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的語言，這對他們來說是大大的益處。

可是艾比利想來想去，還是作罷。很多東西應該由古多人自己去發覺和創造，如果古多人學會了漢語或者英語，那麽他們還是古多人嗎？

幾天之後，艾比利徹底痊愈了。大病初愈後，艾比利也明白了他並不是神農氏。繼續嘗試每一種植物的結果無異於自殺一樣。那麽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呢？

艾比利想到了被古多人視為阿迪亞神的陳教授。也許陳教授那裏有能夠分析出每一種植物成分的辦法。

於是艾比利帶著各種植物的樣本來到了高山之上阿迪亞神的洞穴。再次見到陳教授已經相隔數月之久。

陳教授看起來有些不悅，他沈著臉問艾比利:“我親愛的孩子，你到底做了什麽？為什麽將這些古多人指引到這裏呢？”

艾比利並沒有想到陳教授對於此事竟然是這個態度。

“哦，陳教授，我只是覺得這邊更適合繁衍生息。”

陳教授嘆了口氣。

“我只是不想讓古多人發現我的秘密而已，現在他們還是需要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的。而且我也不喜歡與人類的文明為伍了，盡管我也曾經是人類文明的一部分。”陳教授苦笑著，接著說道。“這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也很矛盾？好了，我親愛的孩子，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呢？”

艾比利無言回答陳教授這個是不是可笑和矛盾的問題，他趕忙將植物的樣本搬出，道:“我希望教授您能幫我分析出這些植物的成分。”

陳教授搖搖頭，笑著說:“這不難，我可以幫你。只是我還是要給你一個忠告，我的孩子……我希望你只是指導一下古多人即可。很多事情還是由人類自己去發覺的好，盡管期間會有歧路和犧牲，但是我們要相信人類的直覺。有時，急於求成並非好事。而且我並不想人類重蹈覆轍……現在，人類覆興最大的阻礙正是我們這些從前的文明對他們的影響，這才是我們要做的。”

陳教授說話的同時，一個機器人已經將艾比利帶來的植物樣本拿走。過了不久，檢測結果便出來了。艾比利雖然還在品味著陳教授之前的話，但看到這些檢測結果還是很高興。

“謝謝了，教授您真是古多人的阿迪亞神。”艾比利說。

“嗯，對於他們來說，我們都是神明。去吧，我的孩子，希望你能明白我對你說話的意思。”陳教授說道。

艾比利走了，陳教授的模樣也一並消失掉了。

現在的陳教授只不過是一部超級計算機而已。沒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麽。而陳教授的全息投影也只是這部計算機留在世間的一個面容而已。無人知道這副面容是否真實，正像是曾經戴著面具而生的人們。真實的東西東西以無處可尋。

科技之力與繁榮的假象也許可以掩蓋很多世界上真實的東西，讓人類視而不見，執迷自我。凡是錯誤的，皆可歸於神明的懲罰，但是誰又是神明呢？

艾比利帶著植物樣本和檢測結果回到了古多人新建的村落。他用了正正一夜的時間將可以食用的的和可以藥用的植物進行分類。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姆莉婭就一直看著他，不去打擾他，臉上卻不時地為艾比利獻上她崇敬而覆雜的笑容。

在翌日天明之時，艾比利勞累的一天一夜。本來就是虛弱的身體加上疲憊感，讓他沈沈睡去。姆莉婭這時才在他身上蓋上一條毯子後，退出了艾比利的屋子。

天明後，古多人的建設還在繼續。他們將冶煉的生鐵打造成各種工具，但也無師自通地打造了各種武器。這也許就是人類生存的本能。在平整的土地上建起的石屋越來越多，一個叫哈姆達的古多人開始琢磨要用石料為阿迪亞神和阿爾法神雕刻石像了。雖然有了鐵器，可以更好更精準地雕刻石料，但他的作品還都是粗糙不堪，只能看得出是個人形而已。

哈姆達並不放棄，他不斷揣測，不斷琢磨，不斷提高自己的手藝。這也是人類的天性。

哈姆達的石雕看起來對古多人家園的建設並沒有什麽實際上的幫助，但他在古多人隊伍中卻受到了大家的尊敬。因為他雕刻的是神的石雕，所有的古多人都不會對此產生任何異議。

艾比利睡醒之後，馬上又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之中。他將可以食用的植物交給姆莉婭，讓她在去尋找一些回來。然後又去找冶煉的古多人做了一口粗糙的鍋。

不久後一頓像模像樣的晚餐就做好了。

姆莉婭喝著各種各樣的湯，時而皺眉，時而微笑。

“這個怎麽樣？”艾比利問道。

“這個有點酸，但要比那個苦澀味道的好得多。”姆莉婭答。

“哦，我覺得這個酸味不錯。”艾比利一邊喝著湯，一邊記錄著。

“你在做什麽？”姆莉婭問。

“記錄，把什麽事情寫下來，這樣就不會忘記了。”

“太神奇了，這是神的文字吧。”

艾比利笑了，他並沒有回答姆莉婭的問題，只是說:“古多人有自己的語言，但你們還沒有自己的文字。你們應該自己創造出自己的文字出來，這樣古多人的傳說就不必只能靠口口相傳來流傳下去。”

“你可以教給我們文字嗎？”姆莉婭問。

“不，這不行，你們應該自己去創造文字才對。”艾比利說。

品嘗完每一種可食用食物的味道後，艾比利又將古多人喜歡的口味進行了總結，接下來他就要想辦法采集這些植物的種子，然後帶回村落進行種植了。

夜晚，村落裏架起了熊熊的篝火。古多人在辛勤地勞作後，晚上開始了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的晚會。他們感謝阿迪亞神，感謝阿爾法神，感謝一切為他們帶來美好生活的神明。但在古多人心裏畢竟還有著奴役著他們的邪神存在。

這些仇恨一般的東西在古多人心中，與恩賜一樣，同樣不會磨滅或者忘記。

36.

在古多人載歌載舞之時，天舟城裏的蘭頓博士與查德中校正在查看銀星號貨運宇宙艦的準備情況。這艘巨無霸宇宙艦可以滿載著無數地球資源飛往火星，但每次飛行之前的準備工作卻是漫長的。

自從阿爾法的出現，讓查德中校與蘭頓博士之間有了些許隔閡。這種隔閡無法說出來，也無法直觀地表現出來。但卻是心裏潛移默化的芥蒂。

對於蘭頓博士，查德中校有種欲言無話的感覺，他總是覺得這位天舟計劃的主導者和天舟先遣隊的領導者在什麽地方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麽地方不對勁。在火星都市上，蘭頓博士是萬人敬仰的科學家，是基因學之父，他曾經拯救過人類。在火星都市上，每一個人都是蘭頓博士科學造詣的受益者。也因此這位末世時代之前的科學家在火星社會中擁有獨一無二的“永生權”，也就是通過克隆技術，保持著蘭頓博士的永生不滅。

這是火星聯邦政府特別的網開一面。盡管火星上的人類有悠長的壽命可是學習和掌握各種學科的知識，但在科學前進的路上卻舉步維艱。所謂的完美人類似乎失去了智慧的啟迪，這簡直是莫大的諷刺。所以蘭頓博士的頭腦會無限制地繼承下去而不受任何法律的約束。這實際上也是無情的法律偶然的無奈的特赦，看似是完美人類對蘭頓博士的豐功偉績而感恩戴德，實際上完美人類們已經別無選擇，因為他們離不開這樣一位科學家。

其實蘭頓這個名字並不是一直在用，在幾千年前他就叫斯特恩。在末世時代之後，就算是完美人類也總有壽終正寢的一天，斯特恩自然也逃不開天道輪回的命運。可是完美人類若是失去科技的庇佑，根本無法在火星上立足。那時候頂級的科學家也就僅為斯特恩一人。面對科技前進的舉步維艱，火星聯邦政府最終選擇通過基因克隆技術延續斯特恩的生命。但這確實有悖法律的規定，但是他們別無選擇。於是新的斯特恩繼承了之前的所有的一切，卻不在繼承他的名字。這就是一個掩耳盜鈴的辦法，一個新的斯特恩誕生，只要改了名字，那麽他就不在是斯特恩了。

幾次三番，現在他的名字叫蘭頓。他的模樣及思維都沒有改變，但確是個全新的個體。查德中校口中的“永生權”也只是一句調侃的話，實際上火星聯邦政府從未給任何人鄭重其事地頒發過“永生權”。但蘭頓博士就是一個有永生權利的人，這點毋庸置疑。相比陳教授，斯特恩則是以一種更為直接的方式永生著。

當然，這種永生並不包括天舟城內的蘭頓博士。這裏的蘭頓博士只是一個備份人，他同這裏的查德中校一樣，都只是一個用來執行任務的工具而已。

在蘭頓博士發現阿爾法身上攜帶的地球原生基因之時，火星之上的人們以為終於可以打破完美人類失去智慧啟迪的魔咒了。但後來的事情讓聯邦總統大人不得不小心翼翼起來。不久後第二先遣隊即將出發，而現在的天舟城還不知道這個消息，他們只是接到命令，要銀星號貨運宇宙艦準備返回火星都市。

“不明白為什麽這麽急，銀星號還未裝滿資源，這樣簡直是浪費！”查德中校郁悶地說。

“這是火星上的決定，我們只有服從而已。”蘭頓博士回應道。他的嘴角有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笑意。

“銀星號可真漂亮！我們花了二十年的時間來建造它，簡直是難以置信的傑作！”查德中校沾沾自喜地說著。然而他卻不知道此刻蘭頓博士在想些什麽。

蘭頓博士的想法起源自一個人類最基本的本能。雖然他只是個備份人，不該有這樣的意識。但蘭頓博士怎麽說也是整個火星都市中最富有智慧的智者，他的想法總是超前而而不被束縛的。

為什麽銀星號會被突然召回火星？這其中有什麽樣的因果呢？這是蘭頓博士深思不止的問題。

天之塔的真正用處就是一座宇宙空間飛船的升降船塢，這裏已經非常接近大氣層了，是擺脫地心引力的捷徑。可是對於降落銀星號這樣巨大的宇宙艦，天之塔也只能容納一艘而已。那麽這個時候召回銀星號，想必極有可能是另一艘宇宙艦級別的飛船要來到地球。可這樣有什麽必要的嗎？

除非是……有大量的遷移者急於到來地球，而且還是秘密的到來。可是火星回遷人類的計劃還未真正的啟動。現在天舟城的任務還是將大量的資源運回火星之上。除非火星上發生了什麽樣的變故。

如果是大批的遷移，那麽首先到達地球上的將是軍隊的人。當天舟城被接管，也就意味著天舟先遣隊的任務結束了。

那就意味著……

蘭頓博士面容不漏聲色，他的心裏自有更深入的評斷。

“最近古多人那邊好像有什麽動作了。”蘭頓博士似無意地說道。

“哦？那些原始人？他們能做些什麽？”查德中校話語裏透著譏諷。

“他們在建立村落，石頭房子，並且學會了冶煉……這對他們來說是個十足的進步。應該是得到了阿爾法的幫助。”

“阿爾法？那又如何？那不過是個十足的傻瓜。雖然他身上是地球原生基因，但畢竟是只是一個幾千年前的古人，加上那群原始人也不足為懼。”

“再過一兩千年呢？你應該明白這些。”

蘭頓博士意味深長地看著查德中校。

“對於那些原始人的問題，並不是我該關心的。不需多言，我只是一個軍人。我關心的只有天舟城的安全而已。”查德說。

“那麽……中校您沒有察覺到火星上的異變嗎？在亞倫接二連三背叛我們之後，火星上對待此事的處理至今都是沈默。這有些不同尋常。包括阿爾法的問題，火星上的態度都顯得太過低調……中校您對此如何看待？”

蘭頓博士提出的問題查德也曾想過。雖然JS-51依據情報已經死亡，但是火星方面除了將科茲莫的備份人派遣回地球之外，別無其他動作。連最基本的調查此事的任務都沒有下達。整個火星聯邦軍都似乎被什麽東西牽絆住了，似乎已經放棄了地球上的天舟城。這一點確實不太尋常，或者是火星上有所動作卻並沒有讓天舟城知道。

憑借查德中校敏銳的嗅覺，他隱約猜測到了火星上已經對整個天舟城都不在信任了。這一點並不難理解，既然JS-51因為某種原因背叛了，那麽一定是某種東西影響了他。那麽其他先遣隊的人有沒有受影響呢？蘭頓博士之前的舉動已經讓他有所猜疑，那麽蘭頓博士有沒有受到那種力量的影響呢？那種力量或許就是古多人口中的阿迪亞神。這個子虛烏有的神的名字到底是什麽呢？難道真的是一股可怕的力量策劃了這一切？

查德中校越想越害怕。他的害怕並不是恐懼的退縮，而是深深感到事態的嚴重性。現在火星上發來的命令是要銀星號宇宙艦將半倉的資源帶回火星……難道這是一場暴風雨降臨之前的序曲嗎？

假如火星上對於先遣隊的人都不在信任，那麽他們這些備份人的結果不必去想也知道，那就是全部會被消滅。

他們只是執行任務的工具，而不是真實的生命！

想到這一點，查德中校也不禁有些許的悲壯之情油然而生。其實備份人被消滅並不可怕，查德中校明白這一點。他的記憶會被完全保留下來，與本體合二為一。就像是睡上一覺一樣，在睜開眼睛時他還是那個查德中校。可盡管如此，真正去思考這個問題時，心中不免糾結起來。

也許這就是人的本能，本能地對生命流逝的抗拒。沒人能在談及毀滅之時還由心地談笑風生。

“該死！我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查德中校收回思緒，在心中暗暗責怪自己。

可這種被蘭頓博士引導出來的想法一旦成型便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開了。

“其實……我們是一樣的命運。”蘭頓博士笑著說道。

“說實話，我並不想對古多人怎麽樣，也不想阿爾法回到火星。盡管他身上的原生基因對於完美人類非常的重要，但這不該是完美人類命運的轉折……恕我直言，查德中校您的忠心和責任感都領我欽佩，但我們始終都逃脫不了被利用的命運！這是我們的命運。如果……我們還是個人的話，這種事情就該由我們自己去選擇。我和你……算是人嗎？”

蘭頓博士的目光死死勾住查德中校的眼睛，查德卻沈默不語。

蘭頓博士接著說:“我們終將會被拋棄，我們始終都不我們自己，這就是命運！可是對於古多人來說，我們就是神明……盡管他們稱我們是邪神。有時候我覺得做一個新時代的神也不錯，你覺得呢？”

查德仍舊沈默不語，但他的目光恨不得刺進蘭頓博士的眼睛裏。

“我知道查德中校您早就對我的所作所為有所不滿，我之所以這樣做，那是因為古多人並非野獸。雖然我們現在將他們視為野獸，奴隸，工具……但是他們是不是人類，你我最為清楚。我們剛到地球的時候，與古多人接觸不少。而對古多人的評定結果有多少水分我們也都明了。那些不過是迎合火星上那些政客的需要罷了，我們才指鹿為馬將古多人判定為了動物。中校你是軍人，對政治並無興趣。你只是一味地服從便可。可是現在的跡象表明，我們很快就要被回收了。雖然這對我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任務完成，名垂青史。可是那是另一個你的功勞，沒人會記得你的編號——JS-38。”

“你……太可怕了！”查德中校終於開口重重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我只是希望你明白而已，別無他意。中校你大可忘掉我剛才說的話，然後做好最後的事情即可。我猜用不了多久，這座我們親手建設的城市就會被接管。而我們將化作一顆顆塵埃，飄散在宇宙之中。想想吧，這是何等的浪漫……我的中校！”

37.

如果一顆人心分做兩半，那結果是什麽樣的呢？

在世界上，所有人的都不會允許自己的心被分做兩半，因為人總有自私的一面。這與生俱來的念頭將人類帶往天堂，又將人類送入地獄。無論天堂或地獄，其實都是人們一廂情願地自我構架的。好的便是天堂，壞的便是地獄。殊不知天堂與地獄本身就是相生相伴的，只要有天堂的存在就必然有地獄的存在。就如有生必有死，有明必有暗。說到底生與死，明與暗都是一回事兒，任何兩面的東西本就是一體，無法分割。

一個地方，仰望便是天堂，俯視便是地獄。正如人心，一面是天堂，另一面就是地獄。

離開天之塔的查德中校現在已經將自己鎖進了迷亂的地獄之中。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本來堅定無比的信仰在蘭頓博士幾句模棱兩可的話語中，竟然瞬間崩塌下來。

這種事情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甚至在火星聯邦都市上，幾千年也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備份人與本體之間到底是個什麽樣的關系呢？而自己的生命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依照《備份人法案》，所有的備份人的結果都是被回收，這一點沒人提出異議，而每一個人備份人的思想都是存在的，就算是在任務結束之後，還是要回歸本體之內。如果不回歸本體，或是本體死亡，那麽備份人就是真正的本體。其實二者之間是完全的相似，簡直是一模一樣，一般無二。這沒有任何疑問。

那麽現在自己又在擔心什麽呢？

然而想到銀星號的偉大與天舟城的雄偉，這所有的一切終將與自己無關，這有是一種何等郁悶的事情！

“那個人是我嗎？”

查德中校自問著。

如果在五十年前他剛剛離開火星的時候，這個答案絕對是肯定的。自己和火星上的查德就是一個人，二者有相同的記憶，有相同的基因，就是重合一處也毫無違和之感。而自己的經歷就是查德的經歷，這也無可厚非。可現在面對著即將落幕之時，也許下一刻自己就會化成星辰的碎沫漂浮於宇宙之中，這種感覺宛如末日來臨時的悲涼。

蘭頓說，做這個新世界的神也不錯。他究竟在搞什麽樣的陰謀呢？難道就是為了做這個世界的神？這真是個可怕的人。他這樣做究竟為了什麽？

一系列地疑問在查德腦子裏反覆回蕩著。

蘭頓在火星都市上已經是呼風喚雨的人物。甚至就連總統閣下都不得不聽去蘭頓博士的建議和意見。那麽作為蘭頓博士的備份人，這個蘭頓又有什麽樣的意圖呢？難道……

查德中校不敢在想下去，他無端的猜測使得腦袋更加地疼痛。

如果他猜測的這個最壞的結果屬實，那麽他與蘭頓博士之間就不存在什麽共同點，他只要消滅蘭頓便是。可是現在的他竟然猶豫不決起來。查德中校同樣被一個問題所困擾，那就是自己到底是誰？如果蘭頓博士並不是蘭頓博士，亞倫也不是亞倫，那麽自己還是查德嗎？

他突然想起亞倫來。叛逃的亞倫莫不是也同自己一樣受到了蘭頓博士的蠱惑才做出那樣的事情？還有科茲莫！科茲莫一聲不響地離開天舟城，甚至都沒向自己報道，莫非也是蘭頓博士在其後搗鬼？如果是這樣，那麽一切就說得通了。那麽其他人呢？他自己身邊的其他人又有多少個還保持著對火星聯邦軍的忠誠呢？

如果天舟城裏還有人與亞倫產生了一樣的想法，那麽這一點被火星方面察覺的話，等待所有備份人的只有毀滅！

毀滅！沒錯，就是毀滅。千真萬確的毀滅而不是被回收，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已經產生叛變萌芽的記憶是不會回收並還給本體的！就像自己現在的想法，一旦被火星方面以特殊事件調查，那麽自己的結果肯定是萬劫不覆的。

現在，查德中校不堅定的疑問已經在記憶之中留下了深深的刻痕，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消除掉這一瞬間產生的想法。如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那麽這點小插曲倒無傷大雅。可是現在查德中校分明感覺到了火星方面的意圖，那麽之後他的記憶肯定會被調查的。那時候的自己或是查德都將是一個意志不堅定的存在叛變因素的可恥的人。他在軍隊的地位也肯定不保。這真是一件異常可怕的事情。

難道自己就這樣不清不楚地掉入了蘭頓博士布下的陷阱嗎？

查德中校馬上意識到蘭頓博士之前與自己談話正利用自己人性的薄弱之處，從而把自己推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

“這個卑鄙的家夥！”

查德中校咒罵著，但又無可奈何。

這又能怪得了誰呢？蘭頓博士怎麽樣姑且不論，自己不過是聽了幾句話而已，便已經誤入歧途。當不久之後天舟城被火星聯邦接管的時候，那麽自己的結果可想而知。

現在又能如何呢？

查德中校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幾乎把頭皮弄出血來。可是一切都已於事無補。

他現在能夠選擇的只有兩條路。一是跟著蘭頓博士同流合汙，二是找個機會讓自己消失得幹幹凈凈，不留下一點痕跡。

如果走了第一條路，那麽自己就將面對無法預料的未來。也許正如蘭頓博士所密謀的，成為這個世界上的神，統治著古多人創造出一個新的人類文明。但這樣他就註定了成為蘭頓博士的走狗。

如果走了第二條路，那麽則會保全火星上的自己，至少不會讓另一個查德中校身敗名裂而離開軍隊。

二選其一，無論怎樣選擇，似乎都要犧牲一個自己。

查德中校是真的左右為難了。他感覺自己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之上，這一切都是拜蘭頓博士所賜。

還有第三條路嗎？查德中校不斷問著自己。

或者可以像亞倫一樣逃出天舟城，像科茲莫一樣消失在茫茫的荒原之上？

科茲莫已經失蹤了有一段時間了，查德想盡辦法也追查不到科茲莫的任何消息。查德中校又想起來這位曾經部下，想必科茲莫此刻已經兇多吉少了，這也與蘭頓分不開關系。如果將這些消息傳回火星之上，怎樣繞開蘭頓博士又是個問題。

這真是一盤死局。此刻的查德中校已經恨不得將蘭頓博士撕成碎片了。

與此同時，蘭頓博士還在天之塔上靜靜地看銀星號宇宙艦發呆。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先遣隊的人都已經回去自己的屋子裏休息，整個天之塔頂就只剩下蘭頓博士一人。

一團熒光出現在蘭頓博士之前，可蘭頓博士卻視若無睹。他只是憑空對著銀星號說話。

“我的老朋友……我們又見面了……”他說。

後面蘭頓博士在說什麽，無人知曉。他在跟誰說話，也無人知曉。他就像一個與天地對話的智者，或者像是一個與陰魂交流的巫師，這一幅畫面竟是如此的詭異。蘭頓博士就在天使與惡魔之間轉變著，在智者與巫師之間周旋著。沒人說得清他到底是惡魔還是天使，智者或巫師。

也許就連真正的蘭頓博士也說不清這些。

……

真正的蘭頓博士正在忙於第二先遣隊的籌備工作。第二先遣隊的準備工作已經基本完成，他們等待著的就是最後的出發命令。作為第二先遣隊總指揮官的真正的查德中校，此刻對地球上的事情還一無所知。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地球上的自己正身處深深的痛苦地獄之中。

不過，現在來自地球之上的任何信息也都不那麽重要了。查德中校正在參加第二先遣隊出發前最為重要的一次小型會議。這個小型會議是總統大人主持的，參加會議的只有查德中校一人而已。與其說這是一場小型會議，倒不如說這不過是第二先遣隊出發前的秘密任務說明會罷了。

“中校先生，你現在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少數幾個人中的之一，這也是我本人對你的期盼與信任。”總統大人說道。

查德中校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道:“不勝榮幸！”

“作為事件的親身經歷者，我也不必在隱瞞什麽了。我們一直懷疑一種特殊而危險的文明就我們身邊，這你也見過。事實說明這種生命體是很危險的……還不誇張地說，現在的火星都市已經完全淪陷，所有的人類已經暴露在危險之中。”

總統大人無奈地攤著手，用苦澀地語調接著說。

“這可以說是人類生死存亡的時刻，所以這次任務是極為秘密的，也是異常艱辛的。我希望中校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查德中校笑了笑，道:“這些我明白。我只是不懂這次為何勞師動眾？”

“因為我們要逃出火星！”總統大人回答道。。

“逃出火星？這是什麽意思？”查德中校不解。

總統大人嘆了口氣，道:“那種特別的生命體已經讓我們無處可逃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地球……可是經過備份人叛變之事後，地球那邊也並非絕對的安全。現在……”

總統大人一把握住了查德中校的手，仿佛此刻就將千金重任交與查德一樣。

“現在，我們的命運就全部寄托於你了……”

聽到總統大人如此說道，查德中校的臉色也瞬間凝重起來。

總統大人繼續說道:“中校先生，我們已經告知地球方面最好準備……你和第二先遣隊不久後就可出發。這次任務我們會對外發布說是以追查備份人叛逃事件以及搶回被古多人綁架的阿爾法為目的。但是……你們一到地球後，請馬上接管天舟城。所有備份人都要在第一時間消滅掉……一個都不要漏！將記憶備份送回火星。然後迅速拆除天舟城所有的電腦系統及網絡。這雖然很危險，但也是無奈之舉，為了穩妥起見，我們必須從建一個沒有被汙染的電腦網絡，這是個獨立的電腦系統。這個系統已經在宇宙艦之上了，屆時你替換了便是。接下來的事情，中校先生自然明白吧……”

查德中校當然是明白總統大人話裏的意思的。在不打草驚蛇之前，迅速清除掉天舟城的各種隱患，然後對天舟城重兵把守。這也就意味著在第二先遣隊接管天舟城之後，馬上就會有一大批經過嚴格塞選的人回到地球，將天舟城打造成堅不可摧的堡壘。如果不出所料，這個計劃的每一個環節都繞開了任何的科技手段，必然只是口口相傳而到了自己耳朵裏的。因為之前電磁生命體控制了全火星都市的網絡，留下了那一句“I AM TROY”，這已經讓總統大人成了驚弓之鳥。現在火星都市上所有的電腦都是不可靠的。同樣所有的備份人也都是不可靠的。

查德中校又向總統大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請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去做！”

總統大人點頭道:“做好準備吧，我的英雄。今天的事情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是非常時期的任務，連軍方也不知道。”

“我明白！”

“好了，祝你成功！”

“一定……”

38.

世間之美如山河壯麗，如星辰璀璨，如宇宙無垠，亦如人生輾轉一世孜孜以求。當無與倫比的生命從遠古混沌之中萌發，歷盡千百萬年時光的錘煉，終於築城於世化作文明，人們便大可為此感慨一翻，寫下詩篇來讚頌人類智慧的偉大和光輝。可那些最初的時代已經成為了歷史的腳印，久而久之掩埋於黃沙之下，無人祭拜。

在無止的時間面前，一人一生渺小得無疑如塵埃一般。匆匆飄過，不必探究其起源與歸屬。然而積沙成塔，聚石為巖，高山仰之卻記不得是由多少礫石堆砌。

艾比利就這樣站在高山之上，看著壯麗的景色，思考著人類的命運。

在艾比利身邊依舊是姆莉婭的陪伴。這個古多人少女迎著徐徐的山間的清風，輕撥著豎琴的琴弦。遠處阿西和風在天空中嬉戲，自從艾比利收服了風之後，這兩只蝠鷹便一直形影不離，就像他們的主人一樣。

古多人的村落正在慢慢地壯大起來，現在古多人對建造石屋已經是駕輕就熟，無需艾比利過多的指導。而且古多人身體強壯，力氣巨大，他們仿佛是天生的建築大師，這些房屋的質量已經遠遠超出艾比利的想象。

閑來無事時艾比利教給了古多人游戲的方法。他將幹草和哈哈鳥的羽毛塞進了獸皮縫制的球裏，傳授給了古多人踢足球的規則。但這些古多人似乎不太喜歡守規矩，很快他們就自己琢磨出了玩橄欖球的規則。

古多人赤膊上陣，用自己強壯的肩頭相互沖撞著。不管球在什麽地方，他們就是很享受相互沖撞的快感。好像只有這樣才能顯示出個人的強壯來。

艾比利從前並不是很喜歡看橄欖球比賽，他覺得橄欖球比賽太過粗魯。可是在看過古多人的足球比賽後，他到覺得這分明就是充滿了人類原始本能的比賽。古多人在抱著球進行沖撞的時候甚至結成了戰陣，就像他們在戰場上結陣沖鋒時的那樣。

地球之上，人類從來都不是最強壯的生物。很多巨獸都可將一個人輕易殺死，就像一只豺狼殺死一只小雞般容易。古多人之所以能夠在這樣的地球之上繁衍生息，除了他們高於野獸的智慧外，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之間的團結一致。這不僅是古多人，就上在上個文明起步之時，弱小的人類也是如此這般團結一起才最終站到了金字塔的頂端。團結和智慧上人類生存下來並創造文明所必不可少的要素。這兩樣要素如今在古多人的足球比賽中已體現得淋漓盡致。

艾比利現在很欣賞古多人的比賽，他經常和姆莉婭在場邊為這些勇士們加油助威。有時艾比利也會下場與古多人一起游戲，但他屬實不如古多人那樣強壯，只有敏捷的身手在古多人中間來回周旋。艾比利出神入化的腳法也徹底地征服了古多人，他們已經把這種游戲的名字定為了“比利球比賽”。

當然，這個名字也是姆莉婭起的。

艾比利還實現了自己對姆莉婭說過的話，用木材和羚馬的小腸做了一只豎琴送給了姆莉婭。雖然這只豎琴在艾比利看來是那麽的粗糙簡陋，但姆莉婭卻愛不釋手。

“這就是樂器？”姆莉婭問道，她的臉上洋溢著欣喜之色。

“對，這就是豎琴。我做的並不好，但以盡我所能了。”艾比利答道。

“我很喜歡！它的聲音真好聽！你說的沒錯，這聲音真像歡快的雨聲！”

姆莉婭的話一下子讓艾比利又回到了他同姆莉婭逃出天舟城的那個時候，心裏不禁得感慨了起來。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謝謝你……”艾比利說。

“這對我來說是神明的饋贈，我也要謝謝你，我的阿爾法神。”

“不，你還是叫我艾比利吧。我在你面前並不是什麽神……”

在得到艾比利贈送的獨一無二的豎琴後，姆莉婭接連幾天除了餵養哈哈鳥外，都沈浸在豎琴那美妙的音色中。幾天後姆莉婭竟然能夠彈奏出一些簡單的自創的曲子來。這讓艾比利非常的驚訝。他沒想到這個剛強的古多人中的女戰士竟然還具有這樣的音樂天賦，至少在這一點上自己是及不上姆莉婭的。

如果姆莉婭不是生在這個世界之中，而是在幾千年前，那麽她又將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呢？艾比利想象著，腦子裏不斷浮現出姆莉婭在千年之前的各種倩影，這種想象幾乎讓他愛上了她。

山頂上的少女還在撥弄著豎琴。姆莉婭的手指並不像其他古多人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