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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黑色的R牌轎車自動行駛在邁阿密喧鬧的街頭。車速剛好保持在每小時80公裏,這樣的速度不會讓躺在車上的人有任何的運動的感覺。躺在車上的是一名華裔男子,他透過單面透視的車頂欣賞著城市裏華燈初上的景色,那樣子活像是個躺在夜空下觀望宇宙星空的青澀少年。

車子裏播放著幾個世紀前的古典音樂。這些音樂如今只有歷史學研究者或者藝術家們才會去欣賞,可男人即非研究歷史的人,也不是藝術家。他現在的身份只是TAROT公司的一個高級雇員,負責藥物銷售統籌。

男人聽著音樂,思緒卻停留在他曾經的童年時光裏。他出生在一個遙遠的國度。自男人記事兒起,父親便經常把他舉過頭頂,讓他騎在自己的脖子上。那種感覺實在美妙。一個弱小的身體騎在父親的脖子上,仿佛那就是世界之巔,高高在上。可是父親卻在男人五歲的時候離開了,去了天堂。於是那高高在上的感覺就成了他對父親唯一的記憶和紀念。從此以後,男人經常在閑來無事時回憶父親留給他的記憶。久而久之,回憶也就成了習慣。在回憶裏,男人隨時可以感受那種獨一無二的美妙……

突然車內的音樂自行降低了音量,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柔可親的女人的聲音。這一聲也讓男人的思緒戛然而止。

“您好先生,您的好友胖子剛剛發來信息。”

“閱讀。”

男人很不高興自己的思緒就這麽樣被打斷,有些懊惱地下達了語音命令。

“好的先生,您的朋友胖子發來的信息是——親愛的張,我已在老地方恭候您的到來,請問你需要點什麽嗎。”

“哦,我們還有多久到地方?”男人問。

“還有十五分鐘到達目的地。”女聲回答。

“嗯,給胖子回信息,就說……我馬上就到,讓他幫我叫一杯伏特加。”

“先生,飲酒不利身體健康,尤其是烈性酒。我建議您飲用咖啡或者中國茶比較好。”

“這是命令!”男人的口氣帶著嚴厲。

“好的先生,信息已經發送。”

女聲完全不顧男人是不是惱怒的情緒,那聲音依舊是溫柔可親。

車裏的古典音樂又恢覆到了原本的音量,男人慢慢閉上眼睛,任憑這路上剩下的十五分鐘緩緩流逝,就如同自己還是騎在父親的脖子上一樣。

十五分鐘後,黑色R牌轎車停在了一家休閑酒店門口。

“您好先生,我們已經到達目的地。”車內女聲說道,與此同時車門自動打開。

男人慢慢睜開眼睛,起身下了車。

男人下車後,上擡式的車門自動關好,接著黑色轎車自行開去酒店的停車場了。

男人徑直走進了休閑酒店,機器人侍者走過來,略微掃描了下眼前的男人容貌便彬彬有禮地說道:“你好,張先生。您的朋友正在頂樓貴賓間等您,請跟我來。”

男人向機器人侍者點點頭,跟著侍者上乘上電梯來到頂樓。在掛著三三零八四門牌號的房門前,機器人侍者停下了腳步。

“先生請進,您的朋友正在裏面等您。祝你們玩的愉快。”

機器人侍者說完,向男人優雅地行了一禮,然後就離開了。

男人自己推開了三三零八四號房門,裏面是白花花的一個頗大的空蕩的房間。房間正中只有一個透明的玻璃茶幾和對著面放著的兩套真皮沙發。茶幾上有一些酒水,一個身材明顯超重的白人胖子坐在那裏,手裏擎著一杯紅酒品弄。

“你總算來了,我親愛的張。”

胖子見到男人的到來,立刻起身相迎。二人緊緊擁抱後,各自落座。胖子觸碰了下面前的玻璃茶幾,打開了房間的屏蔽模式,如此,這間房屋裏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將不為外人所知。

“這是你的伏特加。”胖子說著遞過一只酒杯。

“怎麽樣?你最近可好?”男人接過酒杯問到。

“還不錯,只是被TAROT的事情搞得有些焦頭爛額。那些家夥總要把人類弄得萬劫不覆不可!”

胖子有些怒意地答著,手指輕輕按了下茶幾的桌面,一副激光投射的操作界面彈了出來。

“背景選什麽?挪威的森林?”胖子問。

“不,還是選覆活節島吧。”男人說。

胖子用手指比劃了幾下,本來是空蕩的白色房間立刻變成了覆活節島的景象。巨大的莫埃石像遠眺著無垠的大海,耳畔的海浪聲也清晰地傳來,就連四周的空氣中似乎也漂浮著來自大海的清新而帶著些許鹹濕的味道。這雖然只是全息景象,但卻讓人感到身臨其境的真實。

男人呷了一口酒,然後用力向後面靠去。真皮沙發隨之後仰成了舒服的150,男人躺在上面,就像是躺在沙灘椅上一樣,盡情地享受著四周的美景。

“你那邊怎麽樣?”胖子問。

“還行……一切順利,至少沒被他們發覺。”男人答。

“嗯,這正是我們希望的。我親愛的張,現在,我們急需得到TAROT有關試驗的完整資料。我們要有確鑿的證據好終止那些商人在聯合國大會上喋喋不休的游說。必要時,我們要把玩弄人類於股掌之間的人送上國際法庭去審判,然後將這些家夥關進海底監獄。”

“怎麽?那個基因改造的法案會通過?”

男人坐了起來,漫不經心地問到。

“沒那麽容易通過的。那些政客也不是傻瓜,沒人敢冒這樣的風險。只是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來給TAROT致命的一擊,好讓這個無恥的幕後黑手的野心徹底粉碎……這些現在只能靠你了。”

“有多少國家響應?”

“不多,都是些沒有主見的小國家,或是受超級病毒困擾的國家。但看得出更多人都在猶豫和觀望。畢竟這種誘惑超出了人類的想象。現在的人就像是排列好的多米諾骨牌,就看哪一塊最先傾倒了。”

男人聽了,微微笑著。

“就算聽說過潘多拉魔盒的故事,裏面的誘惑對人來說還是難以抵擋的。……我說胖子,這次任務結束,我就該退休了吧。”

“確實,今後有何打算?”

“打算?”男人又呷了一口酒。

“當然是先談戀愛咯,然後成家,畢竟我都三十四歲了。在然後……也許我會找個好地方開個小酒吧什麽的。就賣這種伏特加酒。”男人說著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

胖子呵呵地笑了。

“據我所知,風流倜儻張博士身邊可不缺女人。”

男人也如胖子那般笑了。

“她們是張博士的情人,但不是我的。我只想用回我本來的身份,我的孩子要隨我的姓氏,而不是姓張。而我的老婆也要知道真實的我,而不是藏著掖著的我。”

“那又如何?姓張或者姓你原本的姓氏那麽重要?你還是那麽固執嗎。”

胖子有些疑惑地看著男人。

“你不會懂的。姓氏對於我們華人來說,那是承載著祖先榮耀的徽章,是最難舍棄的東西。”

“好吧,我親愛的張,怎麽樣都好。這次上面希望快點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男人沈思片刻,點頭道:“我明白。”

“你準備什麽時候動手?”胖子問。

“明天晚上。”

“那好,這是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搞到的關於天堂島的材料,希望能幫上你。在天堂島上,我們可就無法給你任何支援了。”

胖子將一個存儲資料的微型硬盤放在了茶幾上,男人隨之將其收入上衣口袋。

“放心,我會小心的。”

男人說著舉起剩下的半杯酒同胖子手中的酒杯碰了下。

“那祝你馬到成功。”胖子說。

喝完杯中酒後,男人又沈思起來。

“你在想什麽,張?”胖子關切地問到。

“沒什麽,我只是突然想……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來參加我的葬禮呢?”

胖子聽了哈哈大笑起來。

“你說什麽傻話呢,你可是個不會失敗的男人。”

男人撓撓頭,道:“我們華人有句古話,叫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老實說,明天會怎麽樣我們都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死掉,請你把我的撫恤金領出來捐給那些需要幫助的窮人。你知道我沒有什麽親人了。還有……”

男人說著停頓了許久。

“還有……我的墓碑上要用我本來的名字。這些在我死後你會查到的。一定要用我本來的名字,這算是我的遺囑了吧。”

胖子的臉上有些僵硬,他不知道該不該答應眼前這個男人那所謂的遺囑。

“好了,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男人起身就要離開。胖子也起身,跟在男人身後。

“我親愛的張,我確定你不會有事的。”

“但願如此。”

男人回頭給了胖子一個充滿信任的微笑。

“張,你會成功的!上帝會保佑你平安回來。我不想參加你的葬禮,我應該參加你的婚禮。”

“嗯,謝謝……我的朋友。”

男人說完,便結束了這次簡短的會面,轉身離開了。

2.

漆黑的海浪不停歇地推湧著沖向寂靜的沙灘,仲夏深夜裏的月光給矗立在天堂島中心上的TAROT大廈披上了一層銀白色的紗衣。

天堂島是一座人造島嶼,是TAROT公司的總部所在,這裏也是尋常人無法靠近的禁地。

然而,一個身體碩壯的男人悄然如同黑夜裏的鬼魅一般隨著海浪的湧動爬岸來。他匍匐著快速挪進了沙灘後的樹叢中,深深地舒了口氣。

他的的皮膚是黃色的,顯然,他是一名華裔男子。但他穿著的光學潛水衣就像是披著變色龍的皮一樣,讓自己的身形融化進了黑色的陰影之中。

男人卸下了潛水裝備,小心地藏好。這些東西現在對他來說是一些累贅,事後他想離開時再來次尋回就好。

藏完潛水裝備,接著他按了下戴在左手上的腕環,激光操作界面瞬間投射出來。男人的手指快速點擊了幾下,打開視覺攝像系統,這樣他所見的一切都會被記錄下來。

天堂島上有完善的安保系統,一旦踏上這座島嶼,任何電子信號都會被攔截下來。而且,如果在這時向外面發送任何信息都會被人察覺。為了不去打草驚蛇,男人只能將所有的一切先記錄下來再說。

“二一二零年六月二十八日……午夜一點二十分……夜鸮開始行動……”

男人低聲說著,他的行動目標就是天堂島正中間的TAROT大廈,此刻他要記錄下完整的行動備忘。

借著夜色,身穿黑衣男人迅速而熟練地向大廈靠近。

他一頭紮進了樹林,就像是潛伏在陰影中的幽靈一樣,準確避開潛藏在樹林各處的監控系統。

樹林中間出現了一條筆直寬闊的大路,這條大路一邊通向海邊的碼頭,另一邊就是TAROT大廈。

而男人見到這條大路就突然停住了。他屏住呼吸,身子隱沒在矮樹叢後面,眼睛則是死死盯著手上腕環上的時間。

“十……九……八……”

他的心裏在默念著時間,果然在他念到“一”的時候,沿著大路飛來了一只籃球大小的空中巡查機器人。

男人對這些在外部巡查的機器人的程序了如指掌,什麽時候飛到什麽地方都已計算得萬無一失。

那只巡查機器人猶如蚊子一般嗡嗡飛過後,男人快速沖上大路,一邊飛速而又輕聲地跑著,一邊已然盯著手腕上的腕環看。

“十……九……八……”

他的心裏依然默念著數字。

就在念到“一”的時候,他猛地改變了奔跑的路線,一頭再次紮進了路邊的樹叢裏。

又是一只猶如蚊子般發出“嗡嗡”聲的空中巡查機器人飛了過去。

男人平覆了一下情緒,深呼吸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的心跳恢覆正常。接著,又沖向了大路。

如此反覆幾次,男人順利地摸到了TAROT大廈的外圍。TAROT大廈外圍是一個精心布置的花園,男人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是無法避開這裏的監控進入大廈內部的。但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男人藏身在樹叢之中,按了下腕環,激光投影的操作界面在次出現在他的面前。他迅速操作,調出了他所需要的資料畫面,與身邊的環境稍作對比,然後關掉了激光投影。

“在那裏!”

男人心想,眼睛盯著身側不遠一塊草地,嘴角微微地上揚。

他心裏將剛才確認的資料畫面牢牢記住,向左移動了幾步,蹲下身子在地上掀起一塊偽造成真草模樣一般無二的草皮護板,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個直徑有50公分的黑洞。

男人知道這個黑洞的下面就是整個天堂島的排水系統。因為天堂島是座人造島嶼,島嶼的地下都是水泥澆築的建築物,在由外面培上土壤,所以在島上有很多這樣的排水洞。

其實整個TAROT大廈的地下世界是普通人難以能夠想象出來的龐大,其地上建築那恢宏的外表所顯露的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男人沒有耽擱,他拿出一支鋼筆模樣的東西握在手中,然後就像是跳水運動員一般,伸直雙臂,內縮雙肩,一頭紮進了黑洞之中。

他一進黑洞,馬上向外撐著雙腳,肩膀外頂,利用身體與洞壁接觸產生的摩擦力減緩了自身下墜的速度。好在身上的潛水衣材料足夠堅韌,在與洞壁的摩擦剮蹭中也不會磨損。

他就這樣緩速降落到黑洞的底部,一個圓形的,有大拇指粗的特殊鋼筋制作的柵欄卻死死封住了洞口。

男人胸有成竹。他降到足夠近的距離後,雙腳和雙肩用力撐住洞壁,整個人一下子就懸停在柵欄之上。

那支鋼筆一樣的東西在男人手上發出一道短粗的藍色光束,滋滋幾下便把看似牢不可破的特殊鋼制柵欄沿著邊緣切割開了。

男人一把抓住被切隔開的柵欄,用力一推,前路便暢通無阻。他雙腳一松,整個人大頭向下地墜出了黑洞。

下面是寬闊的蓄水間。男人在落地的瞬間用雙手一撐,身體猶如彈跳有力的鯉魚一樣,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雙腳穩穩落在地上。

男人顧不得幾只被他驚著的老鼠繼續前進。在前面一處監控處他擡起手臂,那只腕環上立刻投射出一組全息影像把他的身形遮擋起來。在外面看來,他此刻就是一只撒腿狂奔的老鼠而已。

穿過蓄水間,男人又輕而易舉地打開了一道鐵門。這道鐵門是平時進出清淤維修機器人用的,也是排水系統裏唯一通向TAROT大廈的必經之路。

男人終於潛入了TAROT大廈。他輕車熟路地避開各種監控和安保系統,找到了整座大廈最為神秘的地方——基因實驗室。

他摸進了漆黑的實驗室中,掃了一眼立在墻邊的裝著赤裸人體標本的高大玻璃容器和各種各樣的實驗儀器,然後打開了實驗室裏的原子電腦操作臺。他將一張卡片插進了機器中,電腦成功啟動並通過了安檢系統。

男人迅速地調出各種文件資料,目不轉睛地翻看,仿佛在與時間賽跑一樣。他必須爭分奪秒地盡可能更多地收集到想要的東西。這些文件資料他不必去認真閱讀,只要眼睛看上一眼便會被視網膜攝像系統記錄下來。可盡管這樣,男人還是不敢大意。在這樣的地方留給他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燈亮了。

男人猛地感覺到自己身上瞬間被冷汗浸濕,他慌張地向實驗室的門口看去,正見一個禿頭的白皮膚中年男人舉著一把手槍,微笑地看著他。

“晚上好,張先生。能告訴我你為什麽在這裏嗎?”禿頭男人問道。

“斯特恩博士!”

男人顯然已經認出了這個禿頭男人是誰,他睜大眼睛,目光不錯地盯著禿頭男人的槍口,右手則小心翼翼地向後腰摸去。

“不要動,張先生!你最好把你的手放在頭頂!要知道我手裏的家夥有時候會不聽我的使喚!”

那個叫斯特恩地男人吼道,並把手槍擡高,讓槍口和黑衣男人的腦袋處於同一條線上。

“等下,斯特恩博士,我想這是個誤會”

男人說著,順從地把手放在了後腦上。

“誤會?張先生……哦,我應該叫你夜鸮先生才對!我們註意你很久了,從你混進TAROT的時候我們就註意到了你,而且對你了如指掌。你現在還覺得這是個誤會嗎?”

黑衣男人聞聽就是心裏一震,但嘴上卻用極為平和的口吻問道:“是不是有人出賣了我?”

“你要知道,張先生。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是用金錢無法買通的,這就是我給你的答案。”

禿頭男子露出一點得意的微笑。

“你想殺掉我嗎?”

他冷靜的目光看著禿頭男人,嘴上與之周旋,腦子裏卻在飛快地盤算著脫身之策。

“殺掉你?呵呵……”禿頭男人冷笑著。

“殺掉一名國際刑警特工可不是鬧著玩的!”

“既然如此,那麽我們我們坐下來談一談怎麽樣?”黑衣男人說道。

“不必了!我在想,如果是大廈的安保機器人誤殺了一個非法侵入的小偷,或者是一個意圖竊取商業機密的商業間諜……夜鸮先生,您也得這個情況怎麽樣呢?”

禿頭男人說著,從門外走進了兩個端著機槍的機器人。

那個禿頭一閃身就轉到機器人的身後,繼而對機器人下達了命令。

“抓住這個非法入侵者!”

黑人男人見眼前的形勢避無可避,他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小型激光手槍,同時向右側撲過去。在他騰空之時,手上的槍射出一道幽藍的光線。一個機器人胸前瞬間融化出一個碗口大小的,還在淌著鐵水的空洞,隨之那鋼鐵之軀轟然倒地。

“幹掉他!”

禿頭男人見此氣急敗壞地大喊到。

另一個機器人手上的機槍立馬噴出一道火舌,無數的子彈傾瀉而出,向著黑衣男人的方向射去。

黑衣男人蜷縮在一臺機器的後面,只覺得頭上什麽東西的脆片橫飛,顆子彈就擦著自己的頭皮飛去。

“電弧攻擊!”

禿頭男人喊道。

黑衣男人聞聽此言,心裏頓感不妙。他明白那種電弧攻擊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根本就是避無可避的。

於是黑衣男人連忙起身不顧一切地飛快迎著門口的機器人沖去,同時舉槍射擊。

一道幽藍的激光射出,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剩下的那個機器人胸前猛然閃過一道犀利的電弧,瞬間,黑衣男人感到身體麻痹,一剎那便失去了知覺。

機器人和黑衣男人同時倒下了。

禿頭男人對於眼前的畫面頗感欣慰。他收起手槍,慢步走到黑衣男人身旁。

“夜鸮先生,你將會成為英雄。但在你成為英雄之前,現在,讓我送你去另一個世界吧……”

禿頭男人冷聲說道。

3.

當一個人漠視光明的時候,黑暗永遠都是無邊無際的,即便死去,靈魂也會墮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但生與死的界限在哪裏,卻無人說的清楚。也許呼吸著,那就是生,可這並非絕對。也許思考著就是生,但這也不是絕對的。

就好像這個男人,他沒有呼吸,腦子裏也沒有任何思維,可他偏偏又是生存的。他的生存僅僅是在填滿藍色粘稠液體的生態皿中。他身上的細胞都處在休眠狀態,類似於冬眠的青蛙,以此度過了悠久漫長的似乎無盡的歲月。

這樣的生存是真正的生存嗎?

漸漸的,男人的腦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有了絲毫的意識。就好像輕輕投入平靜湖水中的一粒小小的石子,輕輕地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而當男人開始能夠感察出這絲毫的痕跡之時,他就如同瀕死之人那樣,開始了最後的掙紮。那掙紮也許徒勞,但卻是人心中最自然而然的反應。

漸漸的,男人的感覺中開始有了光明的味道,盡管很微弱,但卻似白紙上的一點墨跡,那麽的清晰。他不在漠視光明,他的感覺亦如同黑夜的海洋裏看見遠方的一星點的光亮,指引著漂泊的航船前進。

“阿吶呀咦咜……”

“姆莉婭……嗦喏咕……”

“啦嗖……”

耳邊有聲音,但他聽不懂是誰在說著什麽話。那種語言是他從來都沒聽過。不是英語,也不是法語……也許是蒙古語,但他並不確定。

男人試著睜開眼睛,但無論如何也無法動彈半點。

好像又過了許久,但又好像只是一會,他開始覺得身上變得火熱,就像是誰用第三檔熱力的吹風筒烘烤自己的身體一樣。

“啦莫杜……姆莉婭……”

那種語言繼續傳來,男人聽得也是越來越清晰,由遠到近,由輕變強……而他的身體越來越熱了。

一個屬於人類思維隨著這股熱力迅速擴展開了,就像是看著白茫茫的電影幕布上,開始放出各式各樣的畫面。

悲傷,喜悅……

仇恨,堅強,笑……

戰爭,親人……

愛情……

朋友……

這些思緒一股腦地湧了出來,作為人所具有的七情六欲一股腦地回歸大腦之中的時候,男人醒了過來。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那刺目的光線猶如一把利劍一般,直直刺進了久閉的眼睛中。

好痛!

男人強忍著眼睛的疼痛,微微瞇著眼,眼前是一張紫紅色的臉龐。慢慢……周圍的光線黯淡下來。他終於看清楚了,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怪人!

天啊,不敢相信,那是個醜陋的女人!她個子不高,紫紅色而滿是硬角質般質感的褶皺的皮膚,鼻子扁平尖耳,黑色厚唇,眼睛不大,深棕色的粗發紮成了一條麻花辮,身上裹著一條不知道什麽皮質的抹胸和短褲,看起來非常的堅硬。

確切地說,男人眼前的是個怪人!是個怪物!

在這個怪女人的身後,站著三個同樣模樣的怪人。這三個是男人,比女人還要矮,卻壯實不少。

“姆莉婭……吶羅果果……”

“噠……吶羅……”

這些怪人用那個他聽不懂的語言交流,而怪女人卻目光冷漠地盯著男人。

“你們是……”

男人被這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怪人嚇壞了,他的嘴巴僵硬,盯著眼前的怪人想要驚叫幾聲,或者是想說些什麽。總之是想要發出一點聲音來,可舌頭就是不聽使喚。

這個地方光線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從房門處傳過來的。而這是個密閉的房間,看不到窗戶,倒像個實驗室,有各種各樣的儀器和實驗用的玻璃管。

這時候的男人赤身裸體地躺在一張實驗臺上,旁邊靠墻的地方立著一排玻璃容器,足有一人多高。其中一個被打開,地上還散落著藍色的粘稠的液體。

怪女人依然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她走過來一把抓住了他,扛在肩上就往外走。男人想掙紮,但身體虛弱的連根手指都動不了。他只能任由這些怪人帶走他,他能做的只有聽天由命。

外面的世界是無盡的風沙。這時候的太陽正懸在天空的最高點,整片天空灰蒙蒙的,沒有一絲的雲彩。強烈的陽光穿透灰蒙的天空,灼燒著貧瘠荒蕪的大地。

此處地面上幾乎沒有什麽植被,沙土之中只有一種被古多人稱作“古多曼”的植物無懼這嚴酷的環境。古多曼的形體巨大,每一株都有上百年的歷史。因其主體是深埋在地下的,只有觸手一般的枝蔓破土而出,能夠破土而出的古多曼才是成熟的標志,在未成熟之前要被深埋地下經歷將近一百年的悠長歲月。而後的古多曼便似樹非樹,似藤非藤,堅韌並孤獨地生長著。盡管在茫茫沙海之中,會有成片的古多曼形成大片的森林,但每一株古多曼都是直直向著天空,還是顯得孤獨無比。

這一片古多曼林中隱藏著一個荒蕪的遠古遺跡。從遺跡的廢墟中,怪女人帶出了男人,把他放在一匹石板獨角犀上。周圍幾個怪人馬上圍了過來,用他們的語言交談著。

這些怪人正是古多人,一共有八個。

因為古多人的食物和水幾乎全靠“古多曼”這種奇異而堅韌的植物。他們會用鋒利的石斧破開古多曼堅硬的外皮和外層的木質,取出最裏面樹芯那一部分來。這部分樹芯猶如海綿一般,飽含水分,用力擠壓便能得到可以飲用的清水。剩下失去水分的樹芯可以研磨成粉,古多人用這些粉在煮成米糊一樣的東西來充饑糊口。古多人的名稱便由此而來。

兩個紫紅皮膚的古多人正在破開古多曼的外皮取水,另外三個古多人在往巨大體型的石板獨角犀背上裝著收整好的帳篷行李和武器。

石板獨角犀名副其實,這種動物的周身的皮膚就像是深灰色堅硬石板打造的鎧甲一樣。成年雄性石板犀體長可以達到6-7米,2米多高,腿部粗壯。而它們後頸處張起的由角質形成的巨大的頭盾和鼻梁上突出的的獨角正是他們強有力的武器和標志。

古多人很久很久之前就馴化了這種巨獸為己所用。石板犀巨大的負重能力是經常遷移的古多人所必不可少的助力。而且,石板犀沖鋒起來的速度是極快的,並且耐力十足,能夠輕易沖破敵人的陣地。

男人被搭在石板犀皮質的鞍橋上,身上又被覆蓋上了某種黑灰色的編織物。現在,他那剛剛蘇醒的而又模模糊糊的意識中又感覺到了萬分的驚恐和無助。他根本記不起任何事情來,包括他自己的名字。而在他剛剛睜眼之時,就落在這這些可以說的怪物的古多人手裏。他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會如何,但內心裏又浮現出了強烈的求生的欲望。可是,他現在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仿佛有很久很久的時間都沒有進食過任何東西。虛弱的他連睜開眼睛都是一種奢侈,實際上他也不敢睜開眼睛,在那灰黑色編織物的包裹內的微弱光芒就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的雙目。

這些古多人駕著石板犀離開了遠古遺跡的廢墟,向沙海中前進。落日後在一片長滿古多曼的樹林中架起火堆開始宿營。

男人感覺自己奄奄一息。他被放下來,古多人給了他一些清水和一只裝滿白色糊狀物的石碗。這就是古多人用古多曼樹芯做成的米糊,他們叫它“巴曼”。

強烈的求生欲讓男人張開了嘴巴,他慢吞吞地將清水倒入了自己的嘴中,又慢吞吞地用手指粘著白色的米糊,慢慢將一碗“巴曼”吃了下去。這種米糊有點像蛋白質粉沖泡好的味道,既不甜,也不鹹。但男人實在是餓壞了,他感覺自己有幾個世紀都沒有進食過。

看著男人吃光了食物,手中的石碗變得空空如也,那個女古多人又給他添了一碗巴曼。

“謝謝。”男人說。

他吃過食物後,嘴巴明顯管用多了,不像之前的那樣僵硬。而他這一句道謝也完全出於自己潛移默化的對紳士風度的信仰。實際上男人的心中還是忐忑不安的。

女古多人並未對他多說什麽,反正她說了,他也聽不懂。那女人的臉上冷的像是冰箱裏的凍肉,沒有任何友好的表情。

男人不知道這些怪人為什麽要帶走他,也不知道他們會怎麽樣處置他。有可能他們只是帶著他回到某個巢穴,把他當成家畜一樣地飼養起來;或者是把他當成獵物,帶回部落裏大家分著吃掉。不知道這些怪人是活生生地吃掉,還是煮熟後在吃。也許還會拌上其他的食材,大概像辣椒,洋蔥之類的東西,還會放點醬油……

男人想到這裏苦澀地笑了。可能他覺得這些想法很有趣,簡直就是奇思妙想,可是……

可是他猛然驚訝地發覺在自己的的腦子中明顯而又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很多東西,辣椒,洋蔥,還有各種各樣的美食。與此同時他繼續著思維的運作,那些曾經的城市,人群,大海,摩天輪……那各種各樣的東西都一一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但是很顯然他記憶裏的東西不屬於眼前的世界。他的記憶裏也絲毫沒有這些紫紅色皮膚怪人的痕跡。

“我是誰?”

男人的腦子中又出現了這個最基本的命題,然而他給自己的答案卻還是一片空白。

他數次試圖在腦中找出有關自己的蛛絲馬跡,但得到的回應仍然是空洞的。仿佛這個答案根本就不曾存在過。

“我是誰?”

男人想的有些頭痛欲裂,表情也變得痛苦起來。在苦尋無果後,男人木然地看著眼前的這些怪人。

這些紫紅皮膚的怪人吃罷食物聚在一起開始了某種虔誠的祈禱儀式。他們嘴裏念著男人聽不懂的語言,面向落日的方向,雙手叉在前胸。

“阿迪亞羅木……卡諾其拉……吾諾……”

他們的似乎祈禱的聲音整齊而莊重,就像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對上帝進行著發自內心的懺悔一樣。這些古多人用他們的身體正在對他們內心中某個至關重要的神明發出了由衷的讚美和呼喚。

古多人的儀式結束,他們一些人圍在火堆旁,一些人去采集古多曼中的清水,還有一些人在周圍警戒巡邏。那個女人則遞給男人一張麻布地毯模樣的編織物。男人認出這就是之前包裹他的那個東西,在夜裏正好可以用來避寒。

男人到現在還是赤身裸體著,隨著夜幕的到來,四周的氣溫也在明顯地下降著。如果沒有什麽東西遮體,即便不會被活活凍死,這也將是非常難熬的一夜。

男人再次道了謝,將這片看起來很是骯臟的東西披在身上。但入夜後的氣溫降的實在太快。男人往篝火旁靠了靠,盡可能在不被燒傷的前提下讓身體感受到更多的來自火源的熱了輻射。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出一個巡邏的古多人的大喊聲。這一聲喊叫就如同憑空中響起的炸雷一般,所有的古多人馬上跳起,順手拿起掛在石板犀上的原始武器。

“阿諾卡咿呀……”

怪女人大叫著。男人雖然不知道她在喊些什麽,但看她的表情就說明了眼下的情況萬分緊急。

黑暗的夜裏亮出兩道強光,某種因機械運轉而產生的金屬摩擦聲由遠而近。伴著機械聲音的還有巨大的腳步聲,就像是一只泰坦巨人邁開步子向這個方向跑來。

那是兩部黑色的機動作戰裝甲。這種人形兵器足有三米高,其中一部肩上裝載著一柄130mm口徑狙擊加農炮,另一部則在兩臂上加裝了兩部大號的加特林重機槍。

古多人明顯不是機動作戰裝甲的對手,他們使用的武器還是原始落後的石斧和長矛。但這些古多人並沒有退卻,他們持著武器迅速跳到石板犀的背上。一聲高亮的沖鋒號吹響,這幾個古多人便駕著石板犀像對面發起了無畏的沖鋒。

黑暗中突然迸發出無數的藍色火蛇,加特林重機槍射擊的響聲就像是點燃的爆竹一樣不絕於耳。古多人藏身在石板犀的頭盾之後,任由這些粗壯的巨獸沖向眼前敵人。

傾瀉而出的子彈火力兇猛,但並無法擊穿石板犀堅韌的硬皮和堅硬的頭盾,反而讓這些巨獸變得瘋狂。當石板犀離那兩部作戰裝甲越來越近時,那兩部裝甲的操控者也似乎預感到了如果與這些巨獸硬碰硬,恐怕是沒有好果子吃的。於是這兩部裝甲猛地停下沖鋒的腳步,腿部以驚人的速度下跪下去,眨眼間便改變了形態。由雙足模式瞬間改變成了履帶行動模式。而就在這時,幾只石板犀已經沖到了作戰裝甲的面前,這幾只巨獸已經紅了眼睛,頭部下低用巨角迎著作戰裝甲就要發動致命的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兩部作戰裝甲的履帶飛速地滾動起來,機身快速向後撤去。

這樣一來,沖在最前面的石板犀一下子撲了個空。它已經發出的力氣無論如何也是收不回來了,竟一頭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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