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不經意間就已難尋蹤跡。”

這樣的話從一個嬰兒的口中說出來未免顯得有些滑稽。

亞倫看著那對模糊的身影，對艾比利說道:“那是我的父母，我和你說過，他們是少有的繼承了祖先們宗教信仰的人。他們也是火星都市裏少有的結為夫婦的人。這樣說你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艾比利搖搖頭道:“不，我並不奇怪……以前科茲莫和我說過你們的世界，你們已經很少有婚姻的概念了……”

“確實如此……火星都市上的人類已經拋棄了婚姻，但我的父母並沒有。這對我來說是件很值得慶幸的事情，也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我父母留在我身上的東西讓我在內心深處總有一些地方與火星都市上的現代文明格格不入，而我卻不得不生活在那裏……你能夠想象得到嗎？”

艾比利點點頭道:“我曾經也有這樣的感覺……這點我可以理解。”

“好了……我覺得你還是離開這裏的好，這些記憶對我對你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亞倫說。

艾比利也是覺得如此，他轉身變要離去。可就在這時，嬰兒亞倫的前面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名衣衫襤褸的老頭。老頭的模樣行如乞丐，鬢發斑白，一把胡子蓬亂過胸，活像是一個住居在黑暗森林中的老巫師。

這個老頭手中緊緊握著一只足有三十公分長的十字架，他註視著嬰兒亞倫，嘴裏喃喃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你是誰？”艾比利忍不住好奇心，不由得問了出來。

然而那個老頭只是回頭看了艾比利一眼，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很奇怪，在亞倫的記憶中，除了亞倫本身跟艾比利有所交流，其他出現的人不過都是記憶的幻影，根本不會與與艾比利又任何的互動。可是這個老頭卻似聽到了艾比利的話。

“你是誰？”艾比利又問了一句。

那個老頭還是在喃喃自語著。

這時候，最開始那個小孩子亞倫突然憑空現出身來。他對艾比利說:“這是自語者……他不屬於我的記憶，卻一直存在於我記憶之中。”

“自語者？”

“是的，他就是自語者，我就是這麽稱呼他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他總是這樣喋喋不休地自己跟自己說著話。”小孩子亞倫解釋道。

“他也不和你說話？”

“嗯，從來不說……他只和自己說話。”

“真是奇怪的人……”

艾比利再次看著這位自語者，他手上的十字架正閃爍著光芒。艾比利努力地去聽自語者的話，可是卻根本無法聽懂。

那種聲音分明傳入了他的耳中，但感覺到的卻是寂靜無聲。這樣寂靜的感覺甚至比死亡還要寂靜。隨著自語者的嘴唇不停地開開合合，艾比利猛然感覺到了一種恐懼感。

他趕緊收回看著自語者的目光，但那種恐懼感卻沒立馬消失。

艾比利閉上眼睛感覺著，發現這並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由悲傷，失落，痛苦，茫然，寂寞，孤獨，卑微，灰心等等情緒摻雜在一處的覆雜的感覺。這就是自語者帶給他的感覺。

“把你嚇到了吧……”小孩子亞倫問道。

艾比利深深地喘了一大口氣。

“沒有……這確實是一個奇怪的人。”

“我並不知道自語者算不算是一個人，也不知道自語者從何而來。實際上我根本就從來沒有見過他……不過我知道他的名字，對於他又很熟悉……對於這樣一個突兀出現的自語者，任誰都會害怕的。”

小孩子亞倫說著沒頭沒腦的矛盾的話。艾比利聽了也不奇怪，因為這是在亞倫的記憶世界中。對於一個幻想出來的世界，發生一些沒有邏輯的事情也並不意外。

只是這個自語者到底意味著什麽呢？

艾比利回味著自語者帶給他的感覺，不由得有些發呆。

“就這樣吧……”小孩子亞倫說道:“我們的游戲結束了！既然你見到了自語者，那麽我們就沒必要在繼續捉迷藏的游戲了。你已經來到了亞倫世界的最深處了……阿爾法，我明白你想尋找的是什麽……你想知道我究竟經歷了什麽，是吧？現在我並不介意將我的經歷展現給你，因為我覺得我們還是很合拍的。你是上帝選中的人，我也會盡我所能來幫助你。”

小孩子亞倫說這話，他的容貌慢慢變成了成年的亞倫。與平時亞倫形象不同的是這個亞倫並沒有穿著作戰服，而是穿著一身聖潔的白色麻布長袍，就像是一位虔誠的神明的侍奉者。

“來吧，跟我去見我的神吧……那就是你想知道的一切。”

亞倫的話音剛落，自語者不見了，嬰兒的亞倫也不見了，而一扇金色的大門赫然出現在二人的面前。

穿著白色長袍的亞倫拉著艾比利的手，走進了這扇金色的大門之中。

51.

金色的大門之後仍是金色的混沌空間，這裏沒有上下之分，左右之別。艾比利同穿著白袍的亞倫走入其中，身後的門便消失了。

“阿爾法……很高興你來到這裏……”

虛空之中傳來一個聲音。

“你是誰？”艾比利驚訝地問道。

“我？哦，時間太久了，我已經記不得我的名字了……不過，現在我稱呼自己叫TROY……”

“這裏是哪裏？”艾比利問。

“這裏不屬於任何空間，只是我們記憶信息鏈接後派生出的一處虛擬空間而已。”

“這裏不是亞倫的記憶？”

“是的，你已經離開了亞倫的世界，現在面對的是我……TROY……”

“你怎麽會在亞倫的記憶之中？”

“這事兒怕是說來話長。事實上我是一種你們無法理解的生命形態，我可以由任何導體傳遞或者依附其上。我這種生命形態你可以稱之為‘信息生命’。所以我進入到亞倫的記憶之中是很容易的事情，你要知道這個亞倫的記憶也是後來植入進去的。”

TROY向艾比利解釋著。他所描述出的自己的生命形態竟與陳教授不謀而合，不過看起來比陳教授更為高明。

“你是人類？”艾比利接著問出心中的疑惑。

“我？曾經算是人類吧。但現在我絕對不是你們所定義的人類。”

這個回答讓艾比利大為震驚。他本以為這個TROY會說自己是什麽地外生命之類的言論，卻不想他竟然直言坦白自己曾經也是一個人類。

“你是人類？”艾比利再次問道。

“是的，在幾百萬年前，我也是個人類。那究竟是多久，我不記得了。現在的我並沒有實體……這看來是一件令人悲哀的事情，至少在人類眼中是這樣的。”

“那麽……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艾比利終於問出來至關重要的問題。

“我的目的嗎？我只想挽救人類而已，不想讓人類繼續執迷不悟地深陷與沒完沒了的輪回之中……”

TROY的理由回答起來竟是這樣的振振有詞而又讓艾比利無法反駁。

“其實你正是我所選中的人……這是因為你的特殊性。我之所以選中你，是因為你帶著人類原本的基因，我不想人類的基因就此斷送。但我又害怕人類再次重蹈覆轍，所以是我安排了這一切……”

這個答案更是讓艾比利震驚。他從不曾想到過選中自己的人就是這個TROY，一個幾萬年前的神一般的人。

之前亞倫對自己說過，他是上帝選中的人。難不成亞倫口中的上帝就是這個無形無相的信息生命體？

“我明白你現在對此還存有懷疑，但是有些事情我認為應該讓你明了。其實我並無惡意，我雖然依附與亞倫的記憶之中，但我並沒有對他的記憶做出任何的改變。實際上我也無法去隨意改變一個人的思維。每個人的思維都是獨立的，不管是我，還是亞倫和你，我們的思維都是具有強烈的自主性的。也許你很疑惑亞倫為何改變……我知道你來此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這個。我只能告訴你，這都是亞倫自己的選擇。”

“亞倫自己的選擇？”

“沒錯，每個人內心最深處都有一處連自己都不了解的地方。如果他不想讓你知道，任誰也無法見識得到。但在某個時刻，在某種特定條件下，內心之中的那個不為人知的自己便會釋放出來。我曾經與亞倫在記憶之中進行過交流，所以他願意幫我完成對人類的救贖。這就是亞倫的意思。”

話說到這裏，艾比利不禁看了看身邊的穿著白色長袍的亞倫。他現在的神色莊重，真似一名虔誠的教徒，一言不發地閉著眼睛，似乎做著禱告一般。他看樣子並未聽到自己與TROY的談話，旁若無人的樣子已經與TROY的世界絕緣。

艾比利用手推了推亞倫，但他依舊毫無反應。

“哦，他現在還留在亞倫的世界裏，並不在此處……”TROY說道。

艾比利停下手，四下看了幾眼，便對著虛空繼續問TROY。

“你說的……救贖人類是什麽意思？”

“因為人類的本性必然毀滅自己的世界……”TROY回答道。

這個答案讓艾比利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他感到自己的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是什麽意思？”艾比利趕緊追問。

TROY緩緩說道:“讓我給你講個有關人類的過往史吧……”

TROY開始了他的故事，艾比利仔細聆聽著。

在四百萬年之前，地球上並沒有人類。而在相距地球遙遠的火星上卻有著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火星上的人類安居樂業，不斷壯大。那時候的地球不過是火星人的度假勝地而已。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一個火星人用自己的基因改了地球上猿類，創造出了最最原始的類人猿。這本來只是火星人的無聊之舉，不過是想研究火星人自身進化歷程的一次實驗而已。但最終卻創造出了新的人類物種。地球人類由此開始了屬於自己的歷史。

這個創造地球上類人猿的人便是TROY。當然，那時候他還不叫TROY。

後來，隨著火星文明的發展，上面的人類變得越來越貪婪無度。戰爭的爆發扼住火星人類發展的咽喉，並最終毀滅了火星文明。

火星之上的生物滅絕，環境遭受到破壞，這顆行星徹底地死掉了，成了一顆荒蕪之星。

而在這一場火星上的末世之劫後，絕大多數的火星人類已經滅亡。TROY和極少數火星人最終用一種特別的方式讓自己存留了下來，那便是將自己改造成了信息生命體。他以這種特別的方式在火星之上生存了下來。他們就在某處深深的地下城堡之中茍延殘喘。

幾百萬年過去了，TROY來到地球。他看到了自己所創造地球人類已經在這片美麗的蔚藍之星上繁衍生息。他覺得自己的希望並未破滅，於是他幫助一些人類開始掌握了先進的科學技術，並在大西洲上創建了一個名叫亞特蘭蒂斯的帝國。

亞特蘭蒂斯人將TROY視為神明，為他建造了金子堆砌的神殿，對TROY的旨意莫敢不從。這些都讓TROY倍感欣慰。

於是TROY決定讓亞特蘭蒂斯人自己去發展並創造新的世界。他希望亞特蘭蒂斯人用自己能力來帶給地球上永久的和平和美好。然而TROY還是低估了人類基因中那些潛移默化的東西。

TROY的放任使得亞特蘭蒂斯人漸漸遠離了他們的神，失去了神明對他們的束縛。

當時掌握了高端科技的亞特蘭蒂斯人正如曾經的火星人一樣，貪婪的本性隨著自身的發展也在毫無節度地增長著。沒過多久亞特蘭蒂斯人開始發動戰爭，向其他還未開化的人類宣戰，掠奪，奴役……這讓TROY失望至極。

於是他親手會滅了自己曾經給予厚望的亞特蘭蒂斯，將整片大陸沈入了海底。

亞特蘭蒂斯的崛起是飛速的，覆滅也同樣飛速。從此TROY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

“怎麽樣，歷史的車輪是不是如此驚人的相似？”TROY問道。

艾比利聽完TROY講述的故事後便一直沈默不語。亞特蘭蒂斯的故事他固然是知道的，這個名字早已被人寫進了浪漫的史詩之中。

在艾比利的年代裏，無數的人為了亞特蘭蒂斯和大西洲的傳說爭論不休。有人相信它的存在，也有人否定。可是無人料想得到亞特蘭蒂斯的傳說故事竟然是這樣的。

“這就是我想讓人類獲得救贖的原因……”TROY說道。

“你所謂的救贖到底是什麽？”艾比利問。

TROY沈吟片刻，答道:“讓人類回歸原點，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這也是我對自己錯誤的反省。就好像一場撲克游戲，現在是從新洗牌的時候了。”

“你想毀滅掉人類的科技？連同現在火星上的人類一同毀滅？”

“這只是洗牌而已，現在人類所掌握的科技簡直一文不值……要知道幾萬年在宇宙之中只是一轉眼的事情。”

“你的救贖竟然如此卑鄙！”艾比利咬著牙回應道。“對於人類來說，你是一個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神……你可以視人類的生命如草芥一般，但你根本不明白生命的意義何在！”

“比起整個星球的命運，一些犧牲是必不可少的！我曾經見證了火星的死亡，現在的地球也將會有同樣的命運！幾千年前，人類就差點親手殺死地球……所幸的是地球的生命力很強，現在地球正在覆蘇。可是如果還是這樣的話，這個星球是堅持不過下一次輪回的。因此我別無選擇……”

“為什麽不相信人類呢？”

“不，我曾經對人類十分的信任，並將未來交與了人類……可是我看到的只有失望……”

“在相信一次又如何？”

“這對於地球來說……風險太大了。”

“我不會讓你這樣做的！”

艾比利幾乎是大喊著的。他這樣只是在發洩著自己對這位神明的不滿而已。

“你這是在自不量力……”TROY緩緩說道。“阿爾法……現在你和我的記憶是鏈接一處的，我能明了你的想法，也知道在你身上發生的一切。看來他決定放棄了你……你知道他為何放棄了你嗎？”

“你是說阿迪亞神？”

“沒錯，就是你認為的那個阿迪亞神……他之所以放棄了你，是因為你內心深處的東西並不適合新的世界！原本以為你應該對舊的人類世界有所不滿……你曾經不遺餘力地阻止基因革命的發生，曾經憤恨完美人類對古多人的政策。這些都是很好的，也是我們選中你做新世界裏神明代言人的原因。可是你不相信神明，自己也無心去做一個神明。新的世界必須要有神明的約束，可你卻想給人類以自由之身，這與新秩序的理念背道而馳，也是我曾經犯下的錯誤。所以你必須消失……”

“你就是阿迪亞神！”艾比利終於敢肯定地說出自己的猜測。所謂的阿迪亞神根本就不是陳教授，而是這個TROY！

“嗯，我是誰並不重要……為了新世界的秩序，你卻必須永遠留在這虛空之中！”

TROY的口氣中流露著寒意，看來他已經決定把艾比利永遠留在亞倫的這份記憶之中。

這意味著什麽？難道他要對自己痛下殺手了嗎？艾比利想著，猛然意識到了危險的到來。

就在這時，穿著白色長袍的亞倫突然消失不見了。而想逃跑的艾比利發現自己現在根本就無路可逃！他的周圍都是金色的虛無空間，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無論他向哪個方向望去，看到的都只是沒有距離，沒有時間，沒有邊際的金色而已。

忽然，艾比利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他眼前的金色虛無空間正在極速地縮小著。他感覺自己就像是陷入了一個黑洞之中，他正在被壓縮，被撕裂。這種感覺極其痛苦，但他就連哀嚎都無法喊出來了。

艾比利終於明白，他實際是正中了TROY的圈套！

52.

姆莉婭在驚慌中醒來。她剛剛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夢裏的艾比利被可怕的邪神追趕著，吞噬著。

她因為噩夢和傷口的疼痛已經是滿身大汗。瞪著眼睛就看到了大聖上敞開的駕駛艙。那是科茲莫焦急而不安地看著系統的顯示界面。

顯然艾比利與亞倫的記憶鏈接時間太久了，這遠遠超出了科茲莫的預料。科茲莫並不知道艾比利現在遇到了什麽麻煩，但他卻不敢擅自終止兩個記憶的鏈接，因為這樣可能會對艾比利造成更大的傷害。

就在科茲莫惴惴不安的時候，一把鋒利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你對他做了什麽！”

質問的人是姆莉婭。她終於認出來這個人正是邪神的爪牙，她清晰地記得他曾經對自己做過什麽。

科茲莫因為太過於專註艾比利的安危並沒察覺到姆莉婭的悄然而至，他被寒冷的鋒刃嚇了一跳，但隨即鎮定下來。他聽不懂姆莉婭的話，但知道這個古多女人的厲害。現在的情況很難用語言去解釋，於是科茲莫順從地將手舉起，並示意姆莉婭讓自己戴上作戰頭盔。

姆莉婭猶豫了一下，可為了知道艾比利究竟怎麽了，她還是允許了科茲莫的請求，讓他去拿自己的作戰頭盔。

戴上作戰頭盔的科茲莫可以與姆莉婭交流了。他用平和的語氣說道:“請別沖動，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他怎麽了！”姆莉婭繼續追問道。

“他進入了另一個人的記憶之中去追查你們的神明的秘密……你們的神派出黑天使來追殺你們，這個你知道的……艾比利他正是為了追查此事進入了那個追殺你們之人的記憶之中。”

科茲莫努力地解釋著，他盡可能地表現出友好可信的語氣。

姆莉婭聽得半信半疑，心裏也在猶豫不決。

“你說的是真的？他沒危險？”

雖然姆莉婭不懂科茲莫所說的什麽進入另一個人的記憶是怎麽回事兒，但艾比利的安危才是她最關心的。

“現在還不算危險……請你相信我，我的確是來幫助你們的。之前是我救了你們。”科茲莫誠懇地說道。

這一點姆莉婭是知道的。就算這個人曾經抓住自己並把自己送進了邪神的牢房裏，不過他剛剛救了艾比利確實是她親眼所見。而且如果他想對自己和艾比利有所不利，大可將自己五花大綁。

姆莉婭慢慢地將手中的匕首放下，她選擇了相信科茲莫。

科茲莫舒了口氣，簡單地將艾比利的情況說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現在遇到了什麽問題，如果事情進展順利，他早就應該找到了答案……可現在他還沒有回來，說明出了什麽問題。”

“怎麽？”

姆莉婭惶惶不安，她全然不顧自己的肩傷，一把抓住了科茲莫，懇求道:“有什麽辦法嗎？”

科茲莫搖搖頭。

“這只能靠艾比利自己，我們沒有辦法去幹涉。”

姆莉婭急得眼角滲出了眼淚。她望著昏迷不醒的艾比利，情不自禁地攥緊了他的手。

“你可不可以讓我也進入他去的世界……”姆莉婭說。

“這不行……記憶讀取裝置本身原理是讀取腦中的信息。這些信息是以語言為基礎信息的……雖然我現在可以通過同聲傳譯系統翻譯你的語言，但記憶讀取裝置卻無法直接識別古多人的語言。所以我沒有辦法將你的腦中記憶與讀取系統鏈接在一起……”

科茲莫否定了姆莉婭的提議。

就在這時，艾比利的手猛地握緊了姆莉婭。姆莉婭心中一陣驚喜，但這種驚喜隨即又變成了擔驚受怕。

艾比利並沒有醒來，反倒是表現出來痛苦的表情。他的五官都扭曲了，像是正在接受著烈火的煎熬。

“你怎麽了！”

姆莉婭的眼淚徹底決堤了，她發瘋似的叫著艾比利的名字，撲在艾比利的身上，驚恐地淚水止不住地落在艾比利的臉上。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艾比利正在虛空的黑洞之中苦苦掙紮。

TROY是強大的，他本身就是尋常人難以理解的“信息生命體”，或者如蘭頓博士一樣說是“電磁生命體”。其實兩種說法都是正確的，TRIY嚴格來說是以電磁形態存在的有自主意識的一段信息而已。TROY拋棄了一切的生命形態，卻保留了自我意識，他可以說是無所不在的，又如神明一般虛無縹緲。

所以在那片人類意識中根本算不得出在的虛擬的世界裏，艾比利對TROY幾乎毫無辦法。他只能等著慢慢被TROY吞噬，而不久後艾比利的自我意識將被抹去，他將變成一具活著的屍體。如果是這個結果，艾比利本身的呼吸和心跳並不會停止，他還活著，只是不會再有思考。就像腦死亡的患者那樣，變成一個植物人。

艾比利此刻自我意識被困在TROY的世界之中，任憑他如何掙紮也無濟於事。他甚至清楚地感覺到了自我的消失，那種絕望的感覺真可謂是萬念俱灰。

可就在他自己都已放棄之時，卻感覺到了一種冰冷卻又非常炙熱的感覺。

這種感覺竟是如此的熟悉，不斷地刺激著艾比利的思維。

這是什麽？

艾比利在恍惚間忘卻了自己身處的絕境，仿佛自己的生死已與自己無關。但就是這種熟悉的感覺，讓自己情不自禁地掉下了眼淚。

這是什麽呢？

艾比利的記憶中，一張熟悉的面容浮現了出來。那是哭泣的姆莉婭。

沒錯，這種感覺就是姆莉婭的眼淚……

“她在為我哭泣嗎？”

艾比利看到了姆莉婭，看到了這個他愛著的姑娘將眼淚流到了自己的心裏。

姆莉婭的眼淚是冰冷的，也是炙熱的。艾比利細細品味著這種奇異的感覺，冰冷和炙熱的感覺讓艾比利忘記了一切。終於艾比利明白了這種感覺究竟為何物……

這就是愛上一個人的感覺……

……

艾比利猛然睜開了眼睛，他真實地看見了姆莉婭的樣子。她的眼睛已經哭的發紅……她抱著自己就仿佛抱著整個世界。

艾比利得救了。他是千真萬確地得救了！

科茲莫和姆莉婭看著艾比利睜開眼睛，三個人都大喜過望。

姆莉婭一下子緊緊抱住了艾比利，說著艾比利聽不懂的語言。

艾比利也擁住姆莉婭。

“別哭……我在這裏……”他說。

……

科茲莫總算舒了一口氣。他看著擁吻著的兩個人，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在笑容之後，科茲莫似乎想起了一個身影來……

一個端莊典雅的黑發女子……

“這種感覺竟然是如此熟悉……這是什麽樣的感覺呢？為什麽呢……”

科茲莫不禁暗暗問著自己。

53.

這是一個最好的結果。艾比利在生死攸關之際及時擺脫了TROY的吞噬，回到了現實的世界之中。

可以說，在最關鍵的時刻，是姆莉婭的眼淚喚回了他，讓艾比利從新獲得了真實的生命。

“謝謝你……”

艾比利對姆莉婭說道，同時再次將姆莉婭緊緊抱著。

經過這一番事情之後，姆莉婭受傷的身體已經虛脫。她牽著艾比利的手又睡了過去。

姆莉婭睡著後，科茲莫走來詢問艾比利到底在亞倫的記憶中經歷了什麽。

艾比利經過講述一遍，科茲莫聽後陷入了沈思之中。

許久後科茲莫問道:“你說那個信息生命體自稱是TROY？”

艾比利點頭稱是。

科茲莫聽到這個名字時便想到了蘭頓博士曾對他說過的話。

“你知道特洛伊嗎？”……在科茲莫初到地球之時，蘭頓博士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問過他。現在回想起來，蘭頓博士與TROY之間也是有著某種關系的。

科茲莫覺得如果自己的猜測都是屬實的，那麽當他來到地球之時，蘭頓博士將亞倫的改變推脫給了古多人的阿迪亞神，並讓自己即刻前去調查。現在回想起來，這一切更像是由蘭頓博士精心策劃的陰謀。

在自己離開天舟城後便與先遣隊失去了聯系，接著便遇到了黑天使的襲擊。誰都不會相信駕駛著作戰裝甲的科茲莫在地球之上會遇到什麽致命的襲擊，這也是科茲莫自己放松警惕的原因。

依照完美人類的科技水平就算古多人想伏擊科茲莫，即使他無法消滅大隊的古多人，可有獵戶座，古多人縱有千軍萬馬也是能夠全身而退的。可是沒人想得到，地球上還有一個實力遠遠超過科茲莫的黑天使，而這個黑天使竟然就是亞倫。

亞倫是在什麽時候再次覆活的？這一點艾比利和科茲莫兩個人都說不清楚。亞倫的記憶中並沒有之後的記憶存在。不過這一切必然與這個TROY有關。

科茲莫猜想，TROY進入亞倫記憶裏的時候就是在備份人JS43被制造出來的那個時候。在那個時候，備份人JS_43的想法就已經改變了，不在是真的亞倫。

那麽科茲莫自己來到地球的時候蘭頓博士所問的，是否知道特洛伊的問題，就極有可能是對科茲莫的試探。因為那個時候科茲莫也是以備份人的身份來到地球上的。這一點除了科茲莫自己，其他人並不知道。蘭頓博士問科茲莫知道不知道特洛伊，他想得到的答案就是科茲莫有沒有被TROY改變了思想。如果科茲莫的備份人JS-43也同亞倫一樣受到了TROY的影響，那麽就該知道特洛伊是什麽。那也就意味著與蘭頓博士是同夥關系。

可是科茲莫並沒有受到TROY的影響。即便是備份人JS-43已經受到了影響，但來到地球上的並不是JS-43，而是真正的科茲莫。

在蘭頓博士問過是否知道特洛伊的問題後，他就確定了JS-43並非是自己的同夥，所以蘭頓博士想盡辦法也要將科茲莫除掉。

“地球上的蘭頓博士確實是個陰險的人，他就是幕後的主謀。”

科茲莫這樣想著，他突然又產生了一個推斷。難道地球上的這個蘭頓博士的備份人也受到了TROY的影響？

這是最合理的情節。如此看來，TROY在很早之前就潛伏在了天舟先遣隊的內部了。

那麽……自己的備份人JS-43呢？他有沒有受到TROY的影響？

這一點科茲莫不敢確定。依照艾比利的說法，這個TROY來自遠古的火星文明，正是地球人類的締造者。是他改造了地球上古猿的基因，並把自己掌握的科技傳授給人類，這才誕生了地球上的人類文明。而現在TROY竟要扼殺掉人類的文明，這想來都是極為可怕的事情。

那麽怎麽樣來阻止TROY呢？這可能關乎著火星之上千萬人的性命。

想到這裏，科茲莫簡直是一籌莫展。

“我知道TROY在哪裏，我們去找他……”

艾比利對科茲莫說道。

“你知道他在哪裏？”科茲莫有些疑問。

“是的，我知道他在哪裏！TROY就是阿迪亞神，我曾經見過他……”

“那好，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艾比利看著熟睡著的姆莉婭，緩緩說道:“天亮之後吧……”

……

在艾比利等待著天亮之時，群龍無首的古多人部落裏終於迎來了神的使者。一只黑色的天使降臨到了部落之中，大祭司們帶領著眾人伏地膜拜著。

這位黑天使大人自然就是亞倫。他險些就要了阿爾法的命，但卻因為科茲莫的插手而功虧一簣。現在他來到了古多人的部落之中，成為了這裏新的主宰者。

黑天使如同布道一般向古多人發表了一次演說，將古多人的悲慘歸罪於邪神與阿爾法的背叛。又信誓旦旦地要幫助古多人沖破邪神的桎梏，將邪神趕出這個世界，把受囚禁的古多人都解救出來。

這一段演說讓古多人們聽得心潮澎湃。他們徹底地對黑天使大人臣服了。雖然他們曾經也對阿爾法也是如此，但阿爾法並沒有如黑天使大人這般的豪情。黑天使大人要去解放被奴役的古多人，還要把邪神趕走。這些都是阿爾法做不到了。

若是要二者比較一翻，古多人大多都會選擇黑天使大人的領導。現在似乎只有黑天使大人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只要你們永遠皈依阿迪亞神的腳下，就會得到神明永久的庇護！只有這樣，你們才能遠離苦難與災禍……得到神的救贖……”

亞倫正如一名神的侍者，在古多人中宣揚著阿迪亞神的光輝。下面膜拜的古多人聽得如癡如醉，仿佛自己已經身在天國之中了。

下面傳來陣陣聲浪，古多人喊著黑天使大人的名字，滿懷期待地迎接著屬於自己的光明時代，盡管那份光明還未出現，但此刻古多人心裏似乎已經看到了曙光。

……

天亮之時，艾比利三人出發了。他們的目的是阿迪亞神所在的高峰。

古多人也出發了，他們帶著武器跟著黑天使向著天舟城信誓旦旦地前進。

所有的改變都在這一天之內發生，阿爾法從神的侍者變成了神的討伐者，黑天使亞倫卻成了阿迪亞神在人間新的代言人。

時空的交錯終於即將演變成令人唾棄的戰爭。在戰爭之後誰又將成為真正的勝利者呢？

阿迪亞神——也就是那個陳教授寄宿的超級電腦，在這個時候也並未清閑地俯瞰著人世間的變化。他並非真正的天神，不能無所不知。雖然他的智慧已似天神，但也有著計算不到的地方。

阿迪亞神所不知道的是阿爾法為何會與他背道而馳。

其實在阿爾法獲得記憶之後，在某處無人知道的空間裏，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自語者:“你是誰？”

分裂者:“我是阿爾法神，是你內心最深處的指引者……”

自語者:“不，我不需要你的指引……”

分裂者:“難道你不想成為這個世界的神嗎？我可以指引你登上神壇，成為這個世界受人敬仰的神……”

自語者:“神？神和人有何區別？”

分裂者:“神可以主導這個世界……你不是很想改變世界的不公嗎？你曾經痛恨著這個世界上人類的貪婪，痛恨這個世界的瘋狂，人類拋棄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你可以改變這一切……”

自語者:“成為神就可以改變世界？”

分裂者:“是的，成為神你可做到這一切……”

自語者:“不，這不是我想要的……”

分裂者:“為什麽？”

自語者:“沒有原因……”

分裂者:“沒有原因？”

自語者:“沒有原因！”

分裂者:“這個世界竟然有如你這樣的人！”

自語者:“你很失望嗎？其實很多人都是這樣……只是很少有人能夠遵循內心的自我。改變世界的只有人類自身，而不是哪位天神……這點，你永遠都無法說服我……”

54.

風死了，姆莉婭給了悲痛不已的阿西以自由之身，讓她一直留在身邊。

再次來到阿迪亞神所在的高峰之下，艾比利已經沒有了蝠鷹的幫助。

姆莉婭被安頓在古多人村落之中。這個頗具規模的村落還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生活依舊平淡，儼然是一處世外桃源。

村裏的古多人依然對艾比利尊崇膜拜，但這在艾比利眼中卻是一個淒涼的畫面。這些人如果知道了外面的事情，現在還會如此這般嗎？

雖然沒有了風的幫助，但現在飛上那座高峰也非難事。科茲莫開啟了反重力系統，金色的大聖便飄向了空中。

這裏還是那般模樣，死氣沈沈。艾比利看著那個洞口，竟覺得這分明是一張吞噬人心的巨獸之口。就好像曾經一直困擾著自己的噩夢，那只三頭巨獸塞伯拉斯，它的嘴角滴落著熔巖一般的口水。

剎時間四周仿佛風雲突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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