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合,男人還是失敗了,這次他躲過了蝠鷹的爪子。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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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的玩笑一樣,艾比利無法一走了之,又不知何去何從。

現在的艾比利雖然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在古多人部落中除了和姆莉婭單獨相處之時,所有人都會尊敬地叫他“阿爾法神”。

沒錯,現在的艾比利在古多人眼中就是神明。這在古多人的心裏已經烙刻了下來。艾比利對此也無力反駁,他心知是無法解釋這件事的,於是索性就這樣將錯就錯,這也好把自己的決定全做神諭一般發布出去。

在眾多的古多人之中,只有姆莉婭對他不會如同與神明相處那樣敬而遠之。這不是說姆莉婭不認同艾比利在古多人中所居的神明的地位,而是姆莉婭與他之間還有著另一種關系。總體說來那就是患難與共而彼此了解的朋友關系,在古多人的部落中也只有姆莉婭對艾比利是了解的。他們可以隨意說些什麽,而艾比利不必去揣摩什麽可以說,什麽不可以說。

在艾比利與他人交流時,勢必要戴上阿爾法神的面具,而和姆莉婭在一起他便可以將這個面具毫無顧忌地摘下,這是艾比利最放松的時候。

就像這個滿月的夜晚,艾比利同姆莉婭一起徜徉在銀色的月光之下,穿過部落中錯落的帳篷,感受著月夜的平和。

周圍還在勞作的古多人見到他們兩個總是謙卑地施禮,然後恭敬地退避三舍,都不會去打擾阿爾法神和姆莉婭。

在古多人的思想之中並不會認為一男一女在一起有何特別的含義,他們的退避完全是出於對神明的仰望。而現在的姆莉婭已然成為了阿爾法神在古多人部落中的使者和代言人。姆莉婭現在的地位只在阿蒼古大祭司之下,是離神明最近的人。

艾比利與姆莉婭來到部落之外,這裏既安全又安靜,是個不錯的聊天的地方。

艾比利借著月光便與姆莉婭講了一些有關月亮的他所知曉的傳說故事。姆莉婭很喜歡聽故事,而她把艾比利所說的每一個故事都當做是真實的經歷來聽。只要是他說的,那麽肯定都是真實的,因為他是阿爾法神。

艾比利講了嫦娥與月宮的故事,姆莉婭聽得睜大了眼睛。

“真有一種藥物吃掉後能夠飛上月亮麽?”姆莉婭問道。

“不,這只是個故事。”艾比利說。

“可我相信你說的……那種神奇的藥物一定存在!”

姆莉婭的眼睛中充滿驚奇與向往,跟天空的月亮簡直一模一樣。

“也許吧……”艾比利笑著道:“在我的那個年代,人們也是很喜歡相信這些唯美的故事。”

“那艾比利的年代中,每個人都是神明吧!”

“你怎麽會這麽想?”

“古多人從小就知道眾神之國,你就是眾神之國裏的神明……那麽其他人也自然都是神明了。”

“也許在你們看來確實如此,可我們不這麽認為。我們心中也有屬於自己的神……”

“哦?神明心中還有神明?”

姆莉婭驚訝地看著艾比利。

“是的,我們也有自己崇拜的神,而且不止一位……在我那個時代的人所信奉的神是不一樣的,也有人並不相信神明的存在,這樣的人有很多。可是這並不妨礙大家和平相處,大家相安無事。實際上我那個時代的神明已經存在於每個人思想之中,是一種信仰,並非真實存在的。”

“不存在的神?怎麽會有這樣的神呢?”姆莉婭有些不解。

“確實如此……等到有一天古多人站在神明的位置之時,你自然會了解了。”艾比利說。

此刻他還沒辦法與姆莉婭解釋阿迪亞神只是一位普通而富有智慧的人類,阿迪亞神之所以被他們奉若神明,那是因為科技的力量使然。

“也許吧……可是現在艾比利就是古多人的神,我相信只有你能夠解救古多人的苦難。”

姆莉婭的眼睛中顯出憧憬之色。

“放心,我答應你……”艾比利說道。

32.

月光的清明仿佛可以將時光凝固,那份冷淡又仿佛可以將落寞的傷感照得無處遁行。在艾比利的心中,就仿佛有什麽在月光之下悄無聲息地滋長著。

姆莉婭默不作聲地陪伴著艾比利在月光下信步游走了許久。她不在乎夜色已深,跟在艾比利的身後也是理所應當的。但她卻不知道艾比利究竟是怎麽了。

對於姆莉婭來說,艾比利還是阿爾法神,他的心中有太多自己不為所知的東西。這些東西她很難學會,而又是自己想要去學會的。她好奇艾比利的時代,同時也感嘆艾比利的時代。艾比利將他的時代描繪的太過美好,這讓姆莉婭向往不已。相比之下,古多人的部落卻是太過於呆板,簡直就是一片死氣沈沈。

姆莉婭在與艾比利相處的日子裏,從他的口中得知了曾經的人類世界是個有情感,有溫度高世界。所有人都享受著家庭的溫度,享受著安居樂業的生活。沒有人是奴隸,也沒有人受到拘束。人與人之間存在著各種各樣的感情,人生也因此變得有趣。

這與古多人的世界完全不一樣。比如姆莉婭就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到底是誰,所以姆莉婭也從沒有懂得過艾比利告訴她的所謂親情到底是什麽東西。

而艾比利在和姆莉婭提到這些的時候,他突然就沈默了。艾比利看起來並不開心,在月光之下慢慢走著。姆莉婭也沒有打擾艾比利突然就變得低沈的回憶,只是跟在他的身後,就像是一個忠誠的朋友,不問因由,伴其身側。

這時候的艾比利是想到了自己的父親。這種思緒突如其來,無源無由地就在月光之下散漫開了。也許是這夜的月光實在是過於明亮,以至於讓自己內心深處的什麽東西毫無察覺地浮現了出來。

星稀月冷逸銀河

萬籟無聲自嘯歌

何處關山家萬裏

夜來悵觸客愁多……

艾比利情不自禁地吟出一首詩來,這是父親小時候教給他的。本來艾比利是全都忘記了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樣的一個月夜之中,他竟然一字不差地想了起來。

在艾比利的眼前,他依稀見到了父親,而自己已是一個五歲小男孩,跟著父親一字一句地讀著詩句。

艾比利說的是漢語,同聲傳譯系統根本無法將這首詩翻譯出來給姆莉婭聽。可姆莉婭覺得這抑揚頓挫的韻律好像阿蒼古大祭司向神明祈禱時候所念的祈禱祝詞。

“這是什麽?”姆莉婭問道。

“哦,一首古詩……”

艾比利笑了,只是笑與愁交織在一起,看起來還是那樣的苦澀。

“這是我那個時代的人寫的詩句,意思是一個身在外地的人,在月朗星稀的夜晚……思念家鄉的感覺。”艾比利說。

“為什麽要思念家鄉呢?”姆莉婭又開始了她的好奇心。

“家對於我那個時代的人來說是很重要的……家裏有讓你牽掛的人,所以我們很看重家的位置。和你們不同,我們沒有部落,我那個時代的人都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

“那麽艾比利也有讓你牽掛的人?”

“嗯,當然有。我有很多朋友,也有家人。”艾比利答到。

“他們現在還在嗎?”

“不,應該……都不在了。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剛才那首詩句就是他教給我的。”

“父親……可是古多人沒有父親,也沒有家人。”姆莉婭有些黯然。

“不是這樣的。每個生命的孕育都離不開父親和母親,姆莉婭也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而古多人也有家人,你們整個部落就是一個大家庭。”

聽到艾比利這樣說,姆莉婭笑了。

“以後古多人也該改改了,我們需要有父親!”

“是啊,我的父親雖然很早就離開我了,可我忘不了他。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還給了我名字。”

“艾比利的名字是父親取的?這和古多人不一樣,我們的名字都是大祭司取的。”姆莉婭問。

“嗯,我那個時代的人,名字幾乎都是父母來取。我姓艾,這是我父親的姓氏,由我來繼承下來。這也意味著生命的延續……如果以後我有了孩子,那麽我的孩子也會繼承我的姓氏。在我的時代,生命就是這樣生生不息地延續下去的,帶著祖先的姓氏。”

說到這裏,艾比利的眼睛中爍爍放光,但旋即又暗淡了下去。他又突然想到,他還會有孩子嗎?

這一切姆莉婭並未察覺,她只是聽著艾比利的講述,因為這些是古多人沒有的,但是姆莉婭認為這也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以後的古多人也應該這樣。

“艾……愛,這個你跟我說過,不是一種情感嗎?男人和女人之間的,特別的情感。”

姆莉婭的記性非常的好,她幾乎記得艾比利說過的所有的話。

“不,這不一樣,我的姓氏是艾,但不是情感的那個愛……”艾比利發現這樣解釋非常的無力,因為他只能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意思,加之他與姆莉婭的交流還需要同聲傳譯系統的幫助,根本就解釋不清“艾”和“愛”有什麽區別。想想也就作罷,反正也是無關緊要的。

“好吧,你這樣認為也可以,總之姓氏對於我是很重要的。”艾比利說。

“愛……比利……”姆莉婭輕聲說著。

因為之前關於兩個字的混淆,艾比利似乎也搞不懂此刻姆莉婭說的到底是“艾比利”還是“愛比利”了。一瞬間的錯覺讓他有些恍惚,但卻很是動容。

這種感覺讓艾比利感覺到些許溫暖,些許驚奇,還有些許躁動。事實上在很久之前,有很多女人對他說過“愛”這個字。可是那時候他根本不是艾比利,而是張博士,這個虛假的身份伴隨了他十幾年。很多女人對他說過“I Love You”,但那是對張博士說的。艾比利始終覺得那麽多人示愛的對象並非自己,而那時候的艾比利還有更為重要的任務,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演戲,甚至談情說愛的時候也是在為張博士這個身份做掩護,所以他從來沒有聽過有誰對他說過真正的“愛”。

現在的姆莉婭也是這樣,雖然姆莉婭面對的是真正的艾比利,但這也只是一個不懂事故的小丫頭將“艾”與“愛”混淆一起罷了,她現在還不懂得一個“愛”字究竟意味著什麽。

艾比利臉上的動容變成了苦澀的笑容。人終其一生有多少幻想的東西終究變成了泡沫,又有多少想走的道路終究身不由己變成遙遠的影子呢。

可是現在還不算太賴,看著身邊的姆莉婭,艾比利發自內心的覺得這已是一件幸事了。是姆莉婭將他從永遠的沈睡中喚醒,執著地帶她尋回了記憶。盡管自己也只是個克隆人,但腦中的記憶卻是千真萬確的。他自己就是艾比利,這點沒有什麽好懷疑的。就像是經歷過輪回之後的靈魂找到了最終的歸宿,艾比利現在確實已經是幸運至極。而這一切他都要感謝姆莉婭,這個簡單,堅強,勇敢而又執著的姑娘。盡管姆莉婭長得在他看來不是那麽漂亮,甚至很是醜陋,可這又如何呢?

當艾比利與姆莉婭有了共同的經理後,那最開始的一眼所留下的印象早已消失不見了。現在的艾比利並不覺得姆莉婭醜陋,也不覺得古多人醜陋。尤其是在陳教授口中得知古多人正是末世時代後幸存下來的人類,只是在艱苦的環境中才進化成了現在的模樣。不僅是古多人,現在地球上幾乎所有的生物都已經改變了容貌。可能是因為環境的改變,可能是因為核戰之後的必然結果,總之所有生物包括人類自己都在與自然的對抗中努力地尋找生存的道路。基因的變異,模樣的改變都只是為了適應新的世界而已。這樣的改變根本不能稱之為醜陋。

艾比利想到這裏,臉上的笑容又由苦澀轉變成了釋然。他情不自禁地拉起了姆莉婭的手,迎著月光欣然地長長大叫了一聲。

這一聲長長的大叫代表著艾比利已經欣然接受了命運的安排。同時他也將心中的黯淡毫無保留地發洩了出去。艾比利不在思索著什麽,不在追憶著什麽。他現在才知道了自己該做的事情。不管從前怎樣,未來怎樣,坦然接受命運的安排,人們才能快樂地生存下去。

……

遠遠的夜空中傳回了兩聲回音,那是阿西和風的叫聲。

“是阿西……這麽晚了,它怎麽還和風在一起?”姆莉婭聽出來了阿西和風的叫聲。

“或許他們真的是一對戀人吧。”艾比利笑著說道,然後大聲呼喚著風。

風和阿西飛了過來,艾比利拉著姆莉婭跑向了兩只蝠鷹。

就在這樣的一個月色滿盈的夜晚,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還有一對蝠鷹盡情徜徉在夜色之中,流連銀光之下。

……

黑夜是地球的影子,思念是眷戀的影子……

雲是風的影子,淚是眼睛的影子……

而,此時此刻……

我便是你的影子……

於天地之間……

於兩顆心靈之間……

於誓言與回憶之間……

於剎那與永恒之間……

若,時間破碎……

請相信……

我在你身邊……

33.

一顆新鮮的種子正在萌生,在濕潤的土壤之內,緩慢地綻放著生命的光輝。

世間萬物皆是如此,曾經都是一顆小小的種子,包括人類自己,在億萬年之前也只是一顆種子而已。種子發芽,小苗成株,新葉生長,茁壯成木,木久成林……這是世間萬物的壯大法則,由小到大的過程便稱之為成長。

一顆種子的成長離不開雨水,一個人的成長卻離不開思念。

不知為什麽,最近已經下過了幾場雨,這種天氣在古代人眼裏是不祥之兆,是神明降下來的懲罰。為此阿蒼古大祭司每日祈禱不斷,來請教阿爾法神應對之策。

阿蒼古大祭司想要將部落遷移,去找一片幹燥的土地,這種想法亦是來源於古多人的傳說故事。

在古多人的先祖之時,他們還在泥沼中苦苦求生的時代,每一次傾盆大雨對他們都是致命的威脅。艾比利完全想象得出,在那樣的世界中古多人是如何面對暴雨洪水的。這使得古多人對接連的大雨有一種天生的恐懼。古多人寧可在荒漠之中飽受太陽的炙烤,也不願意接受雨水的恩澤。

艾比利與阿蒼古徹夜長談,給他講了大禹治水的傳說。

“那是我的神明,是位偉大的神明……他帶領著族人戰勝了天地的懲罰……對於這些我們不該因恐懼而坐以待斃,或者是逃避了之,在我的時代有一句古話,叫人定勝天。”

艾比利對阿蒼古說道。他無法用正常的語言同阿蒼古講述大禹治水的故事,只能將此歸於神明的啟示。

“尊敬的阿爾法神……指引您的神明真是無比偉大!可是古多人能夠靠自己的力量來改變神明的意志嗎?”

“為什麽不能呢?你知道神明的秘密嗎?”艾比利問。

阿蒼古臉色一下子驚恐的僵硬起來。他趴服在地,接連拜著。

“不,尊敬的阿爾法神……我怎麽會知道神明的秘密呢?這是我們古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阿蒼古充滿了恐懼,他生怕因為自己獲知了神明的秘密而為族人帶來更大的災難。那災難也許是毀滅性的,會葬送了整個古多人部族。

“不要這樣……”

艾比利示意阿蒼古起來。

“其實你們古多人的未來正是於這個神明的秘密息息相關的。”

阿蒼古趴在地上擡起了頭,他眼睛中的驚恐中已經有了一抹驚喜之色。

“這個秘密也是神明對你們古多人的指引,將古多人一族指引向無比輝煌的未來。”艾比利說道。

阿蒼古已經渾身戰栗,他似乎想請艾比利將神明的秘密說出,但又害怕得知了神明的秘密之後而為古多人帶來等大的災禍。他就這樣因矛盾而戰栗著。

“你不想知道這個秘密嗎?”艾比利問。

“不……尊敬的阿爾法神,我不是不想知道神明的秘密……”阿蒼古如實回答。

“那怎麽?”

“萬能的阿爾法神,您對於這個世界您無所不知。我們很希望您能帶給古多人光明的未來,但卻從未奢望獲知神明的秘密……我不知道當您卑微的奴仆獲知神明的秘密時,我們會遭遇到什麽樣的懲罰。”

艾比利笑了,他攙扶起阿蒼古。

“不,你不必多慮。這是你們的命運,能改變它的也只有你們自己。神明並不會懲罰你們,能夠懲罰你們的,同樣也只有你們自己。”

阿蒼古的身體還在抖著,他確實有些老了,抓著阿爾法神的手臂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其實這也不算是什麽秘密……”艾比利向阿蒼古笑著說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們所謂的神明都和你們一樣生活在這片大地之上。他們都是和你們一樣的人,每日辛苦勞作,與自然抗爭。而後他們慢慢走上了神壇,取代了之前的神明,站在了這個世界的頂端。可也正是因為如此,你們眼中的神明毀滅了這個世界,同樣也毀滅了他們自己。我就是那個時代的幸存者,也是帶給你們神明忠告的人。”

“您是說……神明最開始也是我等凡人……而後神明曾經毀滅了自己。”阿蒼古不敢相信艾比利的話,難以置信地問道。

“沒錯,這就是你們認為的神明的過去。我比任何人都知道這些歷史。所以,真正能決定古多人命運的正是你們自己。真正的懲罰並不是你想象的那些東西。就像我給你講過的傳說故事,我相信即便有一天古多人也要面對同樣的災禍,但只要你們團結起來,總會如神明一般戰勝所有的災禍。把從天而降的災禍變成上天對你們的饋贈。”艾比利說。

阿蒼古的眼神變得更為覆雜,艾比利的金玉良言在他看來是那麽的難以理解。但這一段話卻似乎將他心中的火種燃起。

現在的古多人依然是地上的螻蟻,但若真如阿爾法神所言,那麽總有一天螻蟻也會站在神明的位置之上。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可如果阿爾法神說的千真萬確,那麽這將是對古多人的指引。這將指引著古多人奔向光明的時代。

如果有一天古多人站在了神明的位置上,成為大地和天空的主宰,那麽古多人會不會重蹈神明的覆轍,將自己毀滅呢?倘若成為神明之後必將毀滅,那麽這樣的光明時代又有什麽意義呢?

可是,阿蒼古並沒有想得太過深刻。他的心思已經飛進了艾比利對他描述的神明的世界裏。古多人如果有一天真能站在神明的位置,那麽今天阿爾法神的指引將是這一盛世的起點,將是古多人引燃輝煌的火種。究竟何去何從,究竟如何選擇,這已經不由阿蒼古來決定了。

阿蒼古再次拜服艾比利面前,請求阿爾法神的指引。他希望古多人能夠走進光明的時代。

“如果你們想成為新的神明,這個過程可能要數千年之久。這需要你們不可忘記今天的決定,並向我以及阿迪亞神發誓……不可違背世界與自然,不可執迷與貪婪無度,不可引發戰爭,無論何時都要心存敬畏,不可強求與改變神明賦予古多人的一切。”

艾比利回想著自己曾經的世界,對著阿蒼古念出沈重的誓言。

此刻,在艾比利的心中已然看到了一顆種子生根發芽。這是生命生生不息的延續,是人類文明萬劫不覆的輪回。他現在似乎可以理解陳教授所思所想的深深含義了。曾經的紀元已經結束,現在的真正的人類正是這些古多人。他們承載著人類曾經的一切,包括曾經所有的光輝和罪惡。現在艾比利只是希望人類不在重蹈覆轍。當數千年之後,人類在新的輪回中再次登上高峰之時不再擁有相同罪與錯。

可是事情真會如艾比利希望的那樣嗎?其實這一點艾比利自己也不知道。畢竟現在他只是一個冒牌的神明,他並沒有洞察未來之力。

34.

阿蒼古大祭司得到了阿爾法神的啟示與指引,並在阿爾法神面前立下了誓言。

“不可違背世界與自然,不可執迷與貪婪無度,不可引發戰爭,無論何時都要心存敬畏,不可強求與改變神明賦予古多人的一切……”

這段古多人之誓在很久之後被記載在《新世法典》之上。那時候古多人已經有了自己的文字。而在那時候的傳說中,阿爾法神是為無所不能的神明。這位神明被古多人奉為智慧,勇氣與和平之神。阿爾法神之後裔開創了偉大的古多帝國,因此深得古多人的愛戴。

同樣記載在法典之上的還有神明對古多人先祖的訓示:“不可背離自然,不可忤逆天道……不可徒勞,不可安逸,不可妄心,不可兼得,不可獨存於世,不可自尊自大……”這一段被古多人稱為“神國戒”,是古多人堅持恪守的信條。

當然這些都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而今夜的阿蒼古大祭司,在立下誓言之後,聽從阿爾法神的建議,準備將部落遷移至阿迪亞神所在山地腳下的平原之地。那裏不是荒漠,而且土壤肥沃,但這並不符合古多人傳統的擇地標準,因為這裏並沒有大片的古多曼林。古多曼只在沙海荒漠中生長,也是古多人安身立命之本。

這次阿蒼古接受了阿爾法神的建議,決定遷移至新的家園。阿爾法神告訴他,那裏可以獲得更食物,並且可以建造更加堅固暖和的石屋。這將是一個新的開始,可以讓古多人穩定下來,不在為衣食煩憂。

部落遷移豈是易事。這一場遷移恐怕至少要花費古多人數月,乃至數年之久。但這將會是一個嶄新的國度誕生伊始,艾比利和每一個古多人都肩負著推動時代的重任。

在雨停之時,一支古多人隊伍驅趕著石板犀浩浩蕩蕩的出發了。帶領這只隊伍的正是艾比利和姆莉婭。而這隊伍並非全部的古多人,這只一只千人隊伍。他們的任務是在遠方建立好家園,而後整個古多人部落才會整體遷移。

阿蒼古對古多人說這是神的旨意,阿爾法神將會將他們引向無比輝煌的未來。整個部落都沸騰了,古多人無論男女老少都歡呼著,目送著隊伍的離去。直到夜幕再臨,部落中的炙熱還沒有散去。

阿蒼古一直在自己的帳篷中祈禱著,一遍又一遍地拜著阿迪亞神的聖物。身為大祭司的阿蒼古此刻的心情與族人略有不同,他身在部落的炙熱之中卻有些惴惴不安。作為古多人部落中的智者,阿蒼古明白這是一件足以改變古多人歷史的大事,可是歷史最終如何發展,他並不知道。即便有阿爾法神的指引,阿蒼古還是不敢確定黑暗與光明的界限在哪裏。就像是一次豪賭,現在古多人堵上的是自己的命運。稍有差錯,這個結果都是阿蒼古無法承擔的。

這不光是阿蒼古,每一個人類在面對未知的未來之時,不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刻都不能將心中的擔憂徹底驅散。而在此之前,阿蒼古能做的只有不停地像神明祈禱。

……

離開古多人部落的艾比利與姆莉婭帶著千名強壯的古多人一路上餐風露宿,終於來到了山地外圍平坦的原野上。這裏雖然貧瘠,但卻有適宜耕種的土壤和可供建造屋舍的石材。

“這將是古多人的新家園……”艾比利對姆莉婭說。

“這裏離阿迪亞神很近,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冒犯了神明。”姆莉婭憂慮地問艾比利。

“當然不會,阿迪亞神可不是小氣的人!他希望古多人壯大起來,自然會允許你們來到這裏。這片土地在我看來是最為適合建立城邦的地方。”艾比利說。

“像邪神的城邦?”姆莉婭還是憂慮著,她說的邪神的城邦是指天舟城。

“差不多吧,但我們現在無法建造那麽龐大的城市。但我相信你們終有一天也能達到那樣的高度!我們要建造屬於古多人的城邦。”

艾比利的話打消了姆莉婭的憂慮,現在的姆莉婭無論經歷什麽事情都是選擇相信阿爾法神的。

“古多人的城邦?那會是什麽樣子的呢?”姆莉婭喃喃自語。

“嗯,那會是個自食其力的城邦。這裏沒有嚴寒,人們有遮風擋雨的房屋,有耕作的良田,有圈養動物的養殖場……每個人都能安穩地生活在這裏,還要有供孩子們學習的學校,以及公平交易的市場。還記得我們曾說過的事情嗎?馴養哈哈鳥……我們可以先從這個做起。”

“嗯,我記得。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去捉來一些哈哈鳥了!不知道古多人的城邦有名字麽?”姆莉婭笑了,她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一座如艾比利描述的那樣的城市。

“不,它還沒有名字。你倒是可以先給它取個名字。雖然現在還用不上,因為建造一座城邦並非一朝一夕之功,我們得一步一步來。可是只要我們堅持下來,總有一天會成功的。”

“讓我來取名字?”

艾比利點點頭。

“是的,由你來為未來的古多人城取個名字。”

“這可不好辦了。”姆莉婭笑著說。“取名字向來都是大祭司來的,我怎麽可能會取名字呢?”

“也許……當古多人不在依靠神明的指引,而是全由自己來決定命運之時,你們就不在需要大祭司來決策了。古多人應該有一個真正的領袖,一個真正的王來帶領古多人前進。而不是由神明決定你們的一切。”

“這怎麽可能?”姆莉婭面露驚色。

“這當然可以。我之前見到了阿迪亞神,神明已經決定還給古多人自由。因為只有這樣,古多人才能由自己去尋找光明的所在。”

“阿爾法……我,最開始接受阿迪亞神的指引,去那個遺跡中尋找你,阿迪亞神就告訴我們只有你可以帶給古多人智慧和光明。這一切果然都是真的……”姆莉婭說。這時候艾比利與她的思緒都飛回了他們兩人最開始相見的那個時刻。

當時,姆莉婭帶著一行古多人勇士歷經千辛萬苦來到阿迪亞神描述的那個遺跡,並在遺跡的最深處他們找到了沈浸在生態皿中的阿爾法。姆莉婭異常的欣喜,因為她眼前的這個一絲不掛的男人就是整個古多人的希望之星。

當然姆莉婭並不會因為看到一絲不掛的阿爾法而感到害羞。在那時候,姆莉婭的思想中並沒有男女有別的約束。古多人的思想簡單而純粹,姆莉婭看到阿爾法時,她只是覺得這是一位神明才有的樣子。白中泛黃的皮膚,黑色的頭發,漂亮的面容,這一切都是傳說中對神明的描述。在阿爾法沒有蘇醒之前,姆莉婭就那麽連眨眼都很吝嗇地盯著他看著。

而如今,阿爾法神對於姆莉婭來說已經不在神秘。她已經和阿爾法非常的親密了,她知道這個男人的真正名字叫做艾比利。

“那時候你真把我嚇了一跳,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壞人,所以嚇得逃跑了。”艾比利感慨地說道。

如果不是那會在夜裏撞見了科茲莫他們,他自己也不會有機會逃跑。那樣也不會有後來的事情發生了。

“我那時只是想把您帶到阿迪亞神的面前……為了古多人的命運,我不惜一切代價也會把你帶回來的。”

“確實,我還是要謝謝你……”

艾比利抓住了姆莉婭的手。

“所以現在我成了古多人的阿爾法神……你找到我,就是讓我帶給你們自由的。那麽假如有一天古多人建起了城邦,這個名字也該由你們自己裏決定。現在就由你來取這個名字吧!不要顧及什麽,這是我作為你們心裏的神明而對古多人的要求。”

姆莉婭眨著眼睛看著艾比利,她紫紅的面容上竟然感覺到了炙熱的感覺。也許,現在的阿爾法在她心裏已經不在是一位神了。

“那就叫艾比利城吧……”姆莉婭說。

“哦?怎麽是為了紀念我這位阿爾法神麽?”艾比利笑著問。

“不,不是為了紀念阿爾法神……而是為了紀念艾比利。”

姆莉婭的眼睛裏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謙卑。

“我只是想謝謝你,謝謝你帶給我的一切,和帶給古多人的一切。”

姆莉婭說著自然而然地將頭靠在了艾比利的胸前。

“謝謝你。”她說。

35.

家園的建設凝聚著開拓者辛勞的汗水,正是這些開拓者將汗水匯集成澤,方才灌溉出大地的綠色。綠色是希望之色,並不炙烈,也不冰冷。如春天,亦如湖水,使心中充滿了平靜的溫暖。

艾比利與古多人組成的開拓隊就是這樣平靜而溫暖地在大地上勞作。他教會了古多人冶煉鐵器的方法和燒制磚石的方法,並帶著古多人在山中開采石料和木料。房子的樣式是艾比利親自設計的,其實就是簡單的樣式,但這在古多人眼中確是精致無比的傑作。

姆莉婭則是專心地琢磨馴養動物的方法。從前的古多人馴養動物都是為了作戰和當做腳力,在艾比利的啟發下,姆莉婭開始捕捉哈哈鳥圈養起來。但是哈哈鳥實在靈巧,根本不會乖乖留下任人宰割。於是姆莉婭想到了用石皮樹曲折的枝條編制巨網罩在柵欄之上,又剪去了哈哈鳥的羽翼,這樣一來哈哈鳥便乖乖地任憑擺布了。

接著姆莉婭又馴養來羚馬和獨角兔。這些充滿野性的動物將在未來為古多人提供源源不斷的食物。

不到兩個月,一個古多人村落已經初步成型。現在開拓者們要做的就是將這個村落不斷壯大,直到最終形成一個古多人的城邦,甚至是一個古多人的國度。

接下來艾比利帶著姆莉婭開始尋找可以使用的植物和菌類。他們兩個走遍了險峻的山嶺,將各種各樣的植物采集回來。艾比利並不知道現在這些植物和菌類到底能不能吃,好不好吃。在經過末世時代之後,地球上幾乎所有的生物都改變了其千年前的模樣,艾比利已經辨識不得。他決心效仿神農古神嘗遍百草,以找出那些植物可以食用,那些植物可以藥用。但意外還是出現了。

就在艾比利親自品嘗了一種味道還算不錯的類似於西紅柿的果實後,他發生了嚴重的腹瀉。高燒正正持續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裏,姆莉婭在艾比利身旁寸步不離,不眠不休。看著皮膚泛著紅光渾身滾燙的艾比利,姆莉婭竟然留下來眼淚。

對於天性剛強的姆莉婭來說,在她的記憶中從來沒有為誰流過眼淚。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這個剛強的姑娘卻無法抑制住對艾比利的擔心。她不敢肯定艾比利是不是就要離開她了,因為他的狀況實在糟糕。在姆莉婭看來,沒人能夠在這樣嚴重的病癥之後,還能起死回生。在古多人的部落,每年都不知有多少人就是這樣的死去的。

姆莉婭抓著艾比利燙人的手掌,抑制不住的淚水如山泉一般湧著。她在默默地祈禱,祈禱著神明的幫助,幫助艾比利度過這一次生死未蔔的難關。

古多人對於這樣的情況沒有任何應對之策。他們的草藥只是對外傷有效果,對於艾比利的腹瀉和高燒卻愛莫能助。

幸運的是艾比利沒有死去。第三天的時候他的高燒退去了,雖然身體已經是虛弱無比,但總算闖過了這一道鬼門關。

姆莉婭破涕為笑,她向著高山之上不停地拜著,念誦著讚美阿迪亞神的禱文。

艾比利臉上露出微微的笑,他生病後便摘下了作戰頭盔,也就無法聽懂古多人的語言了。他不知道姆莉婭在說些什麽,但他心裏明白這三天姆莉婭為他做了什麽,這讓他很是感動。

同時,艾比利想到要不要將更為高級的語言教給古多人。如果古多人掌握了更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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