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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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栽倒下去。

那兩部後退的作戰裝甲卻不是一味的逃跑,而是在後退中打開了火焰噴射器。剎時間,在大地之上便形成了一道火海。

男人驚恐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的腦子裏突然蹦出了一個念頭。

“逃跑!”

沒錯,他並不知道這些怪人會將他怎麽樣,但現在可是千載難逢的一次機會,也許趁亂逃跑他還有一線生機。他不想與這些怪人為伍。在吃過怪人給他的那些食物過後,到現在他已經積攢了不少力氣,也許真能夠在現在拜托掉這些怪人的控制。

男人想到此處,只覺得自己的力氣一下子又提升了不少,他瞅準時機,踉蹌著向身後的黑暗之中跑去。

然而,他跑了沒多久,那個怪女人便發現了他。女人飛快追來,他只能咬緊牙繼續狂奔。

就在他們前後相差無幾的時候,又一部機動作戰裝甲從天而降,落在了他和女人之間。

作戰裝甲的下落帶來的巨大的沖力,在地面上激起了滾滾煙塵,男人也被震得摔倒在地。

這部裝甲一只手上拿著實體金屬巨劍,另一只手上端著面看起來很是厚重的盾牌。落地後不容分說向著怪女人就是一劍。

只聽一聲巨響,男人眼前一暗,他又昏死了過去。

4.

在黎明破曉之時,乍現的晨光照射在機動作戰裝甲上的光學迷彩塗層上。三部作戰裝甲都顯出了大地上沙土的那種陰沈的黃色。

男人在晨光中微微睜開眼睛,他感覺自己方才做了一個無法言述的噩夢。

“你還活著?”

一個聲音問他。這語言男人是完全聽得懂的,這說明說話者是個人類。

男人吭了聲,努力爬了起來。

“我說話你能聽懂?”那聲音又問。

男人擡頭看了看那個聲音的主人,他的體型確實是個人類。那人穿著銀白色的連體衣,外罩藍色的現代感十足的高分子聚合物的護甲,頭上戴著輕便的頭盔,墨色的面罩遮住了他的面容。

“聽不懂?”那人又問。

“不,我聽得懂。”男人說。

“哦,好極了。你很幸運,我們從那些骯臟的古多人手上救下了你。你能告訴我們,你是誰嗎?”

“我……我記不起來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說道這個話題,男人的腦子裏又是一陣壓抑痛苦的感覺。

“嗯,我是天舟先遣隊的科茲莫中尉,是這個小隊的指揮官。那邊的是我的兩個隊員。”

這個叫科茲莫的男人說著指向一旁的兩個人。

正在檢修作戰裝甲的人向這邊一揮手。

“嗨,我叫穆,中士。”

另一個人則從作戰裝甲上的冷凝凈水器中取了一杯純凈水走過來遞給男人。

“我叫亞倫,也是中士。”

男人接過來水杯,說了聲謝謝。

“既然你不記得自己是誰,或者是你不想說,那麽我們就先叫你無名氏吧。”

科茲莫說著摘下來戴在頭上的頭盔,一抹淡藍色的頭發隨即顯露了出來。而這個男人的臉,那分明是一張完美的面容。眼眉鼻口的尺寸和位置組合的剛剛好,尤其是一雙晶瑩剔透的有著藍色瞳孔和細長睫毛的眼眸,簡直就是天上的天使一般。

男人也被這張完美的臉龐驚艷到了,以至於他忘記了該說些什麽。

“我說無名氏先生,你是怎麽落到那些古多人手上的?”科茲莫問到。

男人反應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說道:“不,我不知道。我的記憶裏缺少了很多東西,我只記得我一醒過來就在那些怪人的手上了。”

“看來他是真的失憶了。”亞倫說。

科茲莫笑了笑,對亞倫說:“失憶並不難解決,將記憶讀取器拿來。”

亞倫回到自己的作戰裝甲上,從裏面拿出一個頭帶似的東西。

“放輕松,這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傷害。但依據法律,你不是罪犯,我們在提取你的記憶之前,必須爭得你的同意。無名氏先生,知道你的記憶對你至關重要,那麽你是否接受我們對你使用記憶讀取器呢?”亞倫對男人說道。

男人並不知道他在講些什麽,只是由著直覺而點點頭。

亞倫見男人點頭,便將這個頭帶似的記憶讀取器戴在了男人的腦袋上。男人感覺有絲絲電流穿過自己的大腦,搞得頭皮酥酥麻麻,但並不是難以忍受,反倒是讓他昏昏欲睡。

這種情況持續了幾分鐘,亞倫停下了記憶讀取。然後在作戰裝甲的顯示屏上顯示出來男人的記憶畫面。

這一幅幅記憶的畫面讓看到它的科茲莫,亞倫還有穆都驚得目瞪口呆。那是美麗的海洋,高山和森林,繁鬧的人群和碧藍的天空……各種可愛的動物,成群的飛鳥,草原上的野獸……擁吻的戀人,年邁的老人……但男人的記憶裏似乎根本沒有關於他自己的任何信息。

又過了許久,科茲莫說道:“也許我們的無名氏先生確實是很久以前的人類,久到在人類移民火星之前他就存在了。看他黑色的頭發和黃色的皮膚也能說明了這點。他和我們不一樣,他不是出生在火星上的人。他應該是一名古人,存在至少已經有四千五百年了。這不是憑空猜測,不然他的記憶不會是那個樣子。這畫面我在歷史課上見過,那是很久以前的地球畫面。難以置信,古人的壽命不會超過一百年。但如果無名氏先生一直存在於某個生態皿之中,幾千年來保持原有的細胞活性也不是不可能的。至於無名氏先生為什麽失憶,大概是只是時間太久了,他的記憶有些模糊不清了。”

“也許他是那些古多人制造的克隆人呢?”穆在一旁插嘴道。

“這不可能!那些古多人連輪子都制作不好,怎麽懂得克隆技術呢?而且現在的地球上不可能還存在人類早些世代的基因源,你們看無名氏先生的樣子就知道,他應該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帶有明顯古人基因源的人類了。”

“如此說來,這可是我們的重大發現了。”亞倫說。

“確實,我無法描述這究竟意味著什麽,但我們必須將無名氏先生帶回天舟城。可惡的是太陽粒子風暴搞壞了我們通訊系統,現在我們無法與總部聯系,不然還能早些獲得無名氏先生的信息。好了,我們還是盡快回到天舟城。現在,亞倫你可以將提取的無名氏先生的記憶資料銷毀了。依據法律我們必須這麽做。”

科茲莫說著拿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三粒黑色的膠囊給了男人。“哦,無名氏先生。吃了這些膠囊,裏面的營養素有助於你體力的恢覆。”

男人接過膠囊,並沒有過多的猶豫便一口吞下。在他看來,這幾個人至少還是人類,在這樣的世界中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就只有這三個人類了。

“對了,亞倫。你和無名氏先生的身材差不多,把你備用的戰鬥服拿出來,我們不能讓無名氏先生就這麽光著。”科茲莫說道。

亞倫笑著從作戰裝甲上取下一套和他們身上多穿的一模一樣的戰鬥服交給男人。男人馬上換上。

“亞倫,你帶上無名氏先生,我們得盡快趕回天舟城。”科茲莫說。

男人坐上了亞倫所駕駛的那部作戰裝甲的2號駕駛位上,亞倫啟動了操作系統。

“身份確認完畢…bat Machine Armor 獵戶座Mark5型啟動完畢……”

駕駛艙裏傳出了系統的電腦語音。

接著這個三人小隊迎著晨起的朝陽開始了對男人而言是完全未知的旅程。他們所言的天舟城究竟是個什麽地方男人並不清楚,但在男人內心深處,“天舟城”這個名字讓他覺得無比的安心和向往,尤似“天舟”二字就是代表著希望。

三部作戰裝甲全部切換成履帶行動模式徜徉在沙海之中,在他們身後留下了滾滾煙塵。

亞倫是個比較健談的人,在男人寥寥幾句的疑問之中,亞倫便將眼下的情況向男人和盤托出。

亞倫告訴男人,現在的地球之上已經沒有了和男人一樣的人類了。在四千五百年前,地球上的人類已經全部移民到了火星之上。人類在火星之上建造了適合人類生存的太空城,幾千年來一直在地球之外繁衍生息。但火星之上無法承載過多的人類,而且適合人類利用的資源有限,所以移民幾千年後,火星上的人類又開啟了回歸地球的天舟計劃。而他們三人便是回歸地球的先遣隊的成員之一。五十年前,他們回到了地球,然而在地面上已經被那些紫皮膚的而且長相奇怪的古多人占領了。他們不知道這些古多人從何而來,也許是某種類人猿變異進化而來,但卻給回歸的先遣隊造成了一些麻煩。

五十年以來,天舟先遣隊在地面建造了一座天舟城,一來作為人類回歸地球的據點,二來收集足夠的資源運到火星以用來建造足以帶回人類的宇宙飛船。這是一個漫長的計劃,但在天舟城建造的過程中,先遣隊和古多人發生了不斷的摩擦。雖然古多人現在還處於非常原始的階段,但為數眾多的古多人還是對先遣隊造成了巨大的威脅,因此他們向來是敵非友。

科茲莫三人這次出來是執行一個勘探任務,出來幾天後正好遇到了強烈的超級粒子風暴。他們的雷達和遠程通訊系統都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在這片沙海之中他們好像無頭蒼蠅一樣失去了方向。現在,他們只能通過太陽和星鬥大概辨別出所行的方向,直到昨晚上偶然遇到一隊古多人,並從他們手上救下了男人。

“你說……你們五十年前回到了地球?”男人聽到這些信息感到十分的驚愕。

“嗯,千真萬確。”

“那你今年?”

亞倫笑了笑,他摘下了自己的頭盔,露出那一頭幽藍色的頭發和年輕而富有朝氣的臉。這張臉與科茲莫的一樣,都是那麽的完美精致。

“你是問……我的年紀?”亞倫道。

男人點點頭。

“是的,我對您的年紀感到很好奇。”

“我有四百三四歲了。”亞倫坦然答到。

“四百……歲?”

男人聞言,顯得更加的震驚了。

“不必驚訝,現在人類的壽命可以超過一千年。這還虧得幾千年前的那一場基因革命,這樣人類才塑造出完美的身體。就像我和你明顯的不同之處一樣,基因革命後的人類是完美無缺的。”

“基因革命?”

男人喃喃自語著,他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那麽,人類為什麽要移民火星呢?全部的人類都走了?”男人問。

“嗯……”亞倫沈吟片刻答道:“據我所知是因為地球的環境惡化,已經不在適合人類生存。而那時候的至命病毒和輻射已經難以控制。所以人類才開始了基因革命,把自身基因改造成可以完全抵抗至病因子的基因。但地球還是不適合人類生存。很多人在這樣的環境中死亡,人類用最後的力量將地球上的幸存者轉移到了火星之上,而地球上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說實話,我曾經查閱的資料上顯示當時的環境比現在還要糟糕。這應該是幾千年來,地球自我凈化的結果。所以我們先遣隊才回到地球,準備迎接人類的歸返。畢竟地球才是人類的家園。”

“你說的輻射是指?”

“哦,這個我還是不太清楚當時地球上究竟是怎麽樣的。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亞倫說。

人類已有千年的壽命,這簡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而四千五百年之前人類已經移民火星,這條信息更是令人難以置信。這讓男人本來就很混亂不堪的大腦變得更加的雜亂無章。就像是一團絲線被頑皮的小貓胡亂扯得千絲萬縷的,根本就理不出一個頭緒出來。

“嘿,亞倫!註意前面,我們還沒有達到安全區域,不要掉以輕心。”駕駛艙裏傳出科茲莫嚴厲的聲音。

亞倫打了個哈欠,不以為然地回道:“明白。”

亞倫停止了滔滔不絕的講述。男人則是沈默地在亞倫身後透過駕駛艙裏的全景顯示器,看著作戰裝甲外面的沙海盡頭天與地之間模糊的臨界線。那景色單調而無聊,不知不覺間男人昏沈地睡了過去。

昏睡中,男人感覺到有一些嘈雜的聲音。那些聲音仿佛是來自異世界回音,又好似模糊地來自地獄裏的永無休止的悲鳴。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慢慢地就好像是一柄巨錘不停地砸擊著男人的心臟。

男人猛然睜開眼睛,他看見前面的亞倫瞪著眼睛一動不動地仰在駕駛艙的座位上。亞倫已經沒有了呼吸,一絲血跡掛在他的嘴角。而駕駛艙的顯示器上卻是漆黑的一片。

男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驚恐地打開了駕駛艙,跳下作戰裝甲。但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目瞪口呆。

外面天空上厚重而低矮的烏雲遮蔽了太陽的光芒,大地上黑煙滾滾,浮屍遍野。一大群,足以萬計的衣衫不整的人正在狼狽逃竄,無助的哀嚎聲不絕於耳。那些人仿佛並沒有看見男人,或者是那些人只顧得四下逃竄,根本沒有餘力去發現男人。他們就在男人身邊跑過,有的慌不擇路摔倒在地,但也都是馬上爬起繼續亡命般的奔跑。

遠處追趕人群的是幾只醜陋而又可怕的三頭巨獸。那樣子就像傳說中守衛地獄大門的塞伯拉斯,三只頭顱的嘴角向四下甩著炙熱的巖漿,將落後的人類撲倒,一口進腹內。

“天啊!”

男人顧不得驚慌,跌跌撞撞地向著人群逃跑的方向沖去。

那幾只巨獸的速度實在太快,而且對人類毫無悲憫之心。數不清的人已經葬身巨獸之口。

就在這時,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摔倒了。她懷裏的是個只有三四歲大的藍眼睛的小女孩,可愛惹人的粉白的臉上粘滿了淚水,而小女孩和她的母親一樣,眼神中滿是恐懼和無助。

“救救我的孩子……”女人跌倒後已經無力站起,她用雙手盡可能高一點地將小女孩托起,向著男人發出絕望的呼救。

男人站住了,望著地上的小女孩和她母親的目光不知所措。

一只巨獸跳了過來,就落在那對母女的身旁。齜著的獠牙仿佛是對男人不屑一顧的獰笑。接著,巨獸擡起來屠刀一般的爪子,向著地上的女人無情地落下。

男人瞬間回過神來,他迅速地沖到女人身邊,在巨獸的爪子落下之前搶出了小女孩。他抱起小女孩,不顧一切地向前跑去,不敢回頭去看地上那個女人的死活。而懷裏的小女孩哭叫著,將稚嫩的小手拼命地伸向男人的身後。

那哭聲撕心裂肺,比失去自己的生命還要痛苦。但男人不能停下來去安慰她。他緊緊抱住小女孩,不管身後發生了什麽事,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一直向前跑著。

天空風雲突變,黑壓壓的烏雲裏刮起了漩渦,就像是來自天堂的審判,一道道燃著烈火的隕星從天而降,砸在逃跑的人群中。

一陣巨響,一顆隕落的巨石阻擋住了男人的去路。那巨石燃燒著慢慢融化,滿地炙紅的巖漿裏一只巨獸爬了出來。

男人絕望了,此刻他的前後以被來自地獄的三頭巨獸徹底包圍,逃無可逃。

“還有希望嗎?”

男人默念著,雙手緊緊抱著小女孩,眼睜睜地迎接著巨獸爪子的到來。

……

5.

男人從噩夢中驚醒。他感覺到後背和前胸的汗水透過銀白色的戰鬥服滲出了大片。那夢中的哀嚎和真實的無助感還縈繞心中久散不去,使得他心率飛快呼吸急促。噩夢裏剛剛經歷過絕望感覺,讓男人無從分辨虛與實,他甚至對自己的感覺也毫不信任。他感到自己的靈魂還在噩夢之中苦苦掙紮,這讓男人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來,就這樣坐在作戰裝甲的駕駛艙裏難以自拔。

過了許久,男人爬出了駕駛艙。當他看到掛在半空中的如同一個黯淡紅色圓球的暮陽和拿著水杯而向著他笑著的亞倫,男人才敢確定之前果真只是經歷了一場噩夢罷了。

“你醒啦,看你睡的沈,就沒叫醒你。”

亞倫對他說。同時一杯水遞到了他的面前。

……

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是蒼茫沙海中的一片渺小的綠洲。這片綠洲落在覆滿黃沙的大地上簡直就是微不足道,但一泓幽靜的清水潭就好像夜空之上一顆璀璨的明星,在蒼茫之地中爍爍放光。潭水面積至少要有三個足球場那麽大,岸邊依然矗立著從地下伸出的許多古多曼,而潭邊的土地上卻顯現出盈盈的綠色,還有很多蕨類植物,眼看著就是一幅動人的生命的畫卷。

天邊落日的餘暉傾瀉在如同鏡面一般的潭水上,將青藍的潭水融化成火炭的顏色,但並未驚起一絲漣漪。

男人覺得這也許就是噩夢中的最後答案。這是希望嗎?

他不知不覺著走到了潭水邊上。

“曾經的世界也有如此美景。”男人喃喃自語道。

“很遺憾,這些水還無法適合人類飲用,金屬因子含量太高。”

科茲莫走了過來,駐足看了一會綠洲的景色,接著對男人說:“難以想象,這片沙漠在數千年前還是一片海洋。”

“這裏是海洋?”男人很難將這一泓幽潭與浩瀚的大海聯想在一起,顯得有些難以置信。

“沒錯,造物主的力量就是這樣,讓人類不得不仰視而不可企及。就算人類能夠征服整個世界,但依然無法駕馭這個世界。與造物主背道而馳的人類以被神明奪走了翺翔的羽翼,並不得不接受神明的審判與懲罰。”

“你相信神明?”男人問。

“不,我只是喜歡看看有關神的古代傳說故事而已。這些故事很浪漫,也讓人深思,只是現在的沒有多少人喜歡這個了。現在的人類已經拋棄了神明,同時也被神明所拋棄。現在人類的幻想已經使自己無限接近神明,所以對神明也就不以為然。但一切終有邊際。就好像地球一樣,曾經是人類的家園,而現在我們不得不想盡辦法才能回來。這都是人類自以為是想成為主宰世界的神,卻低估了神明能力。人類始終無法抗衡神明的法則,否則就要付出代價。”

科茲莫說完,回頭向作戰裝甲走去。並邊走邊喊道:“穆!怎麽樣了?”

裝甲那邊傳來穆的回音。

“很快!這該死的機器真讓人頭痛!液壓系統出了問題,好在我已經找到毛病出在什麽地方了……”

看來是一部作戰裝甲出了故障,才讓科茲莫他們在這片小綠洲邊停留下來。

男人不去管機械師穆是不是能把作戰裝甲快些修好,他俯下身子,仔細觀察著腳下的一些好像浮萍一般的綠色的細小植物和幾顆蕨草。那些深紫色的蕨草長得好像是魔女的法杖,看起來是那麽的神秘。

就在這時,本來平靜如鏡的水潭裏蕩漾開了點點的波紋,有什麽東西在水下翻滾游動,好像是一群被驚擾的鯉魚即將從水面下面躍躍欲出。男人被水中突然出現的東西所吸引著。他瞪著眼睛努力地想看清水中究竟有什麽東西,從激起的水波來看,那東西看起來並不算很大。也許是魚群,但更像是數條水蛇。

強烈的好奇心讓男人的眼光無法離開來自水下的未知的吸引。好奇心對人類而言是一種獨特的天性,就似一個水中突現的漩渦一樣,一旦爆發便令人無法自拔。

眨眼間,水裏的東西已經浮於水面。那是一條條鯰魚一樣的魚類,每條只有一尺多長,扭動著魚身,好像在沸水中掙紮一樣。

沒多久,水裏的鯰魚越來越多。情況看起來已經有些不太尋常了。浮到水面的那些鯰魚擾動水流所產生的噗噗啦啦的聲音把不遠處的亞倫也吸引了過來。亞倫站在男人身後,也一同看著水中莫名其妙的狀況。

“這些東西瘋了嗎?”亞倫自言自語地說道。

“也許是水底缺少氧氣了。通常在下雨之前因為氣壓關系,水裏的氧氣會減少。這樣魚便會浮出水面。要下雨了也說不定。”

男人解釋道。

“不,這一帶不會下雨。”亞倫肯定地說道。

亞倫的話音剛落,那些水裏的鯰魚突然前仆後繼地沖出了水面,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當鯰魚用四只短粗的像青蛙似的腳跑上岸上的時候,男人才看清這根本不是什麽魚,而是一種從俯視的角度看起來很像鯰魚但實際上更像是蜥蜴一樣的四不像生物。

男人驚愕不已,讓他驚訝的是自己顯然低了這些奇怪生物的數量。那不是幾十只,而是成百的奇怪的他根本就不認識的生物。幾百只這樣的奇怪的東西突然同時慌不擇路地一擁而上,窸窸窣窣地從身邊爬過,這種情況任誰也不可能自然而然地繼續觀賞而又安心地去考慮這些“魚”們究竟在做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還好,男人和亞倫只是被嚇了一跳而已,這些“魚”的體型尺寸還不至於讓他們產生巨大的恐懼感。同時遠一點的科茲莫和穆也看見了這邊的情況也被嚇了一跳。

“那是什麽東西!”

科茲莫大喊著。

“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但我想我們應該離開這個鬼地方!”

亞倫用同樣的音量喊道。

“撤退!回到作戰裝甲裏去!”

科茲莫下達了命令。

亞倫拉住還在驚愕之中的男人剛想退回去,水面上就像是被誰突然扔入一顆手榴彈一樣,猛然砸開了。一只有籃球場中圈般粗細的肉色巨大觸手猛然伸出了水面。

不,那並不是觸手,因為在它的頂端長著一張周圓滿是細銳尖齒的圓形口器,而他的樣子更像是一條長牙的蚯蚓,或者沙蟲。雖然這顯然只是一種低等的腔腸動物,但卻危險至極,就如同來自地獄中毫無神智又嗜血成性的妖魔。

那東西一露出水面便扭動著身體直奔著逃跑的“魚”而去,一口就吞下了數只。由此可見,這些怪“魚”之所以成群逃出水中,想必就是這只長牙的沙蟲追擊而至。

男人面對突如其來的危險竟呆在原地,亞倫的反應卻是極快。他迅速掏出光束手槍,對著大沙蟲就是一槍。然而射出的激光只是在大沙蟲的肉色皺皮上燒出了一個窟窿眼,那窟窿裏流出來綠色的液體。這一槍並沒有殺死這種低級生命形態的怪物,反倒是激怒了它。長牙的大沙蟲甩動著身體,它的攻擊等級陡然提高了檔次,從狩獵改變成了弒殺。

那大沙蟲以閃電的速度直奔亞倫而去。男人這時才回過味來,躍身將亞倫撲倒,躲過了沙蟲的攻擊。

亞倫的手槍掉落在地,男人的動作還未停下。他一把推開身上亞倫,隨手抄起手槍,一個鯉魚打挺翻了起來,緊接著轉身,下蹲,開槍射擊。一連三道激光束射在沙蟲身上,空氣中隨即飄散著蛋白質烤焦的味道。

那條沙蟲顯然受到了致命的攻擊。它的動作不再是快如閃電,反而有些萎靡。就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煙囪,仿佛隨時可能傾倒。它就那麽搖晃幾下,身體猛然縮進,一口綠色的液體便從沙蟲的口氣中噴出。

男人和亞倫沒有反應過來,被那股惡心的綠色液體噴了個正著。之前二人不過是在潭水邊欣賞美景,頭上並沒有帶著作戰頭盔,此刻二人頭發和臉上一瞬間就沾滿了充滿氨水味道的粘液。

“快,後撤!”

科茲莫已經上了作戰裝甲,一邊向男人這邊走來,一邊通過裝甲上的擴音器大喊著。

男人攙扶著亞倫離開。之前那些數不清的怪魚這會也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也許都沿著水岸邊上又跑回了潭裏。而這一泓水潭又隨著巨大沙蟲退回水底,又再次恢覆了原本平靜而優美的樣子。

退回作戰裝甲的位置,眼前的危險情況也暫時告一段落。但卻出現了更加嚴峻的問題。

男人把走路踉蹌的亞倫扶進駕駛艙,自己仍坐在2號駕駛位上。三部作戰機甲隨即卷起塵土,揚長而去。開始一切如常,但是在他們出發兩個小時的時候,駕駛艙裏突然傳出一個電子語音的聲音。

“警告!一號駕駛員當前HR158 tines/min,BP182/146mmHG,身體機能下降,請停止駕駛!警告!…… ”

接著是科茲莫的聲音。

“亞倫,你那邊什麽情況?你怎麽了?”

亞倫沒有回答,男人從後面看去,發現坐在駕駛位上的亞倫頭部已經偏向了左側。

作戰裝甲緊急停止了前進,男人因慣性頭部狠狠撞在了2號駕駛位的操作屏上。

“亞倫怎麽了!”

科茲莫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一般。

男人趕緊去查看亞倫的情況,這一看讓他吃驚不已。

“我想,現在的情況不妙。”男人說。

“怎麽啦!”

“亞倫……他……現在昏迷了,他看起來發燒了,額頭上都是汗珠……”

男人向科茲莫描述著亞倫此刻的情況。

“見鬼!讓他下來!”科茲莫說。

男人打開了駕駛艙,把亞倫扶下來。這時候的亞倫還有意識,只是高燒讓他神智迷離。

科茲莫跑過來,拿著一個小儀器貼在亞倫額頭的皮膚上。片刻之後那機器的液晶屏上顯示出密密麻麻的檢測報告。

“他怎麽了?”男人問。

“他中毒了,現在情況很糟。”科茲莫回答。

“中毒?”

男人聽了一怔。

“亞倫怎麽會中毒?”

“應該是剛才那沙蟲怪物最後噴出的東西讓亞倫中毒的。”

“可是,我也沾染了那些東西,為什麽我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男人對科茲莫的結論並不認同。

“亞倫和你不一樣!確切來說,亞倫是對那些東西產生了過敏,很嚴重的過敏反應!這足以致命!我們的身體裏並沒有抵抗這些有毒物質的抗原。”

“那快點救他。”男人緊張地抱著搖搖欲墜的亞倫,用懇求的眼神看著科茲莫。

“不,我們對此無能為力。”

科茲莫搖搖頭說道。

“什麽?”

男人不敢相信從科茲莫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

“你要救他。”

科茲莫還是搖頭。他走回自己的作戰裝甲上,拿出一個頭帶模樣的東西,回來給亞倫套在頭上,然後將那個頭帶上延伸的數據線鏈接在之前給亞倫檢查用的那個小儀器上。

男人漠然地看著科茲莫做完這一切,他心裏覺得科茲莫現在正在給亞倫治愈病癥。雖然男人不清楚這樣做的意義在什麽地方,但這是數千年後人類的科技,自己看不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過了一會,科茲莫收起了儀器。

“把他放下吧。”科茲莫說。

男人順從照做,將亞倫平放在地上。

這時候,穆也走了過來。

“他怎麽樣了?”穆問。

“我已經備份好了他的記憶。準備和他道別吧。”科茲莫面無表情地說。

男人聽到道別兩個字,瞳孔猛然地收縮了起來。他戰戰兢兢地問科茲莫:“你說的……道別……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們救不了亞倫,只得把他永遠留在這個地方了。”

“可是,你還沒有救他呢!為什麽不試一試!你們有抗生素嗎?我們必須做點什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亞倫死去!”

男人聲嘶力竭地據理力爭。他並不想就這樣草率地放棄一個剛剛結識的朋友,蹲下身子,將亞倫扶起,使他半坐在地上。

“我說過了,我們無能為力!”

科茲莫一字一句加重來語氣回敬道。

“抓緊時間,無名氏先生,請你將亞倫放下!”

男人盯著科茲莫冷漠的眼睛沒有說什麽,但他卻用行動回答了科茲莫,那就是——不!絕不把亞倫放下。

科茲莫與男人對視著,兩個人任何一方都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

片刻之後,科茲莫率先打破來這個僵持的局面。他收回目光轉過臉,命令穆道:“控制住無名氏先生!”

穆走過來,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肩膀。

“我們必須服從科茲莫的決定!這裏他是最高指揮官。”穆說。

男人咬著牙將亞倫緩緩放下,讓他平躺在地上,接著突然跳起來,沖著穆就是狠狠的一拳。

這一拳力道極重,一拳就將穆擊倒在地。

然而在他還沒把拳頭收回來的時候,一柄手槍已經抵在了男人的腦袋上。

“你們這群混蛋!”

男人徹底憤怒了,他咆哮,瞪眼,咬牙。但是他的怒火卻被一柄手槍壓制住了。

“冷靜點無名氏先生。我不想對你不利,在這裏你必須要聽我的!”科茲莫用槍指著男人說道。

“救人!”男人用刀子一樣的眼睛死死盯住科茲莫,喉嚨裏發出了低沈卻又分量十足的兩個字。

“我不想在重覆說過的話。我們現在沒有辦法救他!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讓亞倫解脫眼前的痛苦,同時我們不能因為亞倫而拖累我們!我們離天舟城還有很遠的距離,在回去之前,我們將遇到什麽危險,誰也不知道。”

科茲莫還是面目表情地說道。

這時候,地上躺著的亞倫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說話的聲音十分的細小,但還是能清晰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解決我,科茲莫……我說……無名氏先生,這沒有什麽好爭執的……聽他的就是……”

男人呆楞住了,他不曾想就連亞倫自己也讚成科茲莫的決定。要知道科茲莫的決定可是現在就要了他的命!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坦然接受別人決定結束自己生命的意見呢?

“快……別浪費時間了……”亞倫說道。

亞倫的表現簡直出乎男人的意料,他不能相信竟然有人催促著別人來了解自己的性命!在亞倫以極其平靜的口氣要求解決掉自己的時候,男人心中的憤怒陡然消失。這一系列過程就好像一枚煙花被點燃,一下子沖上天空然後炸裂,接著又在瞬間歸於黑暗之中,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男人呆住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如何去表達心中的詫異和不解。

就在這時,科茲莫的手槍轉移了目標,徑直對準了亞倫的腦袋。

……

之後發生的事情已經與男人無關。就算目睹了整個行刑的過程,男人也不記得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就那麽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亞倫離去時並沒有恐懼和不安。不僅是亞倫自己,還有開槍的科茲莫和穆。他們的表現就如同平常日子裏按時吃早餐一樣,是那麽的自然而然。

一個生命就這麽結束了。

穆開動作戰裝甲,用作戰裝甲上的噴火器把亞倫升華成一縷縷黑煙,留在了地球之上。

做完這些,科茲莫來到坐在地上埋頭沈思的男人面前,用在平靜不過的情緒對男人說:“不必在意這些,現在人類對生命的理解已經不再是你那個年代的思維所能想象的。”

“生命在你們哪兒,就是這麽的一文不值?”

男人擡起頭望著科茲莫,似乎在看著某種奇怪的怪物。

“不,生命並非不值一文,相反,我們現在更加重視和珍惜生命。”科茲莫釋然答到。

“用手槍來珍惜生命?”男人質問科茲莫。

科茲莫微笑著看著男人,並不介意他正在反駁自己。

“聽說我,無名氏先生……”科茲莫舒了口氣,慢慢地說道:“不管是我,穆,還是亞倫,我們都是備份人……”他的口氣還是那樣的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可這件小事情對於男人而言無異於是一陣驚濤駭浪。

“什麽?備份人?”男人睜大了雙眼,顯得十分震驚。

“沒錯,備份人。正因為現在人類十分珍視生命,所以參加作戰的士兵在執行危險任務的時候,都會采用備份人來執行。就像我和穆。”

科茲莫停頓來片刻,好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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