亞倫與自己所說的一切，分明就是在向自己敞開心扉，告訴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看法。

這似乎不太可能，只是一段記憶信息怎麽能夠活生生地與自己對話呢？然而，艾比利剛才確實是與亞倫進行了交流無疑。

那麽記憶本身也是一種具有生命的能量嗎？

這個答案很難確定。在唯心主義者的眼中，記憶確實是有生命的，也可稱之為靈魂。盡管記憶信息客觀來講就是一段死板的記錄著某些東西的代碼而已。

就好像一本書。書的本身是只是死氣沈沈的紙張，但是書裏的內容卻可以是活的。這種“活”是完全借助於看書者的心靈之力，是因看書人的思考而“活”的東西。

那麽究竟這一本書是“死”的，還是“活”的呢？

這個答案還是在於人心之中。

書裏的文字會因看書者的心靈而“活”，這是看書者之心靈所賦予的一種奇異的生命特性。這種生命無需呼吸和心跳，只要活在別人的心靈之中，便可繼續著存在的價值。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生死難定的。生與死之間並沒有絕對的界限，而是相輔相融，難以區分。

事實上艾比利之所以能夠與亞倫的記憶對話，那是因為自己的心靈與亞倫的記憶相融後，便賦予了這份記憶以生命的魔力。因此亞倫的記憶才能同艾比利交流談話，如同活生生的一般。

現在艾比利必須繼續著自己在亞倫記憶中的尋找，他必須尋找到亞倫轉變的始作俑者，了解其後面的真正的秘密。

接著艾比利推開了另一扇門，這裏面是亞倫的幼年。這裏的畫面很模糊，沒有顏色，只有黑白的畫面。一個看上去有些蒼老的男性完美人盯著保溫艙裏的嬰兒看著，然後用手在胸前劃著十字，嘴中默默地禱告著。

另一個女人也走了過來，拍了拍熟睡中的小嬰兒。

“感謝上帝……希望孩子像你……”女人說道。

“但願如此……這是上帝給我們最好的禮物……”男人說道。

這就是亞倫的父親和母親。而他們的樣貌在亞倫的記憶中竟是如此模糊。

“哦……沒想到你來到了這裏。”保溫艙裏面的小嬰兒醒了，像個大人一般對艾比利說道。

這一幕將艾比利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幼小的亞倫也會說話。但這不足為奇，畢竟還是在亞倫的記憶之中。

“亞倫？”

“嗯，是我。這裏是我出生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麽這種記憶竟也會保留下來。如果不是你找到了這裏，我都不在記得有這樣一段經歷。”

亞倫說著爬了起來，看了看自己稚嫩的小手，不禁得哈哈笑了起來。

“生命的開始對每個人來說都是最為值得紀念的一天。”艾比利說。

“也許吧……可是這些我都不記得了。人生需要遺忘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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