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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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拂有些招架不住張介甫的熱情,恭順道:“父親您太客氣了,叫我拂兒便是。”

她這句“父親”更是給張介甫打了劑強心針,把他感動得情難自禁:“好孩子!好孩子!唉,我知道,犬子不成器,太過委屈你了,不過……不過鳴兒這孩子本性其實不壞,就是頑劣了點兒,如果嚴加管教,他還是肯聽話的……”他越說越覺得汗顏。

這話蘇拂並不大認同,她放柔了聲音:“他挺好的,性格脾氣好,對我也很好,父親您不用擔心。”

拿酒過來的張予明聽見這句話,僵立當場。

在她眼裏,一無是處的自己竟然也有優點麽?

☆、醉酒

宴席臨近尾聲,張家的酒滋味雖好,後勁卻很大,蘇拂覺得有些上頭,一時起不來,坐在位置上發楞,那模樣竟然看著有點迷糊。

張予明走過來,輕聲道:“蘇拂,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過了一會兒,蘇拂才悶悶地應了一聲。

張予明擡起她的胳膊放在自己肩頭,另一只手虛扶住她的腰,這才發現,她的腰……好細,整個人也像沒有重量一般。

“我們分房睡的事不方便讓別人知道,今天晚上先去我房裏湊合一晚好嗎?”張予明附在她耳邊輕聲解釋,怕她誤會又加了一句,“我在地上打地鋪。”

蘇拂點點頭,歪頭靠在他肩上,聞到一股青草的味道,她記得張予明炫耀過,說這是他請天燕最有名的調香師為他定制的,全天燕僅此一份。

真精致啊,從頭到腳無一不考究。

不過他這種講究,她並不討厭,甚至覺得還挺可愛的。

她們蘇家世代所求,她蘇拂畢生所求,不就是天燕子民可以安居樂業,可以有閑心關心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麽?這才是幸福啊。

將她小心放在自己寬敞的大床上,張予明撓撓頭,去衛生間打了盆水,取了一條幹凈毛巾給她擦臉。

天燕最厲害的女將軍,精神力高深莫測的殺神,就這麽毫無防備地躺在他的床上,由他細致溫柔地擦著臉,他甚至能看到她眼下微微的青影,聞到她呼吸的暗香。

這個世界,也是很魔幻了。

擦完臉,張予明呆坐在那裏,想了半天,以他基本為零的照顧人的經驗,終於想到:我是不是應該幫她把鞋子和外套脫了?

脫掉靴子和襪子,他看見一雙瑩潤潔白的腳,在燈光下仿佛閃著光。

張予明是個腳控,因為怕被人覺得是變態,他掩飾得很好,這會兒卻差點破了功。

她長得一般,但是腳怎麽能生得這麽好?腳趾頭一顆一顆像是珍珠似的,指甲泛著健康的粉紅色,腳背卻又細瘦纖長,隱藏著無盡的力量。

強忍住想伸手摸一把的沖動,張予明匆匆拉過羽絨被給她蓋上,又在原地坐了半天。

接下來該幹什麽來著?哦,對,脫外套。

他湊過去道:“蘇拂,你坐起來,我幫你把外套脫了。”這才輕輕扶起她,一顆一顆去解大衣上的紐扣。

這情形不由得他不遐思,解到後來,他的臉不爭氣地紅透了,暗自慶幸幸好沒人看見。

蘇拂恍惚間覺得自己置身於一個極溫暖的懷抱裏,這種觸感完全激不起她的抵觸情緒,太貪戀這樣久違的溫暖,她忍不住伸手拽住那人的衣服,小聲道:“別走……”

這下子,張予明臉上的紅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沒什麽動力地象征性掙紮了一下,嘴上道:“蘇拂,你放手。”心裏卻想:她終於要睡我了麽?這一天終於是來到了!我就知道我的美顏無人能敵!唉,看在她這麽看得起我的份上,要不……我就從了吧?

蘇拂低低咕噥了一聲,他俯下身來問她:“你說什麽?”

“娘,別走……”睡夢中的蘇拂突然低泣了一聲,像一只失去庇佑的幼獸,“娘,別留下我一個人……我害怕……”

張予明的綺思盡退,一顆心稀裏嘩啦軟成了一大塊水豆腐。

他從沒見過,也從沒想過,成熟篤定的蘇拂竟然也會有這樣脆弱害怕的樣子,要知道,她可是天燕人民心中的神,是□□定國的柱石,是無往不勝的大將軍啊!

這樣的人,被架在高高的神壇之上,是不需要有、也不被允許有脆弱的一面的。

可是,細想來,她十四歲的時候便遭逢家國巨變,真不知道是怎麽熬過來的。十四歲的時候他在幹什麽?那時他剛剛掙脫家裏的束縛,在外面花天酒地,揮金如土,玩得樂不思蜀,身邊的人全都捧著他縱著他,誰敢違逆他一個字?

可她從那時起,便挑起了整個帝國的安危,便孤身赴險,力挽狂瀾。

這之後十三年來她連軸轉,即使新婚也不過只休息了三天,這其中多少辛苦,又遇到過多少險境?需要怎樣的毅力和忍耐?以張予明貧乏的見識和眼界,他想象不出。

無堅不摧攻無不克的蘇拂,就這麽眼角掛著淚珠,依偎在張予明的懷裏,睡熟了。

張予明擁著她,怕吵醒她所以一動也不敢動,不一會兒稀裏糊塗也睡了過去。

天色微微發白的時候,蘇拂睫毛輕眨,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著近在眼前的一張放大的臉,睡相非常的不敢恭維,嘴巴大張著,嘴角還流著一大灘口水,鼻孔正對著她翕動著,四肢如同八爪章魚一樣緊緊纏著她不放。

饒是顏值死撐著,也依然有些不忍直視。

然而蘇拂卻被他這模樣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和人肢體接觸時的不適感。

張予明被動靜驚醒,迷茫地看了她一會兒,聲音帶著剛醒過來的沙啞:“笑什麽?”

蘇拂連忙忍住笑,故作嚴肅道:“沒什麽。”說著就要從他懷裏起身。

張予明身體僵硬了一下,忙不疊的一骨碌爬起來,拽拽褲子整整衣服,又撓撓頭揉揉臉,跟個多動癥似的。

“那個……我去看看早飯好了沒。”他慌裏慌張往外跑,剛走到門外又退了回來。

蘇拂疑惑地看他,一雙腳從被子裏伸出來,耀迷了他的眼。

張予明臉紅了一下,移開眼神問道:“你這次回來待幾天啊?”

“白澤的天空防禦網需要升級,天機院請我過去配合測試,等忙完了才能走。”蘇拂邊穿襪子邊說。

“哦,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嗎?”張予明眼睛亮晶晶,充滿期待地看著她。

“你對這個感興趣?”蘇拂詫異道。

張予明不好說自己是想多了解她一些,吞吞吐吐的,皺了眉頭。

“那明天和我一起過去吧。”蘇拂也不追問。

“好!”張予明的眉眼立刻展開,笑嘻嘻地跑了。

過了一會兒,“咚咚咚”的聲音又傳過來,蘇拂擡頭看見他二次折返,不由有些無奈:“又怎麽了?”怎麽真的跟個孩子似的。

張予明磕巴了半天,解釋道:“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抱著你睡的,你別誤會。”

蘇拂對晚上的事依稀有點印象,周身鋒利的棱角都溫和起來:“我知道,我夢見我娘了。”

張予明伶俐的口舌在她面前總是會失靈,半天才擠出來一句安慰的話:“她老人家要是看到你現在這麽出息,一定會很欣慰的。”

蘇拂點頭,正色道:“予明,謝謝你。”

張予明“噌”的紅了臉,擺手道:“哎哎,不用謝不用謝。”說完趕快轉身跑了。

他心道:奇了怪了,她喊起我的名字,怎麽聽著那麽好聽呢?

☆、理想

天空防禦網是天機院近幾年來研制出的得意之作,研究員們采用特殊的激發裝置,在整個白澤星體外罩上一層大網,所有艦艇和飛船必須手持通行許可方能進出,強行入侵將遭到防禦網的無差別毀滅性打擊,與此同時,它還可以抵禦一定程度的外部攻擊。

這次的升級,加強了防禦網的防護等級和攻擊強度,並增加了全面封鎖模式,如白澤遇到不可控的緊急情況,可開啟全面封鎖,不許任何人進出,避免波及到其它星球。

如果這次升級經測試沒問題的話,將快速覆制到天燕所有星球,那麽,天燕人民的安全程度又會提高不少。

蘇拂帶著張予明站在天機院的高臺上,她放出絲絲縷縷的精神力,對防禦網進行著細致的探查和測試,鬢角滲出一點薄汗來。

精神力是人的大腦結構放出去的力量,無色無形,張予明也看不出個究竟來,百無聊賴地在旁邊打了個哈欠。

天機院的院長鐘鹿年是位白發蒼蒼的老先生,他對蘇拂十分客氣,愛屋及烏,對張予明的態度也十分和善。

“張少,蘇將軍這裏估計還要很長時間,我們這兒的‘珍品天機展’場館裏有不少小玩意兒,要不我找人帶你去體驗體驗?”

張予明聞言有些意動,看了眼蘇拂,見她神情專註,自己也確實幫不上什麽忙,便對鐘鹿年道了謝,跟著他指派的人下去了。

鐘鹿年頗有些意外,之前沒和這位傳聞中的敗家子打過交道,只聽說他生性頑劣、目無尊長、胸無錦繡雲雲,當時陛下將蘇拂許配給張予明,他心裏還暗暗惋惜了很久,可今天看來,倒也沒有那般不可救藥啊。

而且,今天兩人聯袂而來,看來也沒有傳聞中那樣相敬如冰。

蘇拂一直忙到下午,才算暫時告一段落,她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回頭遍尋不見張予明,有些疑惑。

鐘鹿年還沒來得及解釋,便見張予明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裏還舉了一架小型儀器,神色間滿是興奮。

“蘇拂,你忙完了嗎?看,我找到了什麽好東西?”他獻寶似的遞過來。

鐘鹿年笑瞇瞇地在一旁解釋:“張少慧眼獨具啊,這是我們天機院的新品——4D投影打印儀,還沒來得及發行呢,喏——你看這裏是開關,開啟後將鏡頭對準想要投影的人或者物體——”他將鏡頭對準蘇拂做示範,儀器“滴滴”響了兩聲,又掃描了十秒鐘左右的時間,平臺上便打印出一個立體的小人來。

那小人的五官及身材比例和蘇拂像了個十成十,連身著的衣服都是一樣的款式,讓蘇拂也嘖嘖稱奇。

“不知道這項技術能否用在戰爭中呢?”她關註的重點又和旁人不一樣。

鐘鹿年笑道:“蘇將軍和老夫想到一塊去了,只是目前這項技術還不成熟,打印出來的東西只具備外形,不具備相應的功能,我們的研究方向是實現完全的覆制,有朝一日這項技術如果能實現的話,人力成本和資源成本都將大大降低。”

張予明聽不懂這些,插話道:“鐘老,這儀器能賣給我嗎?多少錢我都出!”將那個迷你的蘇拂托在手心裏,他覺得新鮮極了,打定主意一會兒回家要再打印一個自己出來,湊成一對兒多好玩!

蘇拂阻攔道:“予明,這是天機院的新品,事關機密,不適合對外出售,我們不要強人所難。”

張予明雖然有些不高興,但竟然乖乖地應了,也是驚呆了一眾人的下巴。

這還是那個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嗎?這麽聽話的嗎?

鐘鹿年猶豫了一下,笑道:“這倒也不妨事,不如就送給張少一臺吧,只是請張少小心保管,不要隨意送給他人。”

張予明滿口應了,又拍馬屁道:“我早聽說天機院的張老博聞強識,為帝國鞠躬盡瘁,但沒想到您還這麽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實在讓我等欽佩嘆服啊!”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鐘鹿年笑成一朵皺紋密布的菊花,蘇拂看了張予明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兩人沿著高高圍墻包圍的甬道往外走,陛下素來節儉,宮中侍從不多,此刻前後左右空無一人,耳畔只能聽到腳步擡起落下形成的些微聲響,安靜極了。

“予明,你以後想做些什麽?”蘇拂驟然開口。

張予明楞了一下,笑道:“我一無所長,還能做什麽?吃喝玩樂唄,反正我們家錢多,再來十個八個我也花不完。”

“我是問你想做什麽,喜歡什麽。”蘇拂的神色十分認真。

“我……”張予明想了想,覺得答不上來,他在讀書上沒什麽天賦,身體素質又委實不怎麽樣,從頭到腳都乏善可陳,細想來,除了張家少爺這金光閃閃名頭的加持,別的還真沒什麽可提之處。

“我年少的時候,最喜歡跟在父母身後,翺翔星際,遍覽各地風光。”蘇拂突然打開了話匣子,娓娓道來,“我見過全部被水覆蓋、僅有一座孤島的星球,島上生活著一群通體碧綠的鳥兒,那種鳥兒會唱非常動聽的歌謠;我見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沒有一絲光照的星球,那裏的生物都沒有眼睛,也不需要有眼睛,但它們的嗅覺和觸覺十分靈敏;我還見過通體是一整塊鉆石的鉆石星球,在世人眼裏昂貴無比的物質,上面卻寸草不生,死氣沈沈……”

張予明隨著她的話語進入了想象,覺得心馳神往,那是他從沒見過的天地,連想也想不出。

“那時候,我夢想以後做一個旅行家,隨著科技的進步,躍遷到更遙遠的邊境,發現更多未知的世界,記下所有的美麗給人們看。”

“後來,陰差陽錯,我做了天燕軍隊的統帥,雖然和我的理想有點遠,但根本上也算相通吧。一年中的絕大多數時間,我都在星際中漂泊,那種漂泊並不令我感覺寂寞,反而有種滿足感,我愛這浩瀚的星空,愛這莫測的宇宙,這也算是一種殊途同歸吧。”

“所以我想問你,你喜歡什麽,你想要做什麽。人的一生不一定要具有某種功利性,不一定要獲得別人的認同,但是如果你能找到喜歡做的事情,你一定會比現在快樂,來人世間這一遭,也算沒有白活。”

猶如醍醐灌頂,張予明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欲言又止:“我……我也可以嗎?”他這個眾人表面恭維內心實際看不上的紈絝,也可以有自己的理想和除了吃喝玩樂之外的愛好嗎?

蘇拂含笑點頭:“當然可以,你好好想想,如果不介意的話,想好了可以告訴我,說不定我有幫得上你的地方。”

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靨,想想她年少時即痛失雙親、臨危受命,雙肩擔負萬鈞重量,生命和愛情全部被捆縛住不由自己做主,卻依然活得這麽直白純粹,這麽坦蕩無垢,他又有什麽理由自輕自賤,妄自菲薄呢?

他用力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想試著寫一些愛情以外的東西,不知道寫得怎麽樣。

求點擊,求評論,求收藏,求打賞,哈哈哈,愛你們~~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

☆、演唱會

元康四十二年的元宵節,比往年都要熱鬧上幾分,原因無他,只因賀蘭蓁蓁天燕巡回演唱會的第一場定在這晚於“白澤夢華”場館舉行。

無數絢爛的煙火在天空中綻放,更兼有數不清的飛燕和小型星艦穿梭在夜空中,地面上更是摩肩接踵,擠得水洩不通,所有的人全都湧向了同一個地方。

演唱會的門票炒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天價,即使最靠外的看臺票,也售價不菲,實在不是平常人能消費得起的。

然而首都白澤最不缺的便是有錢人,放出來的門票在開售當日即被一搶而空,還有少數VIP門票是不對外發售的,由主辦方拿來打點各位政府高層。

蘇拂對這些聲色犬馬一向不感興趣,然而想起那位執迷於表象的大少爺,她竟然破天荒地收下了兩張門票,令送禮的那人受寵若驚。

忙完公務,她借了艘星艦,親自駕駛著去張家接人。

接到消息的張予明早蹦跶到了門口,翹首以盼,站成了一尊“望夫石”,看到蘇拂從艦上下來,他激動地沖過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熊抱。

奇怪的,蘇拂對於他的接近並不抵觸,反而有些想笑。

“蘇拂,你真的弄到賀蘭蓁蓁演唱會的門票了嗎?不會是騙我的吧?是真的嗎?”他睜大眼睛再三求確認,像只討肉吃的大狗。

被他的情緒所感染,蘇拂眉目也溫和了不少,將門票遞給他看,換來他一連串尖叫。

“啊!是真的!啊啊!還是VIP!啊啊啊!還是第一排!我的天!不行,我覺得我快要窒息了!”他宛若一個活寶似的用力捶著自己的胸口。

也怪不得他激動,放票那天他找了一堆朋友幫忙搶票,楞是一張最靠外的門票都沒搶到,郁卒得要死,誰能想到蘇拂給了他這麽大一個驚喜!

他簡直想撲上去啃她一口,如果不是怕被她揍的話。

忍過了一段他的聲波襲擊,蘇拂淡淡道:“走吧,時間快來不及了。”

坐進艦裏,張予明仍然激動地扭來扭去,說不出的興奮。

“蘇拂,你也太厲害了!怎麽辦到的?”他一臉崇拜,雙腿還多動癥似的抖動著。

“舉手之勞。”蘇拂微微勾起唇角。

她對賀蘭蓁蓁並沒什麽了解,只大概知道是個長得很美的女人,不過張予明迷戀得很,她不介意哄他開心。

張予明看向她的側臉,她瞳孔極淡,嘴唇很薄,他隱約聽人說過,嘴唇薄的人多數薄情寡性,不宜托付終身。

那麽,她也是這樣的嗎?

“蘇拂,你有喜歡的人嗎?”

一雙細瘦修長的手穩穩地操作著駕駛臺,蘇拂波瀾不驚地回答:“沒有。”

“為什麽?”

“……這種事情,哪有為什麽。”蘇拂神色淡漠,語帶自嘲,“我是把命懸在刀刃上的人,不知道哪一天會死在哪裏,又何必去招惹兒女情長,那不是耽誤人家麽。”

張予明從她的話語裏聽到了無奈和哀傷。

“你喜歡什麽樣的人?”他鍥而不舍地追問道。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蘇拂駕著星艦穩穩地降落在地面,轉過頭來對他說:“到了。”

演唱會即將開場,現場的人極多,有匆匆忙忙趕著進場的,更多的是買不到票圍在外面希圖僥幸能看見女神一眼的,人聲已成鼎沸之態,吵得人頭暈。

蘇拂長相不起眼,又刻意戴了頂帽子遮掩,一時倒沒人認得出她,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她帶著張予明快步走進VIP通道,排隊檢票的時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宗慕依舊是溫潤如玉的模樣,仿佛那晚他什麽都沒說過一樣自然:“阿拂,沒想到你竟然也會來這種場合。”

他又看看張予明,眉宇微沈:“你們兩個怎麽……”

張予明聽到這句話有些不服氣,瞪眼道:“怎麽?三皇子有什麽意見嗎?”雖然他和蘇拂只有夫妻之名,但這個對蘇拂有企圖的男人更沒立場來過問他倆的關系吧?

蘇拂攔住張予明,微微躬身:“殿下,許久不見,您別來無恙吧?”

宗慕心下嘆息,自從陛下為蘇拂賜婚時他露了行跡後,便一直遭受陛下的打壓和猜忌,被遠遠排擠在政權核心之外不提,還總給他派一些雞零狗碎的偏遠任務。今天剛從極為貧瘠的寒冬星系回來,本打算聽場演唱會放松一下心情,偏偏還看見蘇拂和那個張予明形容親密,不由得他不介意。

“我近來還好,阿拂,正好我找你有些事,借一步說話吧。”宗慕看見張予明那張比女人還漂亮的臉,就覺得十分礙眼。

“演唱會馬上就開始了,三皇子有什麽話,不如改天再說吧。”張予明扯住蘇拂的手就往裏走。

蘇拂拗不過他,抱歉地對宗慕笑了笑,跟著進去了。

宗慕死死盯著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國民女神賀蘭蓁蓁的首場演唱會,自然不同凡響,整個舞臺用剔透的琉璃做成碩大的花朵形狀,隨著燈光的變幻折射出不同的景象,流光溢彩,絢麗奪目。舞臺頂端還懸掛著上千顆金色圓球,據說這些圓球全部是由純金打造的,每一顆上面都刻著賀蘭蓁蓁的芳名。

賀蘭蓁蓁是一個謎一樣的女人,她出身於平民家庭,前十五年都資質平平,除了漂亮的臉蛋外學識、氣質都乏善可陳。誰也沒想到,她竟然在十六歲那年,在白澤三年一度的選美大賽中脫穎而出,奪得冠軍,並在當年出道,整個人脫胎換骨,演技驚人,一夜之間大紅大紫。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燈光閃爍的頻率驟然加快,琉璃花瓣緩緩綻開,一個穿著粉色紗裙的女孩從花蕊中鉆了出來,擡頭粲然一笑,宛如不慎跌落凡塵的仙子。

然而張予明這會兒卻沒心思看這些,他時不時瞟瞟坐在不遠處時不時看過來的宗慕,再看看低頭玩著手機心不在焉的蘇拂,不由心浮氣躁起來。

一場演唱會下來,他都不知道自己聽了些什麽,味如嚼蠟,神思不屬。

到了最後的壓軸曲目,賀蘭蓁蓁換了一襲嬌艷的紅裙,站在舞臺中央唱著她的經典歌曲《風之願》,她的周圍簇擁著一群少男少女,踩著節奏翩翩起舞,猶如一群隨風飄飛的斑斕錦蝶。

忽然,天花板上的金球搖晃起來,發出“吱嘎吱嘎”的刺耳聲響。

伴隨著座位上人們的尖叫,無數顆球體同時落下,砸向舞臺上毫無防備的人!

張予明也跟著驚呼一聲,然後感覺到一股澎湃的氣流從身旁湧出,下一刻,他看見所有的金球都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他看到蘇拂輕輕做了個手勢,然後金球便聽話地繞開了所有的人,輕輕落在了地上。

觀眾們靜默了片刻,紛紛以為這是配合演出效果的魔術表演,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臺上的表演繼續進行著,然而蘇拂卻臉色沈重,不知撥通了誰的電話,小聲交談起來。

等她掛了電話,張予明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問道:“剛才是你出的手吧?”別人沒註意,他可是看見了全程。

蘇拂微不可見地點點頭:“已經派人去查幕後的主使者了,不知道是誰搞的鬼,想要做什麽。”

張予明仍然在震驚當中:“你也太厲害了。”聞名不如見面,他還是頭一回看見蘇拂出手,哦,上次手撕異形不算。

蘇拂謙虛道:“術業有專攻罷了,沒有什麽。”

張予明面色古怪:“蘇拂,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這樣更招人恨啊?”尤其是聽在他這樣一無是處的人的耳朵裏,簡直要以為她是在諷刺。

蘇拂一臉懵懂:“為什麽?”

“……沒什麽。”

☆、劫道

演唱會結束後,待眾人全部散去,蘇拂仍然坐在原地不動。

宗慕走過來道:“方才是怎麽回事?”

蘇拂搖搖頭:“還不清楚,我已經給今日在現場維持秩序的警衛打過電話了,他們正在排查原因。”

正說著,兩名警衛押著一個形容猥瑣的男人走過來,恭敬行禮道:“三殿下,蘇將軍,嫌犯已經抓到,他自供說是愛慕賀蘭蓁蓁卻得不到回應,因愛生恨,才混到道具組裏面,對金球做了手腳,意圖殺了賀蘭蓁蓁的。”

“你是有毛病嗎?愛一個人應該讓她幸福,哪怕她不在你身邊。得不到她就要毀了她,算什麽真愛?我看你是更愛你自己吧?”張予明尤其看不慣這種不懂憐香惜玉的人。

男人憤憤地瞪著他:“你懂什麽?我得不到她,別人也休想得到!當她化成一灘血肉,我便可以把她收集起來,一口口吃掉,和我的身體徹底融合在一起,哈哈哈哈哈!”

他的臉色因為狂笑而青筋暴露,顯得猙獰無比。

張予明聽得毛骨悚然,後退一步:“他……他是瘋了吧?”

蘇拂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她點點頭道:“辛苦兩位兄弟了,煩請押下去再審問一下細節,看看他背後還有沒有別的隱情和意圖。”

這時,賀蘭蓁蓁從後臺走了過來,她臉上的妝容未卸,衣服也沒換,只是神情上多了些嬌怯,更加惹人憐惜。

她走到蘇拂面前,一臉崇拜和感激地對她道謝:“蘇將軍,今日多謝你,不然……不然我現在可能已經……”她的目光閃動著,很輕易便能激起人的保護欲。

蘇拂道:“不用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賀蘭蓁蓁極為熱情:“不,對您可以說是舉手之勞,但對我是救命之恩,蘇將軍,如果不介意的話,一起去喝杯咖啡吧?”

蘇拂想也不想便拒絕了:“不,我還有事。”

緊接著她又想起來,張予明對其極為迷戀,何不索性給他們個進一步接觸的機會?遂對張予明道:“予明,賀蘭小姐今天應該受了不少驚嚇,不如你替我把她送回家吧?”

“啊?”冷不丁話題居然轉到了自己身上,張予明一臉呆相。

蘇拂忍不住想扶額,平時挺機靈一個人,關鍵時候怎麽掉鏈子了呢?她對著張予明使了個眼色,眼波流轉,五官竟然比平時生動了許多,讓張予明看得目不轉睛。

接著,他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蘇拂這是在給自己和賀蘭蓁蓁制造機會嗎?

賀蘭蓁蓁有些失望,看了看這個名義上是蘇拂丈夫的年輕男人,勉強點了點頭:“那蓁蓁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改天再去拜訪蘇將軍。”

張予明心中五味雜陳,按理說,能和心目中的女神單獨相處,他應該感到欣喜若狂的,可事實上他的內心卻沒有多少激動,腦海裏一直在轉動一個念頭:她果然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嗎?之前的事,全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看著蘇拂若無其事地和宗慕聯袂走出去,邊走還邊低聲交談著什麽,他頭一次感覺到心口隱隱發疼。

魂不守舍地陪賀蘭蓁蓁去了後臺的更衣室,賀蘭蓁蓁一邊卸妝一邊好奇地發問:“你叫張予明是嗎?”

張予明點點頭。

“真羨慕你,能和蘇將軍朝夕相處,蘇將軍看著很冷淡,實際上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吧?”賀蘭蓁蓁美目流轉,對蘇拂的事情很是好奇。

溫柔嗎?是的,她實際上是個很溫柔的人,端方清正,處事柔和又不失風骨,在她的眼裏,世人沒有貧富貴賤之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閃光點。

這樣的她,怎麽能讓他不喜歡?

仿佛想通了什麽,他對賀蘭蓁蓁道:“賀蘭小姐,抱歉我臨時有點事,應該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請會場門口的警衛護送你吧。”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將他曾經魂牽夢縈的美人拋在腦後不理。

在門口沒有尋見蘇拂,他焦躁地左右搜尋,一頭紮進了旁邊一條幽深的小巷。

路邊的燈壞了好幾盞,黑不隆冬的,陰森森的有些瘆人,他走出二三十米遠,看不到有人經過的痕跡,心裏覺得毛毛的,便打算折返。

怕什麽來什麽,兩個黑色的人影從他的背後閃出來,堵住了他的來路。

一股令人作嘔的酒臭味傳來,他看不清兩個人的長相,卻看出他們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高出他一個頭去。

“兩位兄弟,勞煩借過一下。”他心裏直打鼓,壯著膽子想從墻邊蹭過去。

“喲~”一個男人粗噶的聲音傳來,那人伸出胳膊,將他的路完全堵死,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別急著走啊,聊聊唄~”

張予明緊咬嘴唇,從口袋裏摸出了個錢包遞過去:“兩位大哥,我身上就剩這麽多錢了,拿去買酒喝吧。”好漢不吃眼前虧,他手無縛雞之力,反抗毫無意義。

男人接過來數了數,很是滿意:“哎喲,沒想到逮著只肥羊!”說著挪動身子,準備給他讓路。

張予明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便聽到另外一個男人說道:“等等。”

他的神經緊繃起來,然後感覺到一抹強光直接照向他的臉,光線刺得他睜不開眼睛。

然後,有一只鷹爪一樣的大手狠狠鉗住了他的臉,另外一個男人邊摸他的臉邊說:“嘖嘖,長這麽漂亮,大哥,咱也好多天沒松快松快了吧?”

拿著錢包的男人也有些驚訝:“看著細皮嫩肉的,別是哪個高幹子弟吧?”

另一個男人“嗐”了一聲:“不可能!長得比女人還漂亮,最多是個什麽人養的小白臉,今天就便宜咱倆了,嘿嘿嘿……”

張予明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種折辱,他強自壓著氣道:“兩位大哥,有話好好說,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好玩的呢?不如我去旁邊取款機再取點錢,請兩位去找姑娘消遣消遣?那不比這有意思嗎?”他也不敢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張家富可敵國,若是被這兩個人知道了,恐怕會直接將他綁架。

“喲,很上道嘛!”男人笑了笑,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把他直接打入深淵,“可惜了,我們就喜歡玩你這樣的美少年!”

張予明臉色一白,用力掙脫男人的鉗制,轉身撒腿就跑!

兩個男人暗罵一聲,快步追趕上來。

張予明有生以來從來沒跑這麽快過,呼嘯的風聲和細碎的草葉聲灌了滿耳,呼吸一聲比一聲急促,胸腔像著了火一樣難受,他一邊狂奔一邊拿出手機,迅速撥了蘇拂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他大喊出聲:“蘇拂,救我!我在……”還沒說完,便被一個黑影撲倒。

“小乖乖,還想求救?老實點吧,還能少受點罪。”男人如山一樣龐大的身軀將他完全壓制住,伸出一只手來解他腰帶。

張予明只覺得羞憤欲死,他用力掙紮著,身軀不受控制地打著冷戰,字眼從牙關裏蹦出來:“放手,滾蛋!”

另外一個男人這時也趕了過來,解下自己的腰帶,從背後縛住了張予明的雙手,怪笑道:“何必呢?你覺得你還能逃過我們倆的手掌心?”

張予明咬牙切齒卻倍感羞辱地被兩個男人翻了個個兒,他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新下過一場小雪有些濕潤的泥土早把他白皙的臉頰打濕,有些潔癖的他卻已經來不及計較。外套早在掙紮中被扯脫,裏面白色的襯衣被扯壞,露出柔韌沒有一絲贅肉的胸膛。

兩個人的臟手在他的臉上、胸前、腰間胡亂揉捏著,發出貪婪的聲響,張予明用力踢踏著,扭動著,卻猶如蚍蜉撼樹,根本起不到一點實質性的作用,反而更挑起了兩個人的興致。

“嘩啦”一聲,腰帶被解開,已經脫力的張予明身體顫了一下,感覺到一種回天乏術的絕望之感。

“嘖嘖,比玩妞兒帶勁多了!”一個男人一邊興奮地撕扯著張予明的衣服,一邊感嘆。

忽然,一股無形的大力拉扯住了他的脖子,將一個將近二百斤的漢子直直地吊在了半空之中!

他口中嗬嗬作響,連忙伸手往頸間抓去,卻根本抓不住這種力量,整個人在空中扭動著,像只醜陋的大肉蟲,很快便面目紫漲,舌頭耷拉出口腔外面,瀕臨窒息。

“誰!”另外一個男人被這一異象驚住,提防地站起身來,四處打量。

另外一股力量將他狠狠推在墻上,力度太大,他的運氣又不甚好,撞的角度刁鉆,恰好磕在了後腦勺,“砰”的一聲便直接暈死過去。

蘇拂從遠處跑過來,一臉怒意,她揮了揮手,將空中暈過去的男人放下,和撞暈的男人疊在一起。

她手中捧了盞“永晝”燈,這燈還是方才收到張予明的求救後,從宗慕那裏借的,可以照亮周圍五米的視野,最稀奇的是可以保持一百年不滅。

湊近張予明,看見他的狼狽模樣,她眉角狠狠一抽。

張予明躺在一片泥濘裏,頭發淩亂,面色因為方才用力的反抗而顯得潮紅,本來就粉嫩的唇瓣因為自己無意識的撕咬而流了點血,顯出一種妖異的艷麗,襯衣亂七八糟的皺在一起,腰間也是松散的,露出一點內褲的邊緣來。

饒是落魄異常,蘇拂卻從這副景象裏感覺到令人心跳加速的誘惑來。

她不敢多看,將身上穿的大衣脫掉,蓋在他身上,然後轉到他背後為他解開束縛。

張予明急喘著,驚魂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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