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精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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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寧一早抵達文化館, 與棋協其他人會合。在比賽之前要先抽簽, 大家都在祈禱千萬不要抽到西川江, 否則可就真是一到決賽就折戟沈沙了。

袁寧倒是不緊張,他覺得這次能進決賽已經很了不得!當比賽負責人喊到自己抽中的號數, 袁寧往前邁了一步,左右看了看,想知道誰是自己第一輪的對手。

一個有些熟悉的青年也站了出來。

其他人倒吸一口涼氣, 接著又帶著幾分欣喜或者幸災樂禍。西川江!

袁寧一楞,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麽好,第一輪就碰上了“亞聯第一人”。他禮貌地朝西川江點點頭:“西川前輩你好。”

西川江對袁寧沒什麽印象, 不過他脾氣一向溫和有禮,也向袁寧點頭示意。

周聿林和黑面等袁寧退回來, 都難得地開口寬慰袁寧:“盡力就好。”

袁寧笑瞇瞇:“我會盡力的。”

“有些事可不是盡力就可以改變的, ”旁邊有人開口嘲笑, “別以為挑戰賽運氣好就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決賽可不是靠運氣說話的地方。”

袁寧的好人緣也不是無往不利的, 從他和周聿林進棋協的那天起就有人瞧他們不順眼, 一開始是怕他們來搶名額,後來是覺得他們把黎雁秋和肖盛昶這兩個厲害的指導者給獨占了。至於袁寧三人能進決賽, 所有人都把原因歸結為“運氣好”, 並不覺得他們真的有多厲害。

袁寧誠懇地說:“前輩說得對!我連前輩都下不贏, 要是和前輩一樣遇到李哲浩前輩我肯定也會輸得很慘。”

說話的人臉色一青。上次亞聯冬季賽他也拿到了參賽資格,只是在第一輪就輸給酈國的李哲浩。當時觀眾罵聲一片,要棋協把他的參賽資格取消了。棋協當然不會因為一次敗績就不讓自己的棋手上場, 所以今年的決賽名單依然算他一份。

聽了袁寧的話,對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若不是旁邊的人拉著說不定要沖上來和袁寧吵。

袁寧眼觀鼻鼻觀心。聖人說過,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所以應該以德報德,以直報怨——簡單來說就是:如果有人來懟你,你千萬不要猶豫,當場懟回去!

周聿林見袁寧一句話把人堵得閉了嘴,臉上罕有地帶上了幾分笑意。巧的是,他第一輪的對手居然抽中了李哲浩,酈國頗為有名的棋手!周聿林臉上沒有絲毫慌亂,拿著號碼退回來,目光轉向西川江那邊。

西川江似乎察覺了周聿林的目光,也轉過頭來,朝周聿林露出笑容。西川江記得的人不多,能記住的大多是他有印象的對手,所以他的態度非常和善。

周聿林收回了目光,定定地看著手中的號碼,微微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與此同時,文化館的會議室格外熱鬧。在三月中旬的時候,一個國際貿易交流會將會在首都舉行,到時各國的商家會在這邊設立展館。這是一次跨越性的商政交流會,來的不僅是各國商家,還有各國政界代表!

文化館這邊當然不是要商量賣什麽,他們接到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準備給外賓的國禮!

當然,他們只負責提出方案,具體采不采納還是得看上頭的意見。

國禮大部分是手工藝品,最常見的自然是陶瓷。甘老是陶瓷協會的副會長,也受邀參加這次會議,而且是會議的主要發言人。為了拿出最好的方案,各大協會的人齊聚一堂,你一句我一句地發表意見,誰都想借這個機會給自己這一塊露把臉,爭執半天沒個統一意見,甘老只能幹咳一聲,讓所有人回去寫一份方案,到時挑幾個完善一些的交上去讓上頭審批,看是選其中一個還是選幾個來糅合。

這個決定也算是皆大歡喜。

所有人都滿意地走出會議室,他們下了樓正要各自歸位,卻瞧見一樓正廳聚著一些人,都是來文化館上興趣班的學生。他們正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樓正廳的大屏幕。這是一個彩電商家捐贈的,巨大的彩屏平時放的是文化館的宣傳片,偶爾也會用來轉播在文化館舉行的重要比賽。

平時文化館的人並不多,可這會兒正廳那兒卻被圍得水洩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屏幕上。各大協會的成員對文化館的比賽日程比較了解,一下子想起這幾天應該是亞洲圍棋聯賽決賽的日子。什麽時候圍棋變得這麽熱門了?

各大協會的成員也忍不住駐足。有些平時曾關註過圍棋消息的人擡眼一看,頓時驚訝地說道:“是西川江!”

這話一出來,聽過這名字的、沒聽過這麽名字的都議論起來,聽過的說“啊原來是他”,沒聽過的則問“他是誰啊”。

很快地,所有人都明白為什麽這場圍棋賽為什麽這麽吸引人——這位西川江可是“亞聯第一人”!

甘老也沒走,他沒去關註西川江,目光落在另一個人身上。等確認那年紀比較小的選手確實是自己的學生,甘老罵了一句:“這不務正業的小子。”

黎雲景也在,他頗為認同甘老的意見:“確實不務正業。”

其他人奇道:“你們都認識那小孩?”幾個年年都會看亞聯賽的圍棋愛好者更是齊齊看向黎雲景和甘老,想知道那和西川江下得勢均力敵的小棋手是什麽來頭。

沒錯,勢均力敵。

從開局開始,棋局上就沒有拉開過五目以上的距離,現在已經下到中盤了!

正是因為雙方棋力不相上下,把對方咬得死緊,底下這些有內行、有外行的學生才會屏住呼吸關註著這場比賽,偶爾工作人員給他們轉播別的比賽還會被他們催促著給換回來!

甘老說:“這是我的一個學生,學習挺厲害。我已經觀察他一個學期了,準備下學期幫他抓來給我當助教。”他誇道,“我教了這麽多年學生,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明明不是最聰明的那種,偏偏只要你逼一逼他,他立刻會比剛才進步一大截——沒想到他還會下棋,而且連對上西川江都沒有差太遠。”

“原來是您的學生!”其他人恍然了悟。

甘老為了讓更多人對陶瓷感興趣,應邀成了首都大學的特聘教授,這事兒大家都知道。

甘老看向黎雲景:“小黎又是怎麽認識這孩子的?”

黎雲景說:“我認識這孩子的時間可就早了。當初煥然不是被你們說是我們協會最小的成員嗎?結果第二年老張就弄了個更小的進來。”

“哦哦,我記得這事兒,”有人接話,“那小孩挺厲害的,我還弄了兩套他設計的餐具,我爸我媽還有我家孩子都喜歡得很,每天都指定要用它來吃飯。我記得那小孩好像叫袁寧對吧?”

“對,就是他。”黎雲景說,“我記得褚老最喜歡的盆景還是從他那弄來的。這小孩就是不愛好好鉆研書法,什麽都摻一腳。”

又是餐具又是盆景,又是陶瓷又是書法,現在還下棋!

其他人都給弄暈了,只能咋舌:“年輕人就是精力好。”

黎雲景說:“精力確實好。”他看向彩屏上專註於棋局的袁寧,在心裏打起了袁寧的主意——這小子腦筋靈活,國禮的事可以把他弄來壓榨壓榨。

黎雲景收回目光時察覺甘老也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大屏幕,頓時心生警惕,開口說:“他可是我們書法協會的。”

甘老笑呵呵地說:“他可是我的學生。”

四目相對,劍拔弩張。

袁寧不知道甘老和黎雲景都想找機會壓榨他,他對著棋局沈吟許久,發現所有的應對方法都已經找不到贏面,長長地舒了口氣,大大方方地認輸。

回想起這半年來自己為挑戰賽和決賽做的努力,袁寧覺得充實又滿足。他一點沒因為輸在第一輪而沮喪,愉快地對西川江說:“謝謝西川前輩陪我下這麽久,和西川前輩下棋是一種美好的享受。”其實袁寧在中盤就感覺自己沒有勝算,他還是固執地下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才認輸。

西川江恍然回神。他擡眼,對上袁寧誠摯的目光。

雖然西川江眼裏只有圍棋,可他這些年面對過無數對手,見過的人也不算少。這麽多年來,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純粹幹凈的眼睛——即使輸了,這雙眼睛裏也看不到半分沮喪,這少年說感謝是真的感謝,這少年說是享受是真的覺得是享受。

西川江罕見地露出了笑容,朝袁寧伸出手:“和你下棋也是一種享受。”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種被緊緊追咬著的緊張感。眼前這少年還這麽小,假以時日他說不定真的會敗在這少年手裏。西川江也誠摯地說道,“很期待下次再和你對局。”

袁寧彬彬有禮地和西川江道別,把參賽證交回給工作人員,走出了比賽會場。

等走到門外,袁寧才發現外頭都是黑壓壓的人,一個兩個都好奇地看著他。

不等袁寧回過神來,這些人就七嘴八舌地說道:“哇,真人比屏幕上更好看!”“看起來年紀好小,成年了嗎?”“你剛才下得真好,差一點點就贏了!”

維護秩序的工作人員向袁寧解釋:“他們剛才在下面看比賽轉播,知道你比賽完了就跑上來了。”

袁寧:“……”

不是說輸了會被罵嗎?為什麽這些小孩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來罵他的?

這時一旁棋協會長和肖盛昶朝袁寧招手:“袁寧,到這邊來,有人找你。”

袁寧轉頭看去,只見甘老和黎雲景站在會長他們旁邊,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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