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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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了這麽豐厚的嫁妝為蘇拂撐腰,那他準備的這些東西就有些不夠看了。

“快快!老劉!你親自去靈域,將我們家存放在那兒的寶貝取出來,挑最上等最優質的運過來,另外!香頌那兒我們不是買了十幾眼溫泉嗎?地契拿過來,全部放在聘禮裏面!還有……”老爺子老當益壯,在原地忙成了一個陀螺。

張予明覺得無趣,扯著胖乎乎的窮奇回房。

明明是他們兩個人的婚禮,當事人反而是最閑的。

翌日一早,他便被張介甫丟出門外,催著去找蘇拂訂結婚禮服。

“天機院對小型星艦做了一次重要的升級,讓我過去協助測試,估計這幾天都沒時間,你自己看著安排吧,怎麽樣都行。”蘇拂披上輕甲,匆匆出門。

望著她絕塵而去毫不留戀的背影,張予明忍不住嘟囔道:“結婚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話剛出口驚覺自己像個怨婦,連忙閉上嘴巴。

算了算了,他是個大男人,多承擔點責任也沒什麽,他一邊洗腦,一邊晃悠到了白澤有名的婚紗禮服店“羅蔓”。

自己的禮服倒是很快就挑好了,純白色的襯衣,上面低調地繡了繁覆的竹枝紋,外面則是一套銀色的西裝。

倒是蘇拂的婚紗讓他犯了難,看著店裏眾多帶有蕾絲、緞帶等少女元素的華麗衣裙,怎麽看怎麽覺得和蘇拂個人的氣質十分違和。

那人……讓她穿一身西裝可能還更搭調一些。

他蹙著眉頭在婚紗區溜達了半天,找不到一件硬朗一些的衣服,只能作罷。

導購小心翼翼地陪著愁眉苦臉的他,問道:“先生,要不改天帶女朋友過來試吧?她本人不過來,看不出來效果的。”她還是頭一次見到新娘不過來,由新郎幫新娘挑禮服的。

張予明垂頭喪氣地往外走,忽然眼前一亮,指著櫥窗裏一件筆挺制服樣式的男士西裝,恰好也是銀色的:“這件!就這件了!”

幹凈簡潔的樣式,中長款的前襟是類似軍服的雙排扣,修身剪裁,線條流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那您剛才挑的那件呢?”導購小姐問道。

“那件我穿啊。”張予明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

“……”導購欲言又止,沒想到這個男孩子看著這麽陽光漂亮,竟然是個受。

在這個時代,性別當然早已不是問題,但男男結婚的,畢竟還是少數。

可是,既然這樣,他剛才為什麽還要看婚紗呢?

拋開一頭霧水的導購不管,張予明留下蘇家的地址,令店員將制服樣式的禮服直接送過去。

五天後,終於忙完了星艦測試的蘇拂,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裏,進門便看見一個銀色的紙盒端端正正擺在桌子上,其上還打了一個金光閃閃的花結。

她拆開來,看著裏面的衣服發了會兒怔,嘴角浮現一個淺淡的笑容。

張予明看著不著調,品味偶爾還不錯。

☆、大婚

婚期前一天,蘇家前所未有的熱鬧。

父母的舊部和知己好友先後趕過來參加蘇拂的婚禮,更多的是想為她一個孤女撐腰的意思。

張介甫辦事玲瓏八面,滴水不漏,早就派了兩個辦事十分麻利的助理過來幫忙,迎來送往,安排食宿之類的事情,半點不用蘇拂操心。

到了晚上七八點鐘的時候,星月初升,天色還未完全暗下去,晚夏的熱意仿佛垂死掙紮似的,拼命散發著自己最後的力量,一切顯示出一種半明半昧的混沌。

宗慕就在這時刻,悄然來訪。

大半年沒見,他的氣質又沈穩了許多,面上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潤笑容:“阿拂,出去走走?”他很滿意蘇拂沒有一點待嫁姑娘的羞澀,還是如同利劍一樣鋒利冰冷。

蘇拂應了一聲,低聲吩咐了幾句,將剩下的賓客安頓好,跟他走了出去。

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衣黑褲,眉眼淺淡,頭發長得更長了,卻沒功夫去修剪,隨意紮了起來,有一縷發絲不大聽話地垂在耳際,反而給她過於淩厲的神情增添了一抹溫柔。

略顯平庸的樣貌,卻讓宗慕完全移不開眼睛,他試探性地伸出手,幫她把頭發理到耳後:“瘦了。”

蘇拂條件反射地往後躲,卻沒躲過去,只有僵著身體忍受了他短暫的觸碰,她從小便有這毛病,最討厭別人和她有肢體接觸,一接觸就會產生生理性的抵觸和惡心,渾身發毛。

宗慕最了解她,手指一觸即收,笑道:“還是不喜歡別人碰到你?”以前他覺得她的這個習慣有些麻煩,現在卻覺得某種意義上也是好事,不然,他怎麽能放心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

“是啊,改不了。”蘇拂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離他遠了點兒。

兩個人不緊不慢地在街邊閑步,周圍的人漸漸稀少起來,遮天蔽日的茂密綠枝在頭頂集結成穹窿,連成一片清涼靜謐。

“明日,我就不過來了。”沈默許久後,宗慕開口道。

“好,殿下您忙您的就是。”蘇拂不以為意。

宗慕用一種含義覆雜的眼神看著她,苦澀地說:“我沒什麽要忙的,只是不想親眼看見你嫁給別人。”

他這話的情意明顯到蘇拂無法再裝傻,她訕笑道:“殿下你……”

“阿拂,你等我。”宗慕拉住她的手,言辭懇切,“等我以後坐上那個位置……”

蘇拂一驚,正準備把話題岔開,一個碩大的黑影躥出來,裹挾著風聲撲向她。

她借機掙脫宗慕的手,回頭看見一張肥胖的虎臉,堪堪制住它,這時後面才出現張予明匆匆忙忙的身影。

他跑得很急,平時又缺乏鍛煉,臉色紅撲撲的,大口喘著氣說:“我出來遛它,它可能是聞到了你的味道,掙開韁繩就沖過來了,把我給嚇得,生怕它傷著人!”

說完這話,他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蘇拂和三皇子之間潛藏的暗流,以他縱橫情場多年的經驗來看……不大對勁啊。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豈不是橫插一腳,棒打鴛鴦?

蘇拂單手提住窮奇的後頸,胖乎乎的肉皮松松的,一抓就是一大把,它本獸宛如一只大貓咪,四肢耷拉下來,銅鈴一樣的眼睛也朝下看著,不敢和她對視。

“長本事了?欠收拾了是吧?”張予明楞是從她平淡的語調裏聽出了一種陰森,感同身受地打了個激靈。

惹不起惹不起,他訕訕地過來撿起繩子,對蘇拂道:“我打擾到你們了吧,哈哈!我們這就走這就走!”然而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拽不動窮奇。

窮奇臊眉耷眼地蹲坐在舊主人面前,任你生拉硬扯,我自巋然不動。

這場柔弱少爺和肥胖兇獸的鬧劇讓宗慕皺緊眉頭,心生煩悶之感,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生生破壞了他和蘇拂剖白心意的機會!

“阿拂,我另外還有些要事,要麽改天再來找你?”被張予明這麽一打斷,話是說不下去了。

蘇拂暗暗松了口氣,點頭道:“殿下慢走。”

看著他不見了蹤影,張予明才猶猶豫豫地問:“你和三皇子……”

“普通朋友。”蘇拂邊說邊往回走。

莫名的,張予明松了一口氣,跟上去道:“我明天早上八點鐘去你家門口接你,婚禮的流程什麽的你都看過了吧?還有沒有什麽問題?對了,禮服你看過了沒有?合心意嗎?”

他這一連串問題弄得蘇拂猝不及防,她自小接觸的全是神經大條的糙老爺們,哪裏見過他這樣瑣碎啰嗦的?再說了,不是說好了簡單走個過場嗎?

然而到底不忍拂他好意,她頷首道:“沒有什麽問題,都挺好的,辛苦你。”

張予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也沒做什麽,明天要是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你多擔待。”

張家和蘇家的這場婚禮,或許是因著蘇家背後的民心所向,或許是因為張家的富可敵國,也或許是因為陛下親賜的榮耀,盛況之空前,讓天燕人民在許多年後還會在茶餘飯後提起,津津樂道。

這天,張家足足派出一百輛紅裝盛裹的頂級飛燕前去迎娶,打頭的天燕通體鑲嵌著紅金石,熠熠生輝,一看就覺得很是財大氣粗。

張予明就坐在這輛飛燕裏,難得簡潔的衣著,襯得人面如冠玉,格外的耀眼,他手持一捧金邊玫瑰,竟然有些緊張。

“我曾立志要娶天燕最美的女人,沒想到最終卻娶了天燕最厲害的女將軍,這算不算是造化弄人?”他喃喃自語,額頭上沁出一點細密的汗珠。

燕群整整齊齊地停在蘇家門口,張予明從飛燕上下來,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敲響了門。

沈重的大門緩緩打開,二十名身著重甲的戰士魚貫而出,在門外列成兩隊,穿著銀色制服的蘇拂緩步而出,長發高挽,眉目沈肅,仿佛不是去嫁人,而是要出征殺敵。

看著那樣篤定清冷的新娘,不知道為什麽,張予明的心底竟然微微顫了一下。

他向她走過去,在這過程中不知不覺地也挺直了自己的腰桿,將捧花遞到她手裏,兩個人站在一處,也算得上是一對璧人。

蘇拂低眉看了看手裏的花朵,奢華美艷,是和她完全不搭調的東西,一如這門婚事,一如身邊的這個人,處處透著違和感。

然而,人這短暫的一生,會遇上許多無法逃避的責任和義務,他們稱之為命運。

她深吸了口氣,挽住這位新出爐的伴侶,步履沈穩地往外走。

和張予明一起坐上飛燕後,二十座新調試好的銀白色小型星艦淩空而起,發著金屬特有的冷硬光澤,二十個和她出生入死十二年的兄弟通過內置的影音系統喊出整齊劃一的口號:“願為將軍馬前卒,送將軍出嫁!”

這氣勢,這排場,不像是她嫁人,倒像是她娶妻。

蘇拂眼睫微濕,嘴角卻綻開一個小小的笑容,讓張予明看直了眼。

其實……她笑起來的時候,也不難看嘛。

☆、煮面

陛下賜下的別墅坐落在落梅山的山腰處,漫山遍野種的只有一種樹——朱砂梅,據說等到落雪的時候,這座山上紅裝素裹,漂亮得很。

張予明身邊交好的朋友多為和他一個德性的紈絝子弟,張介甫怕他的朋友過來裹亂,惹蘇拂不喜,勒令不許他邀請他們過來參加。

當然,張予明自己也不願意,一方面怕他們說風涼話笑話自己,另一方面也擔心他們沒輕沒重和蘇拂的人起摩擦。

於是,結果導致了他孤身一人坐在婚房裏發呆,蘇拂則忙著在外面招呼客人,應酬喝酒。

他嘀咕道:怎麽搞得我像個新娘子似的?不行不行,太掉份兒了。

他心浮氣躁地站起身來,將板正的外套脫掉,領帶松開,又解開襯衣最上面兩顆扣子,走出門外,打算松快松快。

一邊瞎晃,一邊胡思亂想:今天晚上要在一間房裏睡麽?那他豈不是要打地鋪?雖然現在天還不冷,可地板那麽硬,想想就覺得渾身難受,從小到大他哪裏受過那個罪?

一會兒又想:我長得這麽好看,要是蘇拂酒後亂性,對我圖謀不軌可怎麽辦?打又打不過她,屈服又有些不甘心……

來來往往的侍女們看著這位好看的少爺一會兒齜牙咧嘴,一會兒面露糾結,一會兒又露出羞澀的表情,不由面面相覷,暗想:可惜了蘇將軍了,竟然嫁給了個傻子。

不知不覺轉到前廳,臨近深夜,多數客人已經散去,他定睛看過去,看見在昏昧的角落裏,蘇拂正坐在椅子上,擡頭和一個男人說話,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蘇拂微尖的下頜。

男人明顯喝醉了,手扶著桌子勉強站著,語氣中充滿怨氣:“將軍……我知道我說這話是僭越了,可我今天……今天看到你嫁給那個……那個人……我真的是替你不平!”

張予明高挑起眉毛:餵!餵!你說清楚!哪個人啊?我怎麽了啊你這麽說我!

蘇拂喝多了酒,頭也有些暈,她耐著性子道:“傅青,這件事我們之前不是討論過了嗎?今天過去就算翻篇兒了行嗎?”

傅青抿緊嘴唇,借著酒勁兒說出一番心裏話:“阿拂,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蘇拂:???

張予明:!!!我擦,當著我的面對我的新娘表白,當我是死的嗎!

傅青苦笑:“也是,你肯定不知道,自從十二年前,你從異形口中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歡上你了……我當然知道我配不上你,也沒敢肖想什麽,只是想著能陪在你身邊,誓死追隨,就已經很滿足了……”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喝得太急嗆咳了一聲:“咳咳……呵……可我怎麽也沒想到,陛下竟然會讓你嫁給他……他還不如我呢!早知道,早知道……”他再也說不下去,語帶哽咽,伸出粗糙的大手蒙住了自己的臉。

“……”蘇拂無言以對,心想:我最近是紅鸞星動了嗎?怎麽桃花都趕在這幾天撞上來了?

“你喝醉了,我找人送你回客房休息。”她決定避而不談。

“阿拂,你別走!”傅青跌跌撞撞沖過來要拉住她的手。

一只骨節分明、纖長白皙的手擋住了他,他努力睜大朦朧的眼睛,看見一個清俊的少年眼含怒意地瞪著他。

“張叔,麻煩把他送回客房去,要是他再鬧,給他醒醒酒!”平素未語先笑一向好脾氣的張予明頭一次這樣冷漠。

看著人把傅青攙走後,他回過頭來,看見喝多了酒的蘇拂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點紅暈,那副樣子還挺……招眼的。

“那個什麽,你別誤會啊,以本少縱橫情場數年的經驗來看,如果你對一個喜歡你的人毫無感覺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斷絕他的念想,快刀斬亂麻曉得吧?”張予明挺直腰桿,一副我很有經驗我很懂的樣子說道。

蘇拂點點頭:“謝謝,你怎麽出來了?”前院都是她的親朋故交,她擔心他會覺得不自在,便沒讓人去喊他。

張予明聞言不由有些羞惱,抱怨道:“我快餓死了,也沒人給我送飯。”他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種怠慢,偏偏出門前張介甫耳提面命讓他按捺住自己的大少爺脾氣,加上怕他作天作地,一個侍從都沒讓他帶,這裏上上下下全是陛下派來的人,個個視他於無物,唯蘇拂馬首是瞻。

真是憋屈死了。

他越想越氣,幹脆一屁股坐在蘇拂身邊,瞪著桌上的殘羹冷炙,咬牙切齒的樣子像只蠢萌的哈士奇。

蘇拂聞言有些抱歉:“對不住,是我疏忽了,我去弄點兒東西給你吃。”

她轉身去了小廚房,張予明好奇地跟過去:“咦?你還會做飯?”這點倒是還挺……賢妻良母的。

看著蘇拂熟練地在鍋裏面臥了一個荷包蛋,又切了些西紅柿、青菜進去,舉手投足間如行雲流水,顯而易見是做慣了的,他神色詭異:“蘇拂,你們守護軍團沒廚師嗎?做飯還要你這個大將軍親力親為?”

蘇拂將面條放進去,轉成小火慢慢煮著:“我也只會煮面條。”

“……”高估你了。

“這還是我母親教我的,小時候有一次我隨父母出征,出了場意外,我們流落到一個貧瘠的星球上,隨身攜帶的只有一箱壓縮餅幹和一箱面條,我母親就每天帶我出去撿野菜、雜果,煮各種口味的面條,當時還覺得挺好吃的。”不知怎麽的,平素沈默寡言的蘇拂此時竟有了傾訴的沖動。

“……”鮮衣怒馬長大的張予明有些想象不出那樣艱苦的情狀,他絞盡腦汁安慰她:“那也不錯啊,不像我,從小到大,沒吃過父母做的一頓飯。”哪怕年夜飯也是直接訂“金樽玉箸”家的頂級成品宴,貴倒是貴,一點家常味也無。

不多時,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煮好放在桌上,張予明半信半疑地嘗了一口,險些把舌頭吞下去:“好吃!”筋道彈牙,還帶著些西紅柿的酸甜口感,令人食指大動。

他毫無形象地狼吞虎咽起來,那吃相讓蘇拂有些想笑:“你慢點兒吃,不夠了還有。”看來真的是餓壞了,一碗面都能吃得這樣滿足,這傳說中驕縱的大少爺也並不難相處。

興許大家能成為朋友也說不定呢,蘇拂的心情莫名的輕快了一點。

吃得肚子滾圓之後,張予明吞吞吐吐地問道:“那個……你晚上睡哪兒?”雖說吃人家的嘴短,可如果她要和他同床共枕,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渾然不覺他腦子裏在想什麽,她淡聲道:“我睡客房,這幾天你先暫且忍耐一下,等三天後我們一起去面見陛下,然後我就要回去執勤了,到時候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想去哪裏便去哪裏,我不會管你,一切跟原先一樣。”

“哦。”張予明應了一聲,說不出心裏到底是松了一口氣還是若有所失。

作者有話要說: 張予明:所以,我到底是娶媳婦還是嫁人?

蘇拂:……

張予明:還有,既然都已經是你名正言順的另一半了,你為什麽不管我?

蘇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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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今天來雙更?

☆、聖恩

三日後。

蘇拂穿上黑色的軍服,腳上踩著同色的軍靴,長發紮起,整個人硬朗利落,不見一絲小女兒氣。

張予明站在她面前,看看自己宛如一桶七彩油漆潑在上面的衣褲,後知後覺道:“是不是和你不太搭?”

雖然對他的穿衣風格不太茍同,蘇拂還是保持了良好的教養:“沒有,你喜歡穿什麽就穿什麽。”

二人站在宗元陛下面前的時候,簡直就是明明晃晃的兩個字:不搭。

陛下的眼角微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屏退左右,慈祥地問蘇拂:“拂兒,你對我安排的婚事可還滿意?”

蘇拂躬身道:“陛下聖明,蘇拂十分滿意。”

張予明在旁邊聽得尷尬,滿意個鬼啊……這樁婚事儼然已經成為白澤人津津樂道的笑柄,他不信陛下不知道。

陛下點點頭,又問:“張予明對你好嗎?”

蘇拂面色不變:“很好,謝陛下關心。”

“那就好,拂兒啊,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如果他對你有任何怠慢,你記得來找我,我給你撐腰。”陛下笑得慈愛。

張予明打了個哆嗦,心道:媽呀,陛下就是陛下,這種話都說得出來,還說什麽當親生女兒,如果真的當女兒的話,會把她指給我這個有名的紈絝?這不明擺著毀了人家一輩子嗎?

張予明雖然是個純正的繡花枕頭不假,但他並不算真蠢,對自己的定位還是有著很明確的認知的。

父慈女孝地客套了許久,他倆才從宮裏退出來,走在空蕩蕩的回廊上時,張予明把心裏的疑問問出了口:“蘇拂,白澤高官子弟和寒門俊秀那麽多,陛下當初為什麽要把你指給我?”

蘇拂看他一眼:“你不知道?”這不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不敢宣之於口的嗎?

張予明老實地搖頭。

“……”蘇拂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發現左右確實無人,這才低聲道:“當然是因為陛下不放心。”

張予明思忖了一會兒,猶豫道:“陛下怕你……功高震主?所以要這麽打壓你?”

蘇拂點頭,苦笑道:“雖然我們沒這個野心,但陛下不放心,他要通過這個方式壓制我,同時你們張家家大業大,和你們聯姻也不能算是如何辱沒我,我也說不出什麽來。我嫁入你們家,就好像是給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配了一把神兵利器,絕對翻不出什麽大浪來。”

張予明瞠目,半晌才震驚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做!不怕寒了你的心嗎?”他雖然不關註時政,但也知道如今的太平日子全部仰仗守護軍團的誓死守護,陛下此舉和自毀長城有什麽區別?

“君心難測,再說我也並不在意這些。”蘇拂看向他,略帶歉意,“只是把你牽扯了進來,對不住。”

張予明驚愕了一下,連忙搖手:“不不不,外人都覺得是我高攀了你呢,你有什麽對不住我的?”

蘇拂正色道:“外人怎麽看是他們的事,我確實耽誤了你的姻緣,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能幫得上忙的,盡管開口。”

張予明有些怔忪,他能感覺到,不管別人如何看不上他,在蘇拂眼裏,他和其他人都是平等的,和她也是平等的。

這種被人尊重的感覺,很好。

兩人走到天街附近,蘇拂和他告辭:“你自己回去吧,我要回太空去了。”星盜雖然已經撤退,但她最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還是回去盯著踏實一些。

“啊?這麽快?”張予明驚訝道。

蘇拂點點頭,露出個微笑:“我走了你也自在些,想去哪裏玩去哪裏玩,自己註意安全。”

她這一走就到了過年。

這幾個月,依舊胡天海地瞎玩的張予明,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覺得美人美景喪失了她們本有的吸引力,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我們請張少和夢夢來一首情歌對唱好不好?”發小高朗手持搖鈴,喝得肉臉上的褶子都是通紅通紅的,站在KTV的點歌機旁起哄道。

一眾狐朋狗友們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和喝彩聲。

張予明也喝了不少,被他們吵得頭疼,他煩躁地擺擺手:“不唱,滾蛋!”

朋友們緊抱張家的粗腿,哪裏敢得罪這位太歲,聞言不由有些訕訕的,只有高朗不怕,對夢夢使了個眼色。

他們家這位祖宗脾氣上來了什麽都不好使,只除了美人計。

夢夢是這家“鶯歌坊”裏的頭牌公主,人美歌甜情商高,十分討喜,她收到高朗的示意,扯了扯蓬蓬的裙擺,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地將胸口處拉低,露出令人忍不住咽口水的風光,然後搖搖曳曳地走到了張予明的身邊。

“張少,您給我個面子嘛~陪夢夢唱一首好不好?就一首好不好?”大眼睛泫然欲泣,聲音嗲得讓人骨頭都酥了。

張予明猶豫了一下,女孩柔軟的身軀已經緊緊貼在了他的身上。

“張少,求求你了好嗎?”滑膩的手臂纏繞著他,送過來一抹甜膩的香水味道。

這味道讓他陡然想起了蘇拂,蘇拂是絕對不會用這種女裏女氣的香水的,她周身都透著肅殺,有一種鋼鐵的冷硬,那鐵器的味道冷冰冰的,卻讓人意外的覺得安心。

她真是從頭到腳,沒有一丁點像個女人。

真是的,自己好端端的想起那個殺神來做什麽?張予明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痞痞的笑容,在夢夢腰間摸了一把,引起女孩一陣嬌嗔。

“好,本少陪你唱一首,想唱什麽?”他舉起杯紅酒,送到夢夢嘴邊,夢夢緊貼在他懷裏,嬌笑著一飲而盡,溢出來的酒液順著雪白的脖頸流下來,很是惑人。

張予明老道地俯身輕舔一口,一群人的起哄聲更大了,高朗笑道:“少爺,還唱不唱了?要不要直接送入洞房啊?”

張予明笑罵一聲:“你們這群大老粗,就知道直來直去!女人要徐徐圖之才有趣味知道嗎?”

一群人恭維道:

“高見高見!”

“受教了!”

“張少果然是個中老手,佩服佩服。”

“怪不得許多女人把張少視為夢中情人,張少果然是溫柔體貼啊!”

……

這時,桌上的手機“滴滴”響了一聲,張予明拿過來看了一眼,立刻臉色一變,扭頭就跑。

“哎!張少,你去哪兒啊?”一群人面面相覷,高朗連忙大聲追問。

張予明匆匆留下一句:“我有急事,你們玩吧!”就不見了蹤影。

夢夢氣得跺腳,這頭大肥羊竟然就這麽跑了!聽說張少出手大方得很呢!她真是點兒背!

張予明手機上,是蘇拂發來的一條短訊。

“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悄無聲息的第二更~~

☆、過年

乘著窮奇一路疾飛至落梅山腳下,張予明才反應過來此舉的不妥。

不對啊,明明和她只有夫妻之名,我心虛個什麽勁兒啊?她只不過告知我一聲她回來了而已,也說過讓我隨意,我急著跑回來是幹嘛?

然後,他就被滿山的紅梅迷了眼。

擠擠挨挨的花朵盛放在枝頭,即使沒有觀眾,也兀自開得熱鬧濃烈,雅致馥郁的香氣一股腦兒往鼻子裏頭鉆,直把他染得暈暈乎乎,如在雲端。

窮奇看到這美景也樂瘋了,不聽他指揮,一個勁兒地往山上躥,這畜生很有靈性,還記得回去的路,幾個翻騰便落在了別墅庭院的草坪上。

蘇拂剛回家沒多久,看到奔過來的窮奇和張予明,不由笑了,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有了些回家的感覺,好像自己是被視作親人一樣期待著的。

她本來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回來過年的,後來想想,畢竟是新婚第一年,多少要給張家面子,現在卻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看到她少見的笑容,張予明只覺得更是頭腦發昏,好不容易剎住窮奇,他跳下來,平素能言善辯的口舌好像突然罷了工,過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回來啦?”

蘇拂點點頭:“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晚上要不要我陪你回張家過年?”

張予明受寵若驚,不用想也知道,若他把蘇拂帶回去,老頭子估計得樂瘋。

“好啊!”他立刻答應,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家有二十多個母親,而且還挺聒噪的,你到時候可別見怪。”

二十多個?蘇拂挑挑眉,有些驚訝。

張予明悄悄打量她,幾個月不見好像白了點兒,萬年不變的白衣黑褲,好像她就這一套常服似的。

“你明天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去時空廣場逛逛?”張予明提議。

蘇拂思忖,上張家的門總不好空著手去,是該去備點年節禮,於是點頭答應:“好。”

時空廣場是白澤最繁華的購物廣場,顯示屏上依然播放著賀蘭蓁蓁的賀歲視頻,一年過去,她天真的面孔增添了一絲成熟女人的嫵媚,更加讓人移不開眼睛。

張予明癡癡看了好半天,蘇拂也不催促,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等張予明終於回過神來,看見蘇拂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我女神,所以多看了會兒。”

蘇拂點點頭,跟著他不緊不慢地閑逛。

她很少會有這樣閑散的時刻,聽著幼童的牙牙學語聲和情侶們的低喃,情緒被感染得輕快起來,筆直的雙肩也漸漸柔和下來。

張予明帶著她直接進了一家高定禮服店,今年秋冬流行性冷淡風,櫥窗裏一色的黑灰色,衣服的款式也是板板正正,英氣十足。

他挑了件淺灰色的毛衣和深灰色的大衣,放在蘇拂身前比劃著。

蘇拂有些驚訝:“我不需要。”她穿這些衣服的機會太少了,買了也是浪費。

張予明堅持道:“新年要穿新衣服的,去試試看,我覺得還挺適合你的。”說著把衣服塞到她懷裏。

蘇拂拗不過他,接過衣服進了試衣間。

“張少?”一個吃驚的聲音傳過來,張予明回頭看了看,是挽著一個大波浪美女的高朗。

“我去!老遠看著像你,但我都不敢認。”高朗很是震驚,什麽時候張大少有耐心陪人逛街了?

他瞄向試衣間,玩笑道:“是哪位大美女惹得張少這麽紆尊降貴的呀?”

這時,換好衣服的蘇拂走出來,驚掉了高朗的下巴。

“這、這、這是……”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結巴半天蹦出倆字:“嫂子?”

坐著的張予明好險沒摔下去,想了想他喊的也沒錯,莫名其妙的紅了耳根。

轉念他又一想:艹!老子給自己媳婦買衣服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這麽想著腰桿又硬了起來,他看看煥然一新的蘇拂,覺得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這麽打扮起來是亮眼了不少,而且略微女性化的設計也給她增添了幾分溫柔。

“好看,結賬。”他豪氣地揮揮手。

蘇拂皺眉:“太貴了。”

“不貴不貴,千金難買我樂意,要不要再看看別的?”張予明眉眼彎彎,頗有些討好。

蘇拂拒絕了,回試衣間換衣服。

高朗這才敢湊上來問:“張少,你不是說……不是說她是個男人婆,你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麽?怎麽今天……”

張予明臉上掛不住,板起一張俊臉:“滾蛋!”不就是、不就是買件衣服嘛,就當是感謝她給自己這麽多的自由,讓自己結婚如單身,而且從來不嘮叨他。

對,就是這樣的,成功說服了自己的張予明點點頭。

將聒噪的高朗打發走,他去結了賬,又帶著蘇拂逛了大半天。

張予明是個很龜毛的人,吃穿用度都極挑剔,這會兒,他拿著兩件在蘇拂看來同樣花裏胡哨的外套糾結著。

“蘇拂,你覺得我穿哪件好看?”他第N次穿上左手上的衣服,征詢蘇拂的意見。

蘇拂老老實實回答:“我看不出有什麽區別。”

張予明不可思議地說:“怎麽會沒區別呢?你看這兩件衣服上的花紋,這件是噴濺的,這件是潑墨的,完全不一樣呀,我比較喜歡噴濺的,但是潑墨這件上面的裝飾也很好看……”

蘇拂提議:“那要不都買了吧。”雖然挺貴的,但她這麽多年來幾乎沒有用錢的地方,攢下來的積蓄也不算少,兩件衣服還負擔得起。

“就算都買了,我晚上也只能穿一件啊,我穿哪件好呢?”他又換上右手上的衣服,對著鏡子仔細打量著。

“都好看。”蘇拂只覺得打一場仗下來都沒這麽累,沒什麽誠意地敷衍道。

張予明覺得耳根有些熱,他點點頭:“說得也是,本少底子好,自然穿什麽都好看,包起來吧。”

“……”蘇拂覺得他這副嘚瑟自戀的模樣還挺好玩的,不過,他確實長得挺好看。

兩個人大包小包回了張家,張介甫早就在門口等候多時,看見蘇拂果然親自上門,自覺就算此刻死去,也對得起列祖列宗了,於是臉上笑出十八個褶子,忙不疊地將蘇拂迎進府中。

張予明預料中的八卦並沒有到來,二十多個女人圍起來,聒噪是聒噪,討論的卻是他沒想到的內容。

“蘇將軍真好看啊,也不是說她長得多好,就是那種氣質,好有男人味啊……”

張予明:???

“對啊對啊,說起來不怕你們笑話,我還是個少女的時候,日思夜想就希望能嫁一個戰無不勝神勇無雙的大將軍!”

張予明:???

“哎呦,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這麽看來,讓蘇將軍嫁給咱家明兒,真是辱沒了人家,唉,蘇將軍人強命不強啊!”

張予明:???

“你聽她的聲音,也很好聽呢,我覺得我心裏的小鹿又活過來了,砰砰砰跳得可活潑呢!”

張予明:!!!

不知道在外間的蘇拂聽到這些話沒有,反正在裏間的張予明是聽得憋悶無比,他看著一眾躍躍欲試想要爬墻的娘們,無語道:“她可是個女人,你們知道你們在說什麽嗎?”

“那有什麽!白澤又不限制這個,女人和女人之間結婚的多得是呢!”

“就是!哈哈明兒你不會是吃醋了吧?當初鬧得死去活來不想娶蘇將軍的是誰?這麽快就打臉了嗎?”

張予明:……他才沒有!他才不是吃醋了呢!他只是……只是擔心這些瘋女人有違倫常而已!對,就是這樣!

蘇拂被張介甫迎在首席,奉若上賓,幾個陪酒的親戚也是戰戰兢兢,生怕有所怠慢。

酒過三巡,張介甫老淚縱橫:“蘇將軍啊,你就是我們張家的救星啊!如果不是天恩浩蕩,讓你下嫁到我們家,我們張家在那個孽畜的手裏只怕真的要完啊!”這半年來,他只要一想起這樁得意的婚事,便覺得神清氣爽,病痛全消,每頓飯還能多吃上一碗飯,身子骨都利索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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