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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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識周綺?

秦子軒有些猶疑:他對這人印象不太好,又見他盯著遲暮,原本是想突然開口打他個措手不及,讓他找不到臺階下的。如果他和周綺真是熟人,那他這話說出去,反倒是打了自己的臉了。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又匯聚到周綺身上,遲暮也錯愕地看向她,王管家笑瞇瞇地站在原地,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周綺看了他一眼,冷冷道:“王管家,一面之緣怎能稱得上熟悉?你怕不是和羅夫人之死有關系,一時心虛,想故意擾亂我吧?”

秦子軒頓時興奮起來,馬上接過話頭:“王管家,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殺羅夫人的兇手,你要是真的認識周姑娘,可以換個地方和她敘舊,在這裏說,確實不太合適。”

他說話的時間裏,遲暮悄悄打量旁邊的周綺。

她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臉色陰沈,眉頭微蹙,藏在眼睫後的眸光黯淡得像籠了一層陰霾。剛才說話的時候,語氣也隱隱帶著怒意,冰冷而沈重,如果不是在場的還有別人,她可能就要直接厲聲斥責了。

這很奇怪。

她認識周綺這些天來,從沒見到她有什麽太過明顯的情緒起伏。周綺大多數時候都平靜而淡漠,情緒偶爾有變化,也都是突然想起什麽傷心事的低落,像這樣生氣倒還是第一次。

王管家和周綺,絕不可能只有一面之緣。

遲暮對周圍的人和事向來敏銳,她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這個人的樣貌,一邊聽周綺和畫舫管事說話,一邊悄然觀察他。

周綺說出紅寶石項鏈丟失的事之後,羅夫人的仆婢都慌亂起來,管事親自領著那個發現屍首的女子進屋搜尋,在她的指點下把所有的抽屜、櫃子甚至每個角落都找了個遍,果然沒見到那條光耀奪目的項鏈。

“不可能啊,”女子用手帕遮著臉,泫然欲泣,“夫人其他的首飾都在,怎麽會偏偏少了那一個?”

“兇手一定是在殺了羅夫人之後,把她的項鏈給一並偷走了。”管事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當即指揮起來,“我去找幾個信得過的人來,把畫舫上搜一遍,所有人的房間也要搜查,這麽短的時間內,他不可能把東西運走。”

這個難得露面的畫舫管事動作十分迅捷,很快就從手下的人裏調出兩個年輕的婢女來,再加上周綺和秦子軒,領著他們挨個敲開艙房的門,先跟這些貴客們恭恭敬敬地道了聲歉,然後讓兩個婢女進去搜查房間。

那些夫人小姐們雖然有些不悅,但也沒人開口阻止,只是扶著婢女的手,厭煩地避到一邊等候。

周綺和秦子軒站在船舷上等,趁管事和一個年輕小姐說話,沒空留意他們,她低聲問秦子軒:“她們怎麽這麽配合?這也太奇怪了。”

“不奇怪,”秦子軒也壓低聲音回答她,“你知道畫舫背後的主人是誰嗎?這是宮裏一位貴人打造的,這管事從前是他的仆從,每年的開銷都從他的府庫裏出,賺回來的錢又流進他的口袋。這些人雖然出身富貴,但誰也不敢得罪宮裏的人啊。”

很快,畫舫二三層的艙房都被搜找了一遍,甚至每個乘客都被搜了身,卻還是一無所獲。管事又另調了幾個人來,把畫舫的每個角落都搜過了,一直忙到深夜,那條丟失的項鏈像是不翼而飛了一般,再也沒出現過。

長夜漫漫,遲暮本想等他們搜查的消息,結果一直熬到半夜,畫舫上還是能聽見隱約的人聲。她實在禁不住這困乏,只好吹了蠟燭上床休息,一躺下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不□□穩,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走在空無一人的街巷中,寒風呼嘯著從身邊掠過,廣袤的夜空中,烏雲緩緩飄過來,遮住了本就黯淡的彎月。

小巷深處傳來低低的哭聲,她循著聲響走過去,見到角落裏蜷縮著一個年輕的女孩,雙手掩著臉,哀哀哭泣。她正想上前看一看,剛邁出兩步,周圍突然飄來一陣白霧,將整個小巷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須臾,霧氣散去,那女子的低泣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嬰孩的啼哭,尖利刺耳,一聲高過一聲。

角落裏的人不見了,啼哭聲卻像是從四面八方湧來一般,固執地灌滿她的耳朵。遲暮有些慌了,她摸到墻邊,緩緩沿著墻壁的方向往前走,那聲音執著地追著她不放,擾得她心生煩悶,恨不得堵住耳朵,裝作什麽也聽不見。

忽然間,一聲低啞的尖叫打斷了這一切,陣陣啼哭聲倏忽退去,不知什麽地方有人在吵鬧廝打,帶翻了一張椅子,陶瓷的器物被拂落在地,“啪”一聲摔得粉碎。

然後她猛地醒過來,夢中嘈雜的餘音還縈繞在耳畔,恍惚得讓人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窗邊透出一線微光,似乎離天亮不遠了。遲暮翻了個身,沈沈地嘆出一口氣。晚上睡得不好,先是這個古怪的夢境弄得她思緒雜亂,又是一覺未足中途驚醒,她見天色還未明亮,想著多睡一會是一會,被子一掀蓋住頭臉,閉上眼睛,很快又睡著了。

===

再醒來已經是清晨了,天光大亮,半開的窗扇間透進一陣微風,帶著點河面上的潮意。畫舫還在緩緩地航行,昨天那場突如其來的事故也沒能打亂它的步調,按照原定的計劃,它還要再行駛五天時間,然後沿途返航。

遲暮起床洗漱,換了身幹凈的新衣服,將那枚銅錢仔細地塞在外衣底下,這才開門出去。

經過周綺的艙房時,她腳步頓了頓,沒聽見什麽響動:昨晚上的搜查一定進行到了很晚,也不知周綺是已經起床下樓了,還是仍舊在房中歇息。

她帶著疑慮下樓去了膳廳,卻見周綺伏在桌上,長發從一側的肩頭滑落下來,枕著手臂一動不動,看起來是睡著了。

遲暮不想打擾她,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彎腰搬起一把椅子,拉開一段距離之和又輕輕放在地上。

她的動作已經很輕很緩,幾乎沒發出什麽聲響,但周綺還是敏銳地驚醒過來,揉了揉眼睛,恍惚著說了句:“早上好。”

“你怎麽不回艙房裏去睡?”遲暮溫和地問,“昨晚忙到很晚嗎?”

“忙到快天亮。”周綺攏了攏散亂的長發,“我不太想回去,反正也就只有一點時間,幹脆在這睡了。”

在畫舫上整日無事可做,別說一會,她要是想睡一天都沒有問題,這話顯然是自相矛盾。遲暮笑了笑,沒有多問,轉頭招手喚來旁邊的婢女,要了清粥和小菜,又讓她們把茶水端上來。

裝茶水用的是陶瓷的茶壺,周綺一只手撐著頭,一只手拎起壺蓋,在邊沿磕了兩下,又放回去。

她看起來還沒睡醒,眼睫半垂不垂,好像下一秒就要一歪頭睡過去了。遲暮看得好笑,伸手拿住壺蓋:“小心點,別給人家砸了。”

周綺楞了一下,好像不太習慣她近在咫尺的指尖,動作頓了頓,把拎起的壺蓋放了回去:“不會的。”

壺蓋磕在壺口的邊沿處,發出一聲清脆的碰響。這聲音莫名地熟悉,遲暮忽然想起了昨天那壺喝完的蜜漿,隨口問道:“羅夫人喝的蜜漿,有查出什麽來嗎?”

她原本只是隨意一問,周綺卻突然怔了怔,指尖還搭在壺蓋上,遲鈍地忘了收回來:“蜜漿?”

遲暮第一次見到她這樣茫然的眼神,遲疑地探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真的睡醒了嗎?”

“我醒著,”周綺把手從壺蓋上拿下來,沒好氣地說,“昨天翻東西翻了一晚上,你要是不提,我現在還真想不起來這件事。”

她拿過桌上的白粥,往裏面舀了些小菜,用勺子攪了攪:“昨晚管事帶人去過廚房,三瓶百花蜜少了一瓶,廚娘昨天一直在,只有大廳表演的時候離開過。”

“我沒跟他說,但我覺得應該是被人扔了。”周綺舀了一勺白粥,勺子擱在瓷碗邊緣,浸在溫熱的米粥裏,“昨天晚上,那個婢女尖叫之前,你也聽見那個聲音了吧?”

她說的是昨天那道古怪的濺水的聲音,遲暮點了點頭:“我記得,那聲音很輕,但是應該離我們不遠。”

她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昨天那時候,是有人把一瓶百花蜜扔了?”

“只要扔進水裏,就再也找不到了,雖然死無對證,但也說明這人心虛。”周綺咽了一口粥,慢慢地說,“其實船上沒有人會驗毒,我也只能猜測,卻不能證明蜜漿裏面到底有沒有下藥。”

困意悉數退去,她差不多完全清醒了,如她一語道破謝臨煙的計策時一般,神情平淡,眼神卻冷靜而清晰。

“這麽說,你已經有所懷疑了?”遲暮試探著問,“比如說——王管家?”

“羅夫人被這兇手戕害,事關生死,這是大事,當然不可能隨便指認。”周綺不緊不慢地說,“我是不太喜歡王管家,不過也不能因為我的偏見,就隨便給他安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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